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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卧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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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镇的雨水总是没完没了,马车停靠在一条逼仄的巷子外,几把青伞穿梭在其中,就好似白墙灰瓦的水墨画中,点了几抹翠色。
他们停滞在一间屋前。
眼前的老墙已有斑驳,水渍沿着墙面洇开,如同一副天然水墨。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几个洞,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在门口的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燕老站直身子,抖了抖翻皱的衣袍。雨势不大,但他身上那件素袍子,已有零星雨点。
陪同在侧的管家持伞上前敲门。
等了良久,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停在门前半响不动,迟疑片刻终是开了门。
半掩开的门缝中探出一个脑袋来,老人面部沧桑,攀门的手粗糙扁平,指缝中还残有泥泻,显然常忙于农作。她打量着门外几人,蹙眉道:“几位这是?”
燕老在后猛地咳了一声。
管家了然,挪开位置,示意道:“夫人冒昧造访,这位是我家老爷。”
眼前是个生人,妇人秉承着恭敬,没转头将门关上,给他们个闭门羹,“大人,您可有事?”
“老夫讨你问个人,你可认识南伯侯府南伯侯夫人,燕离?”
妇人脸一僵,面色一沉,抬手便想将门合上,却遭管家眼疾手快阻拦,他气力大,她的奋力挣扎如同杯水车薪,眼见无果,她犯难道:“你们是何人,又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夫人,我们不是坏人,此事事关我家二小姐,我家老爷……”
燕老上前打断他,“燕离是我的女儿,我想知晓她真正的死因。”他说着,从衣襟里取出一封信件递上前,“还请告知。”
妇人看着面前的信件,竟松了撑门的手。她打开门接过,也不想着先拆开来看,反倒侧身示意他们进来。
燕老领着人向里进。
门外乌泱泱的一群人,若让街坊邻居瞧见,定会给她惹不少麻烦,何况她身份本就不适这样长久暴露,免得大难临头。
到了院子里,她反倒耐下性子,拆开了信件,翻看起,仅扫过开头几字,她便心安理得收好信件,将人领进屋。
竟无需威逼利诱,信往桌上一搁,她落座便开了嘴。
……
小田走出去取新制的衣裳,芯儿则交替的走进。
门外下起细雨,芯儿上前关上了东边的窗棂,免得风起,雨进屋,“夫人,她毫无动作,一进门便折回榻上,瞧着累的不轻,吃食也免了,看样子是要睡个天荒地老,奴婢瞧她根本没有合作的心思,全冲咱们府上的稀罕宝物来了。”
“对了,”她将揣在手中的信件递给沉昭,“信使方交于奴婢,说是给您的。”
沉昭接过,这只信桶上方没有纹路,若是特殊彩鸽也不会进鸽舍,早凭借着那双慧眼寻她而来。她拆开一观,略显错愕。
燕老他去江南作甚?
不过,远在千里之外,此事她爱莫能助,怕是要凭他的气运,事事接踵而至,想必他也没什么气运在身。
……
从四面透风的破败居所而出,门外已下起了漂泊大雨。
燕老拿起斜靠在墙上的油伞,一抬头便见淋浴在大雨中的身影,那是侯在他身侧的管家,他双手垂着,油伞倒立在雨中,像是接水的盆儿,东倒西歪,嘭嘭作响。
最让他骇然、后退的还是倒在两侧雨泊里的侍卫。
他悄无声息退后两步,前方的管家倏然重声倒地,坑中的积水砸得有数米高。
整个院中,唯有的便是一个打扮似稻草人的生人,他头戴宽大杂乱的斗笠,身穿拖腿的蓑衣,笔直的站立着,那柄长剑叫雨水打得透亮,毋庸置疑锋刃无比。
他年迈不说,身子骨也渐差,刚才的是给他打击还不小,一晃一绊,叫那高大的门槛绊倒,好在妇人在旁,出手扶了把,才不至摔出个好歹。
“来,赶紧起来。”妇人惧怕着那把长剑,若这人拉不起,干脆就丢这,当个垫背的算了。
可良心过意不去,好在燕老生机强,奋力站起身来,叫她搀着往屋内跑去。
雨中的蒙面人刀一横,拔腿追了上前,几步便来到门前,不知察觉到什么,他猛地顿步,刀往头顶一斜,另一只手同时抬起,将剑顶住,用剑做盾,挡住了射下来箭矢。
他望着脚边的箭矢,仰头怒视着上方偷袭之人。
曲安佩戴着日常出任务时的面具,两人打过“交道”,自是相互认出各自的身份。
蒙面人此次虽未佩戴那只面具,但那双异色瞳,以及打斗、握剑尾的习性都让他备感“亲切”——这人是,南伯侯府玄狗。
剑剐蹭掉斗笠,他额头的几缕白发不断在脸颊上扫着,称得眼神更加凶狠。
白发。
曲安确信他没认错人,檐上奔走几步,好似蜻蜓点水,随即稳稳落地,挡在门前,不等他做出反应,玄狗便横刀向他砍来,力度像是要予他两半。
曲安镇定自若扭开脚,侧身避开长剑,并一手附上腰间,抽出刀剑应对他的再度攻势。
听着门外的打斗声,燕老不由的探出身子向外张望,屋内除了个柜子再无藏身之地,就算翻窗而出,后面还有一道高墙,那是他无论如何都翻越不过的高度。
当得知,确确实实看见院中那名如“救星”般的面具人后,他松了一口气,视线不由得在院内寻找着什么,或许,她那个女儿也在这儿。
事实上院内农具飞溅,打斗无休无止,根本容不下第三人。
玄狗遍体鳞伤,皮肉翘起,这些却只是剐蹭的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长剑依旧使得凶猛,刀刀直逼他的性命。
他不要命的打法,相当克制曲安,故此中了数剑,其中一剑险些刺穿他的肩部,将他定在地上。
大雨都冲刷不掉两人身上的血迹,几个泥坑都染成血红。
打湿的头发粘在脸上,弄得人极为狼狈,曲安半跪在地,捂住渗血的肩部,此伤痛以至他抬不起胳膊,握不紧长剑,换只手,两击,刀定脱手。
“……疯子。”只会使蛮力的疯子!曲安不断吐气,缓解疼痛,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玄狗扯着嘴角,若无其事地抚平手背上泛起的皮肉,方才那一刀险些削下他整个手背,“有什么遗言,来大胆说,看在你几次三番能从我手上逃走的份上,望你周知,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曲安一张皱皱巴巴的脸,竟还能挤出一抹轻笑:“呸!痴心妄想!次次皆败在我手上,还冠冕堂皇将胜者安在自己头上!真可谓是不要脸!”
玄狗咬牙切齿道:“下地狱去吧!”
刚想持刀从他头顶上刺下,身后的院内忽然叫人踹开。
玄狗扭头看去,只见玄鼠带着面具走进,他白了一眼,像是毫不在意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他将刀架在曲安脖子上,好像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但玄鼠突然来此,兴许侯爷有别的指令,难不成是留他一命?
玄狗大放厥词道:“留他能问出什么?他是个忠心的主儿,保不住先了结了自己,如此,不如让他死在我的手上,我好解恨。”
话落,玄鼠已来到他的身边。
玄狗侧过头:“你今天话……”
话未道完,玄鼠便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匕首一擦,塞回袖中。
玄狗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直挺挺栽了下去,闭眼前,他见到玄鼠蹲下身子搀起了曲安,他气得双瞳充血,那只白瞳都染成血红。
曲安站稳后,玄鼠特意弯腰探了她的鼻息。
曲安抚着玄鼠的背,上前给他一脚,不慎扯开了伤口,反倒备感兴奋,“死了吗?”
玄鼠站起身,扶住他,“咽气了。雨下得大,进屋吧。”他搀着人向屋里走。
曲安喜笑颜开,歪头打量着身旁之人,“换了个面具?比之前那个还丑。那个,你杀了他,怎么跟那边交代?不如就别回去,反正身份暴露,早些回来算了,不然真就出不来了。”
“我是私自出来的,他们不知。”玄鼠将人安置在榻上,“何况,我有我的事要做,暂时回不来。”
屋内两人静静候着,默不作声。
曲安不以为然,“什么事?左膀右臂都快让你断个干净了。”
玄鼠不同他多说,与他扎好伤口后,便将三人送上马车,示意他们快些离去,避免之后再起意外,“快走,耽搁不得。”
马车驾远后,玄鼠回到院子里,看着面前的玄狗,他着手善后。
……
次日,燕三娘受到一封飞鸽信件。
自然她身份暴露,已不在王府之中,那地方处处叫人监视,重要的是吃得差,她分分钟待不下。
她展开信件……
燕老叫人救了?那老头命真好……
地址是她给的,那知晓真相的妇人也是她所保,为的是气死燕家人。
当然,那不是给老头准备的墓地,江南最是温柔地,四季花不断,养人养景,到处是小桥流水人家,可不便宜老头了。
燕三娘派了人去保驾护航,不过她让人别急着上,等老头吃进苦头,才出手,否则该是她难受,以至食不下咽。
谁,会是谁多管闲事,此事她心中已有了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