《昭雪行》知闲就闲

128、第 128 章 彩鸽

　　客栈中，一盆盆血水端出，守夜的店小二惊出一身冷汗，叫醒了掌柜的，两人支支吾吾候在下方。

　　两老一蒙面，那少年还身负重伤，满身的血迹，那厚重的蓑衣遮也遮不住，血止不住的向下滴，骇人很，尤其是那股血腥味，隔多远都嗅得着。

　　他出手阔绰，送上门的钱总不能不赚。

　　好在后半夜便没了动静，掌柜的叮嘱两声，便赶忙撤走。

　　小二亦是不敢久留，瞟了眼匆匆离去，将叮嘱什么皆抛诸脑后。

　　楼上三人为防范，花了重金住在一间里，床自然叫伤患占据，两位老人打着地铺，经白日这一遭，两人精神抖擞地难以睡下。

　　伤重定是无法赶路，曲安也至于傻得将命拼上，当撑着身子去驱使马车，伤口撕裂的痛能促使他颠下马车，不幸的话恐遭车轮碾压，那时再道后悔，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了。

　　……

　　窗棂外大雨倾盆，小田收着那几盆脆弱、嫩绿的新盆栽，感叹道：“宫中设宴，那钦天监算了真准，这几日狂风大作的，当真能在七日后将歇？”

　　沉昭沉默着，她抬手将刚览过的信笺放到火苗之上，静静盯着它就此销毁。

　　销毁后，她又望向窗外，雨势大，信鸽怕是也会受到波及。

　　……

　　休整了几日，无人叨扰，眼见雨势不停，曲安思索片刻下定决心赶路，避免夜长梦多，他也不想真生出什么祸端来。

　　三人走后，掌柜的既愁既喜，看得一旁的店小二，晕头转向毫无头绪，不过对他来说，这是喜事啊！省得他夜夜提心吊胆。

　　。

　　官道隐没在黑夜里，大雨没有将歇的意思，密密匝匝地砸下来，马车像是被暴雨追击的孤舟，车头那盏油灯不断碰撞，发出瘆人的声响，橘黄色的灯光在雨幕里摇曳，照不清局势。

　　曲安捂着肩上的伤，赶路前虽好生处理过，又歇息了几日，但一路快马加鞭难免受其影响，震地也生疼，身子不由的歪了些。

　　两天一夜，痛得狠了，曲安拉紧缰绳，半道寻了一处安身之地，何况两位老人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这间客栈独座在此，样式老旧，物件破败了些，对他们而言不失是块好地。

　　老板见几人穷酸，两老一伤残，刚想挥挥手将人驱赶，燕老便掏出了钱财，无他，纯粹是他这把老骨头想闭眼睡上一宿。

　　曲安晚了一步。

　　老板盯着那袋钱已眼冒金星，一把夺了去，“几位贵客里面请，上等厢房包几位满意，本店上好吃食，一会定通通送上。”

　　曲安默默打量着面前的老板，这样的客栈，暴露钱财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只能说老板当下还没什么举动。

　　推开大门，住所相当不错，曲安择了件最外围，最靠近阶梯的屋子，想着楼下一有动静，他便能察觉，及时制止。

　　刚撤下的老板忽然折回，问道：“可要打些水来？去去身上的污渍？”

　　燕老应道：“备着吧。”

　　这店虽略显破败、潦倒，但在吃食方面下了手笔，香的很，几人累的不轻，除曲安身负重伤早早睡下，滴水未尽，剩下两人饮完吃食纷纷回房养精蓄锐，为后面半段路程。

　　曲安少话，又因受伤，几乎是零交流。

　　他跟在燕三娘身边做事，又拼死救了他的性命，燕老几乎没有顾虑。

　　妇人更是毫无选择的能力，藏身之处是燕三娘所予，为不叫人找到她闭门不出，吃食都是趁着夜幕降临，赶远囤积，银两每月送来，仅供一月的吃食，要想多牟利点早些逃走都没可能。

　　再说，燕三娘留着她也是为这一刻，等事了结后，她就能提出要求，得到大笔的金钱，好重返故乡，回到那个十多年未归的家乡。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下。

　　入夜，楼梯口传来动静，这动静还不小，漆黑的幕色中，黑压压的一群人轻手轻脚往楼上奔去。

　　虽说那少年看起来半死不活，形如残废，却是三人中看起来威胁最大的，她不曾吃下药的饭菜，甚至在柜台前还想着制止老头财不外露，是算是无意之举，他们小心些总不会有错。

　　下人一脚踹开房门，迎接而来的是一片寂静，老板再后鬼鬼祟祟探出身子，看着拱起的被褥，拉来身旁之人往前推，“去！去将人揪出来，看看那残废死没死，没死给他补上一刀，留那家财万贯的老头就能。”

　　下人谨慎靠近，一手抽刀，一手掀被，似乎是恐惧占据了全身，被褥掀开那瞬，他便持刀刺了下去，可被褥下并非是人，而是两个枕头积起来引人注目。

　　他抽出刀，余光瞟见窗棂处，他快步上前，拉开了窗棂，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回头望向自家老板，“老板，这。”

　　老板诧异：“这怎么能打开了？”

　　他看着封窗木板上的空洞，垂眸又扫过地上密密麻麻的钉子，“他怕是早已发觉，你同他说的防风防雨，他压根没信，东西都卸完了。二楼，他若是会些功夫，摔不断腿。”

　　老板急的跺脚，“快去！快去看看剩下两个，可别都跑了，那些菜我可下了猛劲，莫赔了弟兄们的菜钱。”

　　他毫不慌张，“两人行动不便的老人能跑到哪去，何况那菜不是你看着吃下去的，质疑什么，他总不能拖着病痛将两个人都扛下去。”

　　老板没缓半分，“那他若是喊人来，不就将我们一锅端了？”他说着急匆匆向另外两间屋子跑去，好在这两人还在。

　　他下了猛药，两人睡得同死猪一般，搬运还费了不少功夫，他们藏进了地下室，免得事后真有人找来。

　　将两人捆好后，便下令下去，用水将两人泼醒，一盆不够便续上，直到泼醒为止。

　　……

　　丛林中，曲安倚在一棵树后，静静地看着几名似土匪的人拉走他们马车，现下麻烦了，东西在车上未取。

　　伤口传来刺痛，他捂着伤走远了些，此处光一照易察觉，不知走了多久，他捂住伤，慢慢贴着一棵树滑坐下，衣襟一掀，布带上有着一抹红。

　　曲安轻叹，果不其然渗血了。

　　除了这处，侧腰、手上、腿上哪处都在疼，若放在他健全时，冲进去救人又有何惧。

　　他闭眼刚想小憩时，后方的草垛倏然传来动静，他警惕起身，只见动静越发大。

　　……

　　地上的水越积越多，两人险些溺水，狂咳后，睁开眼，黑压压的屋子如同地牢，几人高座前方，先前那个和蔼可亲的老板也在其中，看地位该是头头。

　　钱财外露，这些怕是劫匪。

　　老板起身，故意玩弄着炭盆里的铁印，不时举起吓唬，“老爷子，我也不同你买关子了，拿钱赎命，百两一人。”

　　“成！”燕老点头附和，“可，百两一人。我当下身无分文，容我写信向宅中拿钱，若有异，大可拿我做筹码，要挟他们退后。”

　　“好！”老板乐道：“来人替老爷子松绑！那边的人也别愣着了取纸墨来，再则信鸽得要极好的！莫耽误了时辰。”

　　身上的绳子被一刀砍掉，燕老刷的一下掉下来，好在那人还有些人性，出手扶住了这位年迈，不抗摔的老头，“钱没到，别先摔死了。”

　　燕老刚毅地挣脱开来，独自拖着酸痛的右腿，走上前来。

　　“请。”老板大方挪开，等燕老靠近，在后面一把将人摁进椅子中，“老爷子会写字吧。”

　　燕老咽下痛处，“会，会些。”

　　“太好了，”老板抬手指点“江山”，“那个，过来给咱们精通笔墨的老爷子研磨。”

　　那名壮汉走来，砚台往桌上一丢，墨锭滑落出，燕老刚接住，他便一张纸拍了下来，曲安一颤，墨锭还是从手中跌落。

　　壮汉“噗嗤”一声，弯腰拾起墨锭，搁在桌上，随即在肚皮处那根形似猪大肠的腰带里取出一只笔，递上前，“呐，老头子。”

　　燕老抓住，壮汉却迟迟不松手，他无可奈何只能加大力气去拔，气力悬殊，自然是无果。

　　壮汉嘲笑地松开手，燕老那把老腰硬生生撞上椅背，他没缓上片刻，那边墨已研好，他只能强撑着身子书写着，

　　一顿忙碌后，几人仔细比对，才转交了出去。

　　当中不免夹杂赞赏，但到他耳中皆是讽刺，他双眼瞪得通红，不惜想冲上去将纸撕得稀碎。

　　……

　　曲安屏息凝神抽出软剑，手上去探未免太过于冒险，他抄着刀将灌木劈砍成两半，那东西脱困，扇着翅膀飞出，直奔他的肩膀而来。

　　他肩有伤，无奈之下伸手抓住了它，它竟也不挣扎。

　　曲安抚摸它的羽翼，“你为何在此？这荒山野岭的，难不成是这群土匪所养？”他打量着，看到了鸽子尾部的色泽，黄蓝色的尾，当真还有短小的粉羽。

　　曲安若有所思握住它的嘴，向上抬去，尖嘴下当真有抹黄蓝撞色点缀，这不就是沉昭养得那只鸽子，它只要一有空闲便盘旋在他头顶，驱赶好几回了。

　　它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