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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无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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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后,沉昭取出柜中的那只泥铜匣。
包裹的丝布一拆,缝中闷干的泥便粒粒往下落,匣子有模糊不清的花纹,不值得深究,沉昭胡乱扒拉两下,清掉铜锁上的泥,思索片刻,取下头上那只纯白的簪子。
细看便能看出这簪子剑端的独特之处,略弯,扭动簪头花蕊,簪尖能旋转,因此她轻易撬开了锁,掀开了盖,
一股霉味直冲鼻尖而来,里面的东西用油纸包了三层,边边角角都泛起了白点,摊开一看,是本册子,平坦,像是死死胶黏在一块。
沉昭将它拿出,小心翼翼翻开,保存的极好,纸页干的僵硬了些,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足以。
哪一年哪一天,谁参与了栽赃,谁收了许桢云多少银子,谁在事后被调走、被杀、被收买。最后一页,是胡奄统计的名单,上面列着他在军中拉拢的所有人,从副将到百夫长,足足四十三个名字。
最后,册子里夹了只黄色信封,若没猜错,该是当年许桢云私藏在毯下的东西。
胡奄心觉不妙,当时就捡着,迫切得去追人,未曾展开一观,事后被刺了一刀,再度苏醒已然无用。
……
次日,城门口一辆马车横冲直撞,险些将路人撞飞,随着“嘭”一声,马匹撞飞木栏,车厢则撞上城墙,士兵阻拦无果,飞得飞,轻微剐蹭的士兵,脑一火,举刀了结被困的癫狂马匹。
此时,轿子里爬出个少年,他身子丰满圆润,方才的颠簸未能伤到他一丝一毫,看到血泊里的宝马后,反让他发了狂,争着吵着要个说法。
热闹之外,一名老太拄着拐杖看到这残暴的一幕,扭头的一瞬竟露出一抹诡异笑容,她拄着拐杖继续向前慢吞踱步,不时,上了辆马车。
城门处的少年仍在闹,倒是守卫的几个士兵先软下性子,毕竟轿中之人正是梁家那个痴傻老幺,得罪不得。
是他这事便就不怪了。
老太上轿后,马车驱使。
她扯了白发,换了衣裳,并擦了脸。
燕三娘背靠马车,俨然一副重获新生的喜悦,不停催促道:“快些,快些,莫要一些人等急了,抠扣我的宝贝。”
……
屋内人去楼空,小田慌慌张张去禀报,却扑了空,幸得芯儿走来,她拦住她,问道:“你可知王妃去了何处?”
“王妃一早便出门了,你可有事?”
小田贴近道:“她又跑了,你可曾逮住?”
芯儿想到辰时双双出门的两道身影,摸摸鼻尖,“不曾,有了一次,她定防着我,怎还会往我脸上撞。”
小田焦灼道:“那该如何?王妃叫我们将人看着,当下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芯儿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兴许,昨夜王妃就与她谈通了,留与不留随她去了?”
……
燕三娘从马车中探出头,仰头审视这面前这块牌匾——燕府。
她下了马车,侧头叮嘱佩戴面纱的马夫,“我此番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望你能护好我,否则这事可成不了。”
马夫不答。
燕三娘也不管他如何作答,这事她期盼已久,必要是她做。
刚走进,门仆上前匆匆将人拦下。
燕三娘挑眉,“一个两个都认不得我了吗!”
“自是认得,不过,”门仆左右为难道:“这是老爷下达命令,还请小姐莫要为难我等。”
“我今儿就要进去了!”燕三娘抽出断刃,勒令道:“不想死的都让开,你们该都知我性子,奔着命去的!”
门仆迟疑。
马夫迅速上前劈晕两人。
燕三娘一怔,随即拂袖大摇大摆向里走去,嘴里喊道:“老头出来!老头滚出来!老……”
燕老背着手,站在主厅大门外,直勾勾盯着耀武扬威的燕三娘,神色严肃。
又是这副尖酸刻薄的摸样。
燕三娘轻笑一声,不甘示弱瞪回去,幼时她挨批,他总是站在高处俯瞰下达指令,不见一丝心软,往年如一旧。
燕老厉声呵斥:“大胆!”
燕三娘环腰:“怎样?如今二两身侧就我一人!出了什么事全归我管,都要受我照拂!你想指望谁?那个远在天边的女儿?还是躺在后山里那个骨头渣子?”
燕老瞪大了眼,“你!真是无法无天!目无尊长!”
“尊长?老头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查查后山躺的是你儿吗!”、
燕夫人被她气得晃晃悠悠走出门,眼尾通红,声音嘶哑:“三娘!莫要胡说!”
燕三娘更是见不得她这软弱的样,架劝不动便落泪,事后不帮着上药便罢了,还要为那老头开脱,他身不由己,笑话,他一人独大,好不威风。
“胡说?”燕三娘两手一摊,“挖出来不就知晓了?他人告诉你的,哪比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燕夫人身子一颤,背靠房门,哭诉唤道:“老爷……”
“疯子!疯子!”燕老喊道:“来人!来人!将她拿下!家法!将家法呈上来!”
马夫抽刀,吓住包抄上来的侍卫。
“住手!”一人端着肚子,一颠一颠冲上前来,拨开人群来到燕三娘身边,身后还带了不少人“岳父大人这是作甚?三娘失踪数日,您不该先问问她过得如何?身子如何?可曾遇到刁民之人?”
马夫见状收了长剑,候在一旁好似观戏。
燕三娘看着眼前的丈夫,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我找人盯着,一有你的消息我便赶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廋了,衣裳料子也糙,你如何穿得舒适?”
“别碍事。”燕三娘将他推开,“父亲,莫急,我还有份大礼为你奉上。”她见他气得七窍生烟,心底难掩的喜悦。
大门处几波人趾高气昂向里走来,扎堆几人像是抬着什么,泥裹的担架搁置在地,燕三娘悠哉悠哉转到担架一侧,抬手示意:“父亲,你猜猜这是谁?”
燕老不可置信叫来随从,指着那东西问道:“她去后山了?谁准许她去的!”
小厮拽紧老头的衣角,喊冤道:“莫须有的事啊老爷,路封着,小姐怎能上去。”
“你也别怨东怨西,我哪有机会上山?”燕三娘掀开那层泥草席,只见当中包着森森白骨。
周围观望之人皆为一怔,纷纷后退。
“你别同我扯旁的,”燕老抬手指着尸骨问:“这是谁?”
“自是我二姐,你最痛爱的女儿。不过,此物是从城外一座荒山上挖来的,你若不认,她也可是荒山上的野鬼。”
燕夫人哭得发抖,难以接受,“胡诌,尽是胡诌,你姐好生在祖山上厚藏着,她,她绝不可是……”
燕老怕人摔倒,赶忙将人扶着。
“是与不是,两具验一验便知。”燕三娘退后让步,“老头,你大可叫人来。”
燕夫人紧握住他的手,“王爷,莫要轻信于她,她定设了诡异。”
不知怎的他记起许桢云前后的转变,似乎感受到他的拉近皆是在燕离去世后,燕离自幼长在京城,喜京的繁华、喜京的山水、喜京的皇城,为何偏偏在临死之前说要葬来扬州。
许桢云给他的说法是,燕离想念二老,死后想离二老近些,不惜葬来此处。两人一听尽剩欢喜,哪容他们想到别处。
二老年迈,葬礼全全交于许桢云接手,此处动些手脚也是轻而易举。
“验!”燕老望着底下那位大逆不道的三女儿,“验不出来,家法伺候,逐出门外,再不得回府!”
燕三娘:“随意。”
随着仵作勘验,碎布块块分拣而出,直到一枚玉佩抽出。
燕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艰难走进,“这是离儿出嫁前,我亲手为她挂上的玉佩,自那以后她日日挂在身上。”她掩面哭泣。
丫鬟默默红了眼。
仵作将所知尽数告知,后脑有道伤,生时所受,该死叫人多次击打头部而死。双膝凹陷的伤几乎对上,燕离幼时掉进过深井,险些摔断了双腿。
腹部有股恶臭,盆骨间有细小的骨骼,□□无伤,孩子未能降生于世。
燕夫人一听,倒头昏死过去,燕老挺直的腰杆受不住歪倒下去,驼着。
燕三娘不依不饶道:“可挖?”
……
再次回京是数天后的一个雨夜,沉昭于窗边赏雨,一手托脸,一手压着书册,那页已许久未曾翻动。
小田则在梳妆桌前为她挑选着簪子,不由得忧心起此次进宫又会撞上何事,毕竟哪次都不顺。
设宴又是设宴,除了吃食外,寻不出别的好处。
倏然,芯儿在门外叫喊,“王妃,燕三娘回来了。”
小田诧异,“她还回来作甚?不是逃了?”
虽说着,小田起身放她进来,自己走了出去,留两人谈话。
燕三娘气喘吁吁夺过沉昭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事实都明明白白摆在他的面前,他仍固执已见,不愿帮忙。”
沉昭看着她一声不吭。
燕三娘动作一僵,身子微低,“功劳见不得,也该有苦劳,东西该不能少。”
沉昭合上册子,大方道:“少不了你的。”
“对了,”燕三娘都走到门前,扭头问了一句:“那小子功夫确实不错,但放任他一人在那,是不是不妥?”
沉昭换了一只杯盏,困惑道:“有何不妥?”
沉吟片刻,燕三娘笑道:“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