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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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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中的竹子噼里啪啦,春至的风轻薄,凉里透着一丝温存。
沉昭睡意浅,身后一有动静她便挣开了眼,只见火光对面,谢之念起了身,取了根黑发带正在系着发丝,着手起身时余光窥见盯着她的沉昭,他冲其挥挥手,随后取出腰间的响箭。
沉昭起身,望着渐渐渗出光亮的云层,便知该上崖壁了。
随着响箭放出,硝烟穿过云层,只听一声炸响,崖底闪过一丝耀眼的光亮,壁上传来窸窣声,一根铁链应声坠下,悬挂着。
沉昭挑眉,来得这般及时,好似人便候在上方。她刚走进,谢之念取过铁链顺势就往她身上捆来,腰间竟还先裹上了块皮垫,以至于不叫她被锁链所伤。
“……”愣神之际,她叫人护上了崖顶,领头相迎是消失已久的影子,她松开锁链,环顾一圈满地的尸身,知当下被其管控,便着手去做事,顺着方向,她寻到乔褚藏身之地,不出所料人不见了踪迹,树上几道剑痕,遮掩身子的灌木更是被劈飞。
沉昭回头,向一旁侍卫手中要来油灯,照亮后方被阴影遮盖之地,草地上滴着血迹,一路延伸至树荫外,难不成……
沉昭提着灯顺着血迹向外行进着,途中血迹突然消失,像是她半路发觉般自己藏匿了起来,但既已到此,目的于她便相当明确。
走出雾林,飓风迎面刮来,手中的油灯剧烈晃动,沉昭抬手稳住,目光却死望着前方,那儿草垛吹得倾倒,两具尸身呈现在眼前。
沉昭迎风走近,其中一具她最为清楚,是高墙上中箭身亡的客舍夫人,箭矢仍就插在她的胸膛上,血水浸湿她大片衣物,她朝天仰着,那时的她发丝凌乱覆面,此刻皆叫人撇了开来,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
“……”沉昭上前替她拢好被扯开的衣物,这是黑衣人为确定她身份,捏住臂膀就将人拽起,淤血都在白皙的手臂上凝成五指,异常扎眼。
而躺在她身侧的正是她找寻的东家,乔褚。
影子伐子一顿,错愕道:“簪花楼的东家?她怎会在此?”
沉昭不语,眼见天色渐亮,她搁下油灯,验起乔褚身上的伤势,展开手中揉皱的血衣,刀在她腰间划开了一道深口,流得活脱脱也是个血人,唇色发紫,毒亦是发作,身上无泥,并未大肆挣扎,怕是到此便咽了气。
“王爷。”沉昭轻唤:“你想如何做?”
“嗯?”谢之念应道:“出了命案自然是要报官,本王事务繁忙,旁事染不得半分参不得半分,报官之人此刻应已抵京,”暗中的侍卫集体撤去,“倘若王妃不舍,想参与其中,本王不会阻拦。”
沉昭还未作出回应,下属翻墙匆忙来报,“王爷,客栈中尚有名幸存者。”
两人皆为一怔。
幸存者?
……
两人前脚踏入客栈,后脚一人便从梯上栽下,重重地跪在二人面前。
沉昭瞧着他怯生生的摸样,出声问道:“你可是乔东家身侧之人?”
小厮一颤,畏惧地仰头,似是识出了她这张脸,慌忙道:“王妃,您可知东家身在何处?小的做错了事,今日以死谢罪都能得以洗脱。”
“……”沉昭并未答他,他口中的罪过此时此刻被她一览无余,在横竖的尸身中她认出几个面熟之人,尤其是桌案上那道亮丽的背影,她身子纤细,被一柄长刀穿透定死在上方,死相极其残忍。她抬脚走进,耳边传来小厮的抽噎声,她蹲身,撩发一观。
——叶子
沉昭抽回手,拇指捻过食指上剐蹭的血迹,“按理说,你们眼下应在京城?”
“没错,”小厮尽数告知,“假使我们听从主子的话,当下理应在京城等着她的回信,以及救助,可这一路的艰难险阻我们岂能不知,我们焉能安心,故此小人与叶子姑娘商讨,找来总能帮上些忙。谁知于此处落脚时,却遭到了残忍的虐杀,若非他们迫切找寻着什么,疏落了小人,小人也难逃一劫。”
沉昭叹气,说到底这事是她想得简单了,前者不留后手乔褚未能救下,后者低估他们对主子的忠诚,以至她的遗言都未能遵守,她想着怀中那件信物,迟疑片刻冲谢之念道:“王爷若有事大可先行。”
谢之念颔首,似是真有事在身,叮嘱几句便抽身离去。
影子应他的话,留在此处算是护她周全,其后是监视。
沉昭任由他陪伴在侧,她拢起衣袖,拔出刀,将定在桌案的叶子救下,安稳摆放在地,血水晕染开来,她桃色的衣裳漂得血红。
等后墙那两具尸身被送来时,小厮不可置信的爬来,震惊看着面前这张青紫的脸,他一时失语,“东,东家,怎么会呢?”他无措的从上环至腰间的伤,“王妃,这是何意啊?”
沉昭:“同你们一般。”
“怎么会呢?”小厮呢喃着,“东家虽不算精,但胜在身法矫健,她若要逃,怎能逃不掉?除非,”他回头望着发紫的嘴唇,“东家叫人下了毒?若非如此她哪能中招。”
沉昭走近,“中毒不假,你可知你家主子与她身旁之人可是旧相识?”
小厮一怔,盯着妇人的脸仔细打量,摇头道:“陌生,小人从未见过,她与东家有什么过节吗?”
沉昭:“过节见不得,倒是有袒护之意,不是为救她,你家主子或许能安然抽身。”
就算伴随她身侧许久的小厮此时也发出不解,“救她丢掉性命?为何呢?”
为何?知晓此事的人都死了,她无从查起,无法知晓真相。若平心而论,因她是妇人,从而良心发现,那未免也太不将她守护半辈子的簪花楼放在眼中,拿这去赌。
沉昭蹲身子,抬手就往乔褚身上摸去,小厮脸色一变,即刻就要阻拦,可人还没碰到,影子便出手按住了他,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用,“王妃您这是作甚?我们东家岂能容您这般。”他叫喊着。
沉昭摸出她藏在衣襟的带囊,边解边道:“衙门的人一到,整个客栈便皆由他们接手,那时再想拿回与痴人做梦无异,你总不想日后簪花楼落入官府手中,受他们的使唤。”
小厮仍未放弃挣扎,“那王妃当下又是何意?莫非也是想私吞!”
沉昭不急着解开带囊中是何物,反问道:“依你所言,此物谁拿都不妥?那我该交于谁?”
“谁拿都不妥,小人会将它带回扬州,交于楼中的代理东家,她在位,楼中不会不信服。”
沉昭望着咬牙切齿的他,起身在他面前将带囊倒转过来。
小厮眸子睁大,“不!”就在他以为要听到玉碎时,几张硬邦邦的碎饼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身前,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这些是何物?”他仰头盯着沉昭手中的带囊,似是要盯穿。
沉昭满足他,松开手,带囊落地轻巧,当中竟再无旁物,“不是簪花楼的钥匙,你很失望?”
小厮愤怒道:“自然!钥匙不在,自是落入那些歹人手中,可落入他们手中与落入官府有何异,还望王妃早些放小人离去,容我向簪花楼禀明现状,早做准备。”
沉昭不以为然,“乔褚知自己有这一遭,安能将它带在身上,若说眼下能值得她信任,便只有叶子姑娘,你怎能这般草草做了决断,不搜,还是你已然搜过?”
小厮垂眸,“小人不知王妃在说什么?”
“清者自清,衙门中跑上一趟又何妨,兴许那钥匙能在其间找回。”
小厮刚想反驳,门外便传来马蹄声,沉昭笑道:“可惜了,走不了了。”她虽嘴上说着,但不由得困惑,来得竟如此之快。
大门处敞亮,数道高大的身影跨入,望着这满屋的尸身,一人错愕道:“比想象中还要凶残,竟是屠了整个客栈吗?”
一人走出,撞向他的右肩,“瞎啊,我瞧着边上两个活口也没长墙里去。”
“哦?”他望去,一女一男,看穿着应是主仆,此案的目击者?
影子在大理寺待过,闻蹄声便知此次插手的并非是衙门中人,大理寺还真是嫌自己的案子不过多,桩桩件件都往寺中塞,他在位期间,更是未曾闲过,恐人认出无生事端,他先脱身离去。
……
领头进来的是周佰。
沉昭轻蔑一笑,大理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搜查了一遍,将行凶之人和惨死之人的尸身尽数送回寺中,搬运间,沉昭甚至看见几名官员,从她住店后,客舍中人尽数看了个干净,这几人俨然时混乱之后搬运进来,以此来掩盖其的罪行。
大理寺几位亦是识出了他们,寻常的灭门案因这几名官员定为了蓄意谋杀。
两人被押回大理寺,沉昭与那小厮被隔开,替她催门的是周佰,本以为审问也是他,他却转身推门走出,良久才归,但凭磨蹭的步伐,显然来人已不是他。
沉昭扭头,那人呼吸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