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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辞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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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楼外空荡,卸去了大片繁华的装饰,以修复楼内、配合办案为由紧紧封锁,余留一道侧门,派人重重把守。
曲安晾出令牌,怒气冲冲奔向二楼,于一间房门站立,抬手叩响,“王爷,是我。”
房门叫人从里拉开,小娥骤然出现在眼前,她蹙眉尽觉眼前人碍眼,抬手挥挥示意他靠边站,随即大摇大摆走出。
曲安唏嘘一声,左右观望一眼后,快步走入。
刚会完客,谢之念正于桌前坐立,青色的茶盏旁赫然多了一只匣子,那匣子方正,玲珑八面,黄金镶边,面面花样均不相同,锁似蝶,极具特色,不易解,甚至极难撬,但锁就插在上方,此类问题便迎刃而解。
“王爷,让人跑了,那小子命大,活活让我捅了两刀,还能飞檐走壁,竟叫属下也没追上。不过,探子说得不错,他身上总是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药香。”
谢之念并不意外,“看着就是。”
“是。倒有一事很怪,王妃恰巧出现在那儿,虎面人也不曾杀她,或许两人相识?”他揣摩着,“所以未必是属下没追上,而是王妃指了错路。可相处下来,王妃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别是不知情蒙在鼓里。”
谢之念眸光微动,“影子如何教你的,难不成事事靠猜?”
“是,属下事后去问清?定将此事告知,不等事后露馅一切为时未晚。”
他徐徐品着茶水,似是允了此事。
曲安见着宝蓝金黄撞色的漂亮匣子,一时欢喜问道:“王爷,这是何物?属下方才瞧见这新东家离去,莫非此物是谢礼?谢您解了此次危机?”
谢之念颔首,“不错,正是谢礼。”
“这般小的匣子能装何物?”曲安撇嘴,“寻常的金银珠宝都不能承个几枚吧。”
谢之念笑着将匣子推上前,示意他自行观望。
曲安本就好奇,得到首肯后,立即开了匣。
内匣为纯金,色泽极佳,没品的是当中竟放了抹突兀的紫,曲安取出那本折子,在谢之念再度示意下他打开折子,字儿入眼,只见他目瞪口呆道:“此物,此物是簪花楼地契,她难不成将此楼赠与了您?她可是昨夜摔坏了脑子?放着这么大个家业不要,属下瞧着她胆量也不小。”
他刚感叹完她愚蠢,即刻就从折子上察觉出异样,“不全,或是说只有一半,她这是何意?由此要与我们谈条件?”他清晰认知,“王爷,簪花楼于我们确有用处,但若不识好歹提出些孬人的要求,何不一不做二不休拿下此处?”
他继续嘀咕,“簪花楼能有今日般成就,不皆仰仗于前东家乔褚,现下这尊大佛没了,她便这主意打在您的头上,依属下看,她精明的很。”
“不必,”谢之念提醒他莫做多余之事,“簪花楼深根扬州城,若贸然换人定遭人起疑。假使你当下承诺能将其管辖似如初,首侍也无需考核,即刻上任。”
“……”这诱惑虽大,但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他大言不惭道:“考核比它轻松多了,属下还不至昏了头。”
谢之念懒的说道,三言两语将其打发,“去做事。”
曲安嘴里揣着一堆话,却在起身后想的通透,在楼中安插精兵怎么了,就算暴露吃亏的也不一定是他们,更何况,他家主子也发话了,他如此岂非懦弱、杞人忧天。
待事忙完,他前脚刚端着吃食坐下,后脚沉昭将至,于他面前坐下。
沉昭是先他而归,因她独自在外,他进门前随口问了一句,沉昭刚于他前脚回楼,听说一回楼就浸在东家屋中,现在因何找来?不过,正巧他也有事相靠。
曲安起身恭敬问侯,“王妃。”
沉昭扎了扎宽大的袖袍,她因未带换洗的衣物,眼下这一身是向小娥讨来的,她抬手,“坐。”
“哎。”他坐回。
“今日所遇到的那名虎面人杀意重,倘若不是受伤,我也在所难免。”沉昭直言不讳:“你可有他的线索?”
曲安一怔。
沉昭面不改色道:“实不相瞒,他的面具因撞击不慎在我眼前掉落,自然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想我这番话他定嗤之以鼻,因此只有加以了解,我才能避免此次杀身之祸。”
曲安半信半疑斟酌,不足片刻功夫便坦然接受,说来此事本该就要说与她听,只不过她先开了口,“你口中的虎面人是我等追查许久的杀人魔,自他现世以来,相同死法的死者共计三十八人,次次无失手,次次都是朝廷中人,小到小吏,大到朝中大臣,寻常我等并不会参与,可那些都是我们的要人。”
相同的死法?
沉昭记起大理寺桌几上看到一卷,元擎声的死状,她原以为是中毒后惨遭人虐杀,就连卷宗上也是这般记载,可知晓弎岁是虎面人后,她重新定义。
元擎声被绑来之时,身上就带有细长丝滑的刀纹,刀刀涉及经脉,剧痛后下毒,最后一刀的抹脖?
可明明已然剧痛不堪,寸步难行,任人宰割,为何还要下毒?
沉昭大胆猜想,“是什么样的共同死法?”
曲安边说边手舞足蹈描述,“中毒,那毒怪异的狠,据说当中有致幻效果,可引诱人自杀,”他手抵在喉间,“挥刀割喉。”
引诱自杀?
是了,他善用药草,幼时青楼那回,以及郝府鸢尾花借刀杀人一事,他对拿捏人弱处十分在行。从头到尾,可以说是他享受杀人的快感,愿看人因痛呻吟。
曲安见她神色不对,安抚道:“王妃减少出行,王府不至叫人硬闯,就算闯了,也会叫他有去无回。”
沉昭没了交谈的兴致,拂拂袖上楼去。
跨出两三步,她倏然回头,“适才的相聊死者劳饭后送予我一观。”
他作揖,“此事之大,待我问过王爷。”
“好。”
……
已是夜里,桌几边的红蜡随翻页抖擞,身子前印着柔光,沉昭持笔在折子上落下最后一个名字,笔一搁,揉起疲惫的眉眼。
榻上小娥说守着她,此刻已然睡得香甜,她想着等折子墨干些,一块带走,剩下的书卷明日再搬回暗室。
她靠在椅上闭眼休目,火光倒映刺眼,眼底一片猩红,倏然响起的敲门声使她更加烦躁。
沉昭起身,暴力拉开门。
谢之念身处在黑暗中,屋内微弱的红光打在他身上,阴暗在他脸上分明地分割开来,平日嬉笑的面容多了几分骇意。见到沉昭后,他的笑意如往常一般虚伪绽开。
沉昭忍着眼睛带来的疼痛,不耐烦道:“何事?”
“王妃贵人多忘事。”他手一举,作势展示那本折子。
折子上无字,但既是与他们有关,便是她讨曲安要的东西了。
沉昭伸手去拿,谢之念故作向后一退。
“…………”这一退没起半点用处,沉昭手一伸轻易夺过,她摇摇手中的折子,“王爷大方,此番多谢。”
沉昭甚至觉得这句道谢都多余,他们如愿交出,无非是想借她的手顺藤摸瓜找出弎岁,永绝后患,她就不信曲安真凭借那几句三言两语就信了她。
——楼下守夜的曲安惊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
沉昭后退作势关门。
谢之念盯着她手中的折子,问:“就不怕折子作假?”
沉昭不以为然,“王爷莫不是忘了,妾身近日与大理寺关系匪浅,再不济大理寺中也有记载。”
“………………”
沉昭挑衅后得意洋洋关上房门,她坐回原处,展开折子继续挑灯夜阅。
关系匪浅诓人用的,那大理寺唐驷让她诓数回,日后可不得避开,莫说帮忙,见面后将她碎尸万段都说轻了。
折子上大多数都识得,只有少数人需她翻找标注。
烛蜡见底,沉昭叫人推醒,双手枕得麻痹,撸起袖子,白皙的臂膀上叫衣物印出褶子,许久才消散。
小娥见她脸煞白,不敢贸然动她,“急于一时作甚?东西又不会跑。”她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竹简,余光窥见沉昭塞在衣襟里的折子,笑道:“你自己的东西倒收捡地利落,身上哪哪都没沾上墨水,看样子是忙完了?既忙完了,住所就在隔壁为何不回房?”
沉昭响起门外的影子,叹气道:“天吐白,腿麻痹,想着将就一下,不曾想睡去。”
小娥见她起身,帮着搀扶,“可别摔了,你金贵之躯,眼下的簪花楼供不起。”
沉昭拨开她的手,“无事。”
小娥不顾,依旧护着。
沉昭叫她摸的烦躁,“摔了我自己担着。”
她闻言当即送了手,“事搞定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回京城?”
沉昭点头,“是,劳你的人替我唤辆马车,我今日便辞行。”
“这好呀,”送着这尊大佛,小娥乐开花,“定给你办妥了。”
“对了,还有一事,取决于他来与否,他找来那时你自辨分晓,”沉昭“抚平”她的皱脸,“此事办成之后,要求任你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