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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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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昭迈出门,便见两人匆匆甩手,将奄奄一息的小厮丢上马车。
“王爷大费周章为他来此,未免太过招摇。”沉昭静静地看着,前后长街莫过于天壤之别,一侧热闹非凡,一侧则险些闹出人命,“也太看得起他了。”
“不觉,他是本王的人,手段不在影子等人之下,虽武艺差了些,但若是不防,怕是再找也要再等上三五载。”血迹渗透布条,加深了布料的色泽,他依旧面不改色,心如止水。
“这么说,他竟是叛徒?王爷手底下真是人才辈出,就算离了王府,也能在别处另谋一份好差事,随随便便压了店中老人,一人独大,掌握生杀权。”
谢之念笑道:“本事不错,可惜不能再为我所用,便就留不得。”
……
王府。
沉昭回房更衣,挑了瓶药刚想出门,小田便急急忙忙跑来,“王妃,王妃,人不见了!”
沉昭搀住险些跌倒的小田,“慢慢说。”
小田轻抚震动的胸口,一字一句道来:“您出门前曾让我守着她,奴婢是万不敢耽搁,死死守在她的门前,先前还有些动静,可后面奴婢觉得越发怪异,便推门而入,谁知竟不见了踪迹。”
沉昭轻拍她,安抚道:“无事,她出不去。”
不时,芯儿领着一人便向院内来,小田远远一瞧,认出身后跟得正是逃跑地燕三娘,因此她才安下心来,好在留了后手,她问:“芯儿,你在何处看见她的?”
“木桥下,”芯儿将手中那堆浸水的行礼丢在院子里,推了一把燕三娘,催促道:“进去,老实交代。”
眼见到了此处,燕三娘便不再扭扭捏捏,松开手中湿漉、笨重的裙摆,大摇大摆向屋内走去。
小田见她手中手脏,递上一块手绢。
燕三娘接过,慢吞擦拭着,感叹道:“这人啊,只要一触到霉运,便一桩皆一桩扑来。”
芯儿不屑道:“你若不跑,不躲那桥洞下,我拉你,你不闪,怎会掉进溪流中,弄湿了鞋袜和换洗的衣物,你自是自找的。”
沉昭烦心,好在两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退下待命。
“为何要逃?”沉昭不容她置喙,摘下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这串珠由一百零八颗紫檀木珠串成,每颗都盘得程亮,日光下泛着沉沉的琥珀色光泽,而同抽屉里的其他珠串相较,她格外欢喜暗色。
“初见时,你曾穿戴过它,配了件亮色的衣裳,叫它称得格外亮眼。”沉昭递上前,“你的人倒是忠心,绝不透露半分,各个咬定你不曾回过店中。”
燕三娘含笑将佛珠取过,“仅一串佛珠如何能断言?此类身外之物,若想要,人人都能有上一串。不过,”她坦言道:“这串就是我的。”
沉昭略觉诧异。
反观,燕三娘则豁然开朗,嘴角咧出一抹笑,“相处这么久,我知我与你是登对的,都想整死同一人。”
“所以你为脱身便都嫁祸于我?接近我是做给他看你受我指使、胁迫,你知我定会顺着线索,一路查到你的身上,对于你的死我不会视而不见。包括今日之事,你备好了一切,就等我到访,让我生疑。而你想做那幕后之人,推波助澜,事后功成身退。”
“岂敢,岂敢,”燕三娘叠好手绢,轻推上前,“什么功成身退?杀了他,何故不是双赢?”
沉昭扬言:“那你最好同我解释一番,那些东西,以及他在惧怕什么?”
燕三娘付之一笑,“可不就是,怕夫人吗。”
沉昭语塞,“……这并不好笑。”
门外,小田攥紧信件,踌躇片刻敲响了房门,“王妃,奴婢无意打搅,只是大理寺来人了,说是要尽快……”
沉昭未有一丝迟疑,撑起身向门外走去,三两下拆开将信件过了一遍,随即往腰间里一塞,“我得出去一趟,且将人牢牢看住了。”
燕三娘了然,配合的挥挥手,“王妃大可放心,我在这儿等你归来。”
……
暗沉的房屋内,一手血水在清水盆内洗净。
良吉擦着手,撩开珠帘向里走去,恰在此时,曲安风风火火推门而入,险些撞倒茶几上的水盆,虽护得及时,但仍淌出些许水渍,打湿衣衫。他高举的一只手里像是捏着什么。
犯错的他,匆忙跪坐在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年轻气盛,如此一跑,难免生出汗来。“王爷恕罪……”
“做什么慌慌张张,”良吉接过他高举的密报,交与主座上的谢之念,他展开一阅。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
谢之念搁下那封密报,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啜了一口,才问起:“他伤势如何?”
“差点摔傻,”良吉回应:“不过,有了我的救治,不出几日自当健全。”
谢之念放下茶盏,嘴角微动,像是不屑一顾,“他的身份可是不错?”
“是,”曲安颔首,“他便是密报上几人的头,他伪造身份,秘密入城,手底下那几个则冒充‘流寇’劫掠边镇,身上搜出了京营造的弩箭。”
谢之念把弄着那枚同密报递上来的驽头,“派人盯着,可别等人找上门来还一无所知。”他透过珠帘,瞟向榻上昏死之人,“用尽手段,撬出些什么。”
“是。”曲安声音发紧,“属下这就去办。”
良吉若有所思回到榻前捆人,倏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冲里道:“这是纯粹是要整你啊?”
……
大理寺。
自上次一别,胡奄已不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
住所占时不知。
门虽开着,沉昭止步在前敲响了大门。
屋内,唐驷举着折子来回踱步,恰巧与抬手敲门的沉昭撞上,他白了一眼,合上折子,“难得啊,敲了次门,何事见你这般客气。”
沉昭:“关系不同,大人帮了我大忙,日后若有需求,大可直说。”
“可别,咱们扯平了,日后得重算账。”唐驷走出,示意,“跟我来吧。”
沉昭:“多谢。”
唐驷听着,嘴角又挂下几分,若叫人瞧见,还觉他又是去牢狱中审人,垮着张脸。
“最里面那扇,我的人会在隔壁,若出事,喊一声便是。”说完,他便急匆匆走开。
“……”推门时,沉昭呆愣在原地,久久不动,她看向隔壁那间屋子,他的人恐不止看守吧,随他去了,迟早真相会公之于众,早晚而已。
沉昭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伤药香,捂鼻也难掩其味,榻上鼓起,但她知那是枕头堆砌的诱饵,她站在门外窥见到门后的身影,特意出声道:“胡伯,是我。”
门后蠢蠢欲动的身影一愣,沉昭进门连忙叫人搀住,微侧身子,单手关上房门,“您老刚见起色,便安身歇息,莫要下榻了。”
胡奄慢吞上榻,背倚靠在床头之上,盯着她,良久不曾言语。
沉昭沏水折返,他端过,说出了一句:“小姐与大理寺卿关系不一般?”
“还成,互帮互助罢了,他还算是个明是非,辩对错的好官。”沉昭补了一句,“至少现在是。”
胡奄不否认,“先前在牢狱之中,我也受过他几次照拂,躲过几次鞭打,人是个好人,可人心难测,小姐莫要与他走近了,谁知日后他是否仍能坚守本心。”
“互谋利益罢了,谈上交情,”沉昭坐在床尾,“烦请胡伯将当年所知的一切尽数告知,此事对我至关重要。”
胡奄意味深长看着她,儿时掌灯偷吃、喊累使计偷懒的姑娘,如今就连笑意都是精心算计过的弧度,每句话像是落在棋盘上,谨慎谨慎再谨慎;与人寒暄,亦是衡量着尺度。
“罢了,”胡奄眼中满是心疼,凭她这性子,他不说,她也会另择他法,总要知晓的,他饮下冰冷的清水,扯着嗓子道:“小姐,卑职此刻便一切都告知于您。”
“许帧云当年是将军的副将,将军一手提拔他,把他从一个小旗官做到了参将。可许帧云嫌不够。他想当将军,想手握兵权,想有朝一日也能封侯拜相。”
胡奄愤恨,猛捶被褥下的大腿,“于是他在军营里炮制了一份‘谋反证据’,说将军勾结北狄,私通敌国。那个证据做得天衣无缝——有伪造的书信,有收买的证人,有将军帐中‘搜出’的密符。后来卑职才知当中竟有大理寺卿苗田之的相助,牵扯颇深。”
“那时辅助太后逝世,小皇帝孤立无援,在一些群臣挑拨声中,迷失对错,誓而震怒,不待查清就下了旨。而许帧云,因为‘检举有功’,被擢升为将军,后来调入京城,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
“我虽身受重伤,却始终放心不下将军,他的伤势亦在我等人之上。途中,我亲眼所见许帧云把那封伪造的信塞进将军的地毯下。可终是晚了一步,圣旨随后即到,许帧云是破账而逃,卑职不知那是何物,只身去拦问,却遭他一剑,彻底昏死。”
沉昭记起他发疯时,胸口隐约露出的瘆人伤疤。
“苏醒后,噩耗将至,卑职便暗下决心查明真相。”胡奄攥得发白,“许帧云为了拉拢人心,许了三个营的副将升官发财,那三个人因他多疑的性子如今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据说一个是饮酒过量坠马身亡、一个乱马踩死,还有一个自溺家中水井。”
“卑职没有十足的证据,便只能守口如瓶,可卑职是将军的人,还曾撞见许帧云行事,自此便只能极端行事,好在留下了这条小命,苟延残喘逃亡,不枉等到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