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第 113 章 遇刺 ...
-
簪花楼前别样的寂静,两侧东西撤得干净,远处吹来的飓风盛行。
沉昭抬手拂下翻飞的纱罗,可这岂能如了她的愿,犯难之际,一把青伞从后方倾斜而来,伞面替她去大面的风,她扭头。
谢之念仍穿戴着那身玄色劲装,窄袖紧腰,腰间束着同色革带,勾勒出结实的腰身,行径起轻飞如燕,不见半分拖沓。他单手持伞,伞身轻微晃动,可见还在他的控制中。
“回京?不如同行?”
派去叫唤马车的小厮匆忙折返,竟是涨红了脸,俨然一副受尽委屈,他稳住身子,作揖行礼:“夫人恕罪,小的原是找好了马车,却遭人花大价钱截胡。”他抱怨着,余光一瞥看到何人猛地睁大眼,他指道:“夫人,就是此人截的胡!”
沉昭顺着他所指看去,曲安正大摇大摆驾着马车前来,停靠在不远处,见几人还在交谈,他便下马主动安抚起了略微躁动的马儿,听说是刚喂饱粮草,卯足了劲。
沉昭了然,着手打发怨气重重的小厮,“有劳。”
小厮察觉几人相识,赶忙行礼告辞,称小娥催得紧,簪花楼缺人。
“共乘便共乘,我岂能拒了王爷?”沉昭为不受飓风肆虐抬手摘下幕篱,无所畏般脱离他的伞下,迎风向马车中走去,她花钱雇小厮买马车,这马车一半是她所出,她难道不该享受一半马车的权益。
马车内寂静无声,感情是一口气要开回京城,沉昭接过曲安买回的肉饼,此人吃商极高,次次吃食不重样,次次不碰壁,她吃着,感叹道,这次也不错。
两天一夜的折腾,马车终是寻了处僻静之地歇息,沉昭趁着空闲下马活动胫骨,坐得久了可谓是哪哪都不舒适。
古木参天,枝干似伞往下盖。明月如霜,透过树杈泻入林间,脚下道路清晰,也不必特意取盏灯前来照明,马车前檐的小灯晃悠,两人待在其间不知商谈些什么,迟迟不见落尾。
沉昭自不愿在此干等,她向远处走去,就当多溜几圈。深处,地面乍然下陷,她猛然后退弯腰一看,眼前叫皎月照得波光粼粼,竟是大片湿泥地。
她本该折返,可泥地里的条条纹路叫她有了探查之意,沿着湿草垛走总比湿泥里好上千分,这处上方无遮物,她轻易看清泥中纹路,车轮印?还是不久前,方向是京城或许半路会改道驰行。
不知不觉间沉昭走上了大道,车来车往的,有车轱辘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前后张望,耳根清净作势就要往回走,却不料身后的草垛忽然传来细微地窸窣声,今夜无风挪动地会是何物?
沉昭谨慎回头眺望,谁知前方的来时路也传来的异响,这道声响更加显著,一人的踱步声愈演愈近。
树影下出现一道人影,沉昭头微歪想看清他的面庞。
他轻笑,单手拨开低矮枝干弓身走出,如此一幕叫他做得像是“美人”挑纱露面,垂于后肩的长发,因低头几缕滑向前肩,额前发丝扫过面庞,称得人更加清秀,可待看清那双包受尽风霜的眉眼后,清秀二词又与他失之交臂。
“……”沉昭转身不加以理会,向另一处发出声响的草垛看去,她左右环顾想寻一只长棍去探,却迟迟不见趁手之物。
身后之人逐渐靠近,只听长剑出鞘,余光一亮,剑锋直直刺入她紧盯的草垛中,未曾有吃痛声,剑柄小端耸立在外也不见晃动。
“谨慎并无错,只是离开此处才是最优之法。”谢之念上前抽出剑插回鞘中,事实证明草后无人。
他的这番话沉昭听懂了,此处决不易久留,马车停靠之处定也发生了什么,不足片刻,曲安驾着马车飞驰驶来。
沉昭上马之际,显然嗅到曲安身上的血气,只是深色衣物看不出沫子。难得两人神色凝重,她早知此次出行,暗处之人会有所动作,只是当下混乱她不知是哪方人,不过,敢闹这么大的,她更偏向许帧云此人。
这急也不急于赶路,敌在暗我等在明,究竟是在后追还是在前堵,无从得知,若驶得飞快,遭人陷进算计,车毁人亡,或是重伤昏迷,那便只能任人宰割,半分生机也争夺不了。
月隐星沉,官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的树木连成浓稠的黑影,枝叶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时不时泻入光亮。马车带起的风声呜咽,远处忽有夜枭鸣叫,叫声极为凄厉。
皎月挥散,路中央横着三道绊马索。
曲安瞳孔骤缩,猛地拽紧缰绳——晚了,黑夜还是叫他目光受限。两匹枣骝全速撞了上去,前马腿骨断裂的脆响像折断干柴,马身向前栽倒,车身剧烈倾斜,车厢的木板在吱吖声中断裂开了。
“王爷!车身失控!”曲安暴喝。
没人应。
曲安反倒被从林子里射出的绳索勒住脖子,闷哼都来不及便勒的窒息,就是想将其拽下了马。
好在车厢内的谢之念反应迅速,他脚抵在门框处,一手抓住即将被拽下曲安,一手持刀割断绳索将人拉了回来,沉昭松开环住谢之念腰身的胳膊,将拽回的曲安护进轿子中。
在曲安气闷茫然之际,沉昭取出浸过药膳的手帕一叠捂在他脖颈处,那是割绳时掌握不住力度所伤的口子,看涌出的血量伤口还不小。
与此同时,在外的谢之念站稳身子,反手一刀砍断左侧两马的皮带,脱缰的马嘶鸣着冲进黑暗。右侧两马被绊马索带倒,车身横甩,车轮离地——眼看就要翻了。
他没有犹豫,猛拽缰绳将两匹残马的冲势硬生生扭向路旁的老槐树。
轰——!
车辕撞上树干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车厢碎裂,木屑横飞。
谢之念整个人被甩出去,背后重重砸在一颗树上。
沉昭在车厢内也摔得不轻,她两只胳膊好似被擦破,但仍是在翻到后,将剩一口气的曲安拉出,他昏昏沉沉地手还听话的按在脖颈上。
此时,三个人持刀从树影下走出,为首的灰衣人提着白纸灯笼,站定在前欣赏着这惨状。
只见尘烟散去,几人连目标都没瞧清。
一道寒光撕开黑暗,纸灯下掠过他的身影。血珠喷溅,人晃了晃,喉间一道红线,头往后一番,张大了口。
两人惶恐,纷纷持刀杀来。
谢之念侧身一躲,反而一剑穿了一人心,那人强撑着紧抱住他的手,不让其将刀拔出,另外一人见状趁机杀上,他抬手用护腕打开袭来的刀剑,随即擒住他的手,发力捏断,用他手中的刀反刺了他。
至此,三人皆殒命在此,加上之前了结的人,共十八人。
谢之念折返,将带血的刀剑丢插在地里,一同蹲下,查看起曲安身上的伤势,见血止住,他松了口气,“方才多谢。”
沉昭自然知晓他指的是何处,抓人时他险些一块被拽下,幸得沉昭搂住他的腰护了一手,“无事。”
远处的黑暗中,倏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与夜枭长鸣声。
不时,那只夜袭停靠在破败的马车上方,大片火光也随之来临。
沉昭只觉头昏眼花,面前的一切开始消散,不知是否是方才磕到了脑袋,她蹲不住向后栽去,该有的土壤气息反而成了股茶香,熟悉是熟悉,但本能拒绝的驱使下沉昭挥出一拳,真挥还是假挥,她昏了无从得知。
……
沉昭只觉浑身燥热,因不愿离开梦境憋了许久,最后终是忍不住睁开了眼,这一睁正巧与扎被子的小田撞见,这孩子也真是,难不成分不清季节。
“好了,该出的汗也出了。”沉昭坐起缓了缓。
小田慌忙松开手,唏嘘道:“王妃好在你无事,见你昏迷而归可叫奴婢吓死了。”她转身偷抹眼眶,便马不停蹄地取来了炕上的药,递上前。
“这是?”除头晕外,沉昭不觉身子有何不适。
“哦,”那人似乎知晓沉昭要问,早已与小田道明,“良大夫说是那烧饼叫人下了迷药,那药性强,王妃吃了整个烧饼,他特意叮嘱奴婢待您醒后,将药端与您喝,说是喝了身子便也好了。”
沉昭察觉身上的懒意和无力,他话不假,谢之念是昨夜他们中唯有战力的,他小憩饼未能吃,全叫曲安一人都吃进肚子。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她接过一口灌下,巳时饮下,未时就已见效。
事后她差人打听过,曲安半死不活是迷药摄入太多,他皮糙肉厚还不至摔几下就要了命,顺道知晓他幼时爱爬屋檐,摔得次次都比这惨。
脖子上那道伤倒是实打实的,甚至剐蹭到下颚,破了相,他为此嗷了半日,此后不知谁将他安抚好了,瞬间成了勋章。
至于行刺之人,可谓毫无线索,据说当中突然冒出了一名扬州人,这人来自扬州燕家老宅,燕三娘子家中的贴身侍卫。
沉昭对此都不免觉得荒谬。
燕三娘与她在燕府闹得十分不愉快,而眼下她要查燕二娘机会顺着杆就这般来了,实在叫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