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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掘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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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铜灯台上跳了跳,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
燕三娘叫人看着寸步难行,手上的珠串都盘得油光发亮,终是饭点才等到人上来唠上两句,“清汤寡水的,哎,”她想到什么,“昨夜那粥,同我取来一份呗?我瞧着不错。”
“当下没有。”小田毫不犹豫将其婉拒,收拾好一切,不敢久留,提着空篮撤下,一推开门撞上折家的沉昭,“王妃,巧了,正是饭点,奴婢这就替您上副碗筷,可有想吃的?”
“吃过了,”沉昭摆手,转身进门,“一会,概不见人。”
小田不明所以点头应下。
燕三娘持筷挑着菜中的肉块,嘴里不知塞了多少,见到沉昭后,嘟囔着半句话说不出,嚼了半响吞下,反站起身,一副主人家的作风,“坐坐,今日的菜肴不错。”她将那道她吃得见底的肉菜推上前,“且,仅有这叠肉菜罢了,尝尝看?”
“……不必。”沉昭落座。
燕三娘则敏锐察觉到她袖上的泥,向下一窥,衣物上也有零星泥点,“摔了一跤?”
“差不多,”沉昭拢起那只脏乱的袖口,“去见了个人。”
燕三娘笑出声,“什么人,难不成那人长在地里?”
“兴许你认识。”
“哦?竟还能与我扯上关系?”
“名唤胡奄。”
燕三娘咧开嘴,笑意更盛,“……这是何人?从未听闻。”
“也对,在你的记忆中,他该是个死人,哪能叫我撞见,就算撞见也是个傻子,能说些什么呢。”
沉默良久,燕三娘敛了笑意,问出一句,“他当真还活着?”
“将自己算计进牢狱之中,成了悬案唯一证人,尚且留着一口气。”
“难怪,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次相见是一具烧成骨架的尸身。原是暗自蛰伏,就等多年后狠咬我等一口。”
当年,燕父不忍,救下逃亡途中的胡奄,待他身子渐好便赶出府去,万不想牵扯到任何纷争中去,可期间,燕三娘偷听到其的身份,大方的给予帮助,助他回京,助他见到朝中站队镇北侯的大臣,而当中不免夹杂着她所求之事。
这些皆是胡奄告知。
燕三娘所求之事,可谓是残暴不仁,她所作出的一系列行动,几乎是摧毁了整个燕家。
燕离与陈书颜情敌相见也并非巧合。
陈书颜因凄惨的童年,造就她敏感多疑的性子,她将一切一切都托付给许帧云,许帧云便是她的全部,她容不得半点风声,可偏偏在她生产前,消息传到她耳中,她竟一直活在其的谎言之中。
自然,陈书颜的消息是从胡奄口中探出,他所知鲜少,道出的仅是一条营中相传的绯闻,陈书颜的名字都是燕三娘摸出的,许帧云将她藏得很好。
燕离那,她也不曾让其好过,略微传些风声,便能叫她想得苦不堪言。
这才有那场堪比苦难、分解开始的争吵。
倘若此事叫南伯侯知晓,她有几条命可逃。但燕三娘绝不会在乎,假使不是性命在前,她巴不得许帧云能知晓,他家破人亡的苦难皆来自于她。
燕三娘嫉恶如仇的性子,宫中那位混得风生水起的长姐岂能避过,一个妾室,若觊觎主位,偷窃,再则行巫蛊之术,量她如何翻身。
可一击不致命,反叫人警觉,悟出了翻身之术。
沉昭看着面前的恶魔,她整日耀武扬威看不起任何人,给人的面相便是一眼能窥破所想,可恰恰不是如此。
京城及普及各地有名的纸扎铺是她的手笔,当今皇后、南伯侯,甚至之前叱咤风云的燕府都曾败在她的手上。
初见,沉昭亦不能料想到,傻到追出来呵斥她的莽夫商人能同这些事扯上关系。
尽盯着自家人整了。
“为何?”沉昭盯着她,“仅因嫉妒?”
“是啊,我就是嫉妒。”燕三娘筷子一撇,耸肩向后一靠,“凭什么我不能恨?我出生时,府上溺死了个腿脚不便的老嬷嬷,稀里糊涂请了半吊子的术士回来,我的人生便毁在他三言两语之上,受尽苦楚,府上的丫鬟都能欺辱两句,那时我便暗自发誓,绝不让她们好过。”
“可她们偏偏都过上了好日子,唯有我被指婚于一个一事无成傻子,他们一家子也不是什么善茬,老子只能依附在大臣身侧唯命是从,冲锋陷阵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他娘亦是,京圈混不出名堂,一辈子的骨气全使我身上了,同我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定上了家规,教上了理法。”
“我何尝没去求过,”燕三娘双眸瞪得通红,“他们视我如蛇蝎驱赶,我为何不能恨?”
沉昭侧身,接住了她拍飞的筷子,递上前,“掉了,保不住你只有用手了。”
“哟,多谢,”燕三娘接过,“险些误了大事。”她塞了块肉进口中,不断咀嚼着,想用汁水压下嘴里的那股苦味,毫不吝啬道:“真心不错。”
沉昭婉拒她的好意,“……你是从何得知她惧怕燕离。她在这件事件中,亦是受害者,被丈夫瞒在鼓里,以及事后不惜杀人讨伐,两人该是决裂,他该是愤恨,这份恐惧从何而来?”
燕三娘停下筷子,“怪谁,怪他恶事做尽。他不喜、厌恶、憎恨燕离,如何能容得下她的女儿风光。”
沉昭眸子一沉,像是从她的话术听出了什么,“何意?”
“可是难懂?”她嬉笑道:“难懂这就对了,料谁能想到他杀妻杀子?整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沉昭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许武并非燕离所生,而是陈书颜的孩子。”
“不可置信吧,为亲自确定她的死,尸身都是我埋的,那夜狂风大作,大雨渗透斗笠蓑衣,她浑身是泥裹在一张草席中,隆起的腹部是未出生的孩子,不远处掘出的坑是许帧云为她备的坟墓。”燕三娘会心一笑,“可是该问燕家后山藏得的是何人?”
沉昭沉默良久,道出一句:“丧心病狂。”
“可不是,”燕三娘丝毫不影响嘴中吃食,“怪恶心人的。”
这何止恶心,无异于泯灭人性。
燕三娘倏然将手伸至身前,端起那叠青瓜,沉昭瞬间的闪躲,让她“噗”的笑出声,“肉吃多了,得解腻。”
“……”沉昭主动将另外两道解腻的菜推到她面前,反被她挡了一道,“这道不成,我不爱吃。”
癞葡萄,量她也不会欢喜。
燕三娘唾弃那菜的长相及苦涩,反挑眉,“你之后打算如何?”
“你多嘴了。”原委摸得通透,沉昭终于觉察身上的不适,身上的泥点与袖口冰凉的寒意,让她晃神一阵,无意间看成血点。
“哗啦”一声,燕三娘刚夹起的肉掉回盘子中,一抬头见她脸色煞白,塞着一嘴子菜便嚷嚷起来:“你……咳咳,你咳咳,没事吧咳咳咳咳……”
沉昭强压下心中那股呕意,替她倒了杯水,她半天摸不着,沉昭拉过她的手,主动塞进她的手心中。
“咳咳咳……多谢。”燕三娘不停地顺着胸口,扭头看见带泥的袖口,“王妃这衣裳可价值不菲吧,这般糟蹋?”
沉昭将袖口遮了遮,“这便要去换。”她夺门而出,却在奔走时脚一滑,身子一歪,眼见双膝就要磕上石梯,却叫人捞住,胳膊处传来勒紧的痛意,硬生生叫人拽了起来。
沉昭几乎依附在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上,头一仰,四目相对,迎上她的目光,他从不闪躲,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可她就是读不出任何情绪。
谢之念戏谑道:“这是要挂多久?若实在无力,本王可怜惜美人将你扛回去?”
沉昭抬手,避开他的搀扶,站得笔直,“有力……”
他自是不曾错过沉昭衣物上的泥点,“本王竟不知何事需你亲力亲为?”
不出意料,他又知晓了。
“王爷的人何人能使唤,何人使得动。”沉昭有些烦躁,称了声累,便抬脚离去,走远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免不了又与他四目相对。
“……”沉昭骤然扭头,他向来不会刨根问底,但就是他这散漫的性子,她看不出、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沉昭归来时绕了远路,偷偷回了一趟家宅,也就是破败、荒废已久的镇北侯府。
家仇未报之际,她不敢踏入,生怕引起半分猜忌,断送性命。
可如今,胡奄告知她,东西藏在家宅中,她刻不容缓奔向此处,只为证实。
旧物、旧景难免煽情。
旧日的荣光早已被风雨摘去,只剩积满尘埃的空壳。回廊深处格外阴凉,视线所及之处,无不覆着破败,雕梁画栋褪去往日的光彩,道道裂纹直扎眼底。
满院叫长草覆盖,沉昭仍能直奔农具房,推开门,昔日的帷幔已成褴褛,如同幽灵般挂在上方,她侧身迈入,在里面找到了几把老旧趁手的器具,望着木棍上未能洗去的泥手印,她久久不能回神。
年久的霉味,险些激她扶着墙角吐出来,干呕几声便继续忙活。
担心老旧的器具断裂,她择了好几把趁手的出去。
轻易找到了胡奄所说的地方,她看着面前这颗朽木,不由得记起它枝繁叶茂时,她攀登的喜悦。
东西藏在此处,她便持锄头一寸一寸向下挖掘,如当年替父亲埋酒那般,等他胜仗一归,酒便能出土。
“哐当”一声,她拾起一看,是酒坛的碎片,对了最后一坛酒未能挖出。
沉昭不断挖着,碎片不断涌出,当年那群人恐惧,就连这地怕是都翻转了一遍,适才一锄头挖破她的酒坛。
“……”她眼眶湿润,下锄力度一下大过一下,泥、瓷飞溅,重物差些一锄头断开。
东西露出一角。
沉昭衣袂未拽,心急去取才糊了一袖泥。
——那是个铜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