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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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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重的神色被身上刺骨的痛意驱散。
乔褚垂眸看去,只见一只白净的手掌毫不留情的攮在她的伤口之上,她掌心中有块白布,上方抹着药,敷在伤口上,阵阵疼痛席卷全身,而鼻尖早已嗅出那药味,是上好的金疮药。
“你因何在此?”乔褚抬手自足按着白布,挑眉质问。
沉昭抽回手,挥了挥散去掌心的药味,“东家大可放心,答应你的事我怎可食言。”
乔褚颔首,扯下裙布,嘴边咬着就熟练地往身上裹去。
沉昭见她手掌被磨破,握布颤颤巍巍地,更别打结了,她上前着手为她系好,“你呢?为何在此,口口声声道刻不容缓,怎的在此处歇了脚?还弄出这么一遭麻烦事?”扎好后,沉昭顺势拍拍她的伤口,示意她答话,“客栈门前叫人围得水泄不通,若非我提前伪装潜入,便只能依你所言在后替你收尸,当下……”
她忽然噤声,就连一旁拧着眉思绪纷飞的乔褚都察觉不对。
黑夜中,数道火光涌来,如同一只只眼睛,在暮色中窥探着。急促的脚步声穿行在林间,窸窸窣窣地草垛声,伴随着佩剑劈砍的刺耳声,便是人追了上来。
沉昭叹气,将人搀起,“背靠悬崖,你择了条好路,先往里走走,说不定还能寻条生路出来。”
面对后方的追捕,乔褚沉默地跟着,不久就抵于崖边,侧身向下一探,黑雾缭绕,壁上巨木盘旋,可谓深不见底,意识到这处无遮物,火光一照就能探出,两人即刻就折回林中,沿涯边向前行进。
还未走出几步,乔褚倏然身子一软栽倒在地,沉昭脚步一顿,蹲身凑近观望,只见她无力的趴伏着,齿唇紧咬,眨眼间竟还咬出了血来。
沉昭察觉不对,连忙将她扶起,将她靠在树边,若有所思抬手扯开了刚包扎好的伤口,果不其然,涌出的血水已成黑色。
沉昭甩掉那块被染黑的手帕,“箭上有毒,方才一耽搁毒素怕是早已渗入身体里。”
乔褚忍着痛意垂眸看去,“右手已无知觉,剜肉可是行不通了?”
沉昭一愣,望着她片刻功夫就犯紫的嘴唇,该是何种厉害的毒素,蔓延得这般快,“毒素散开来了,剜了那处又有何用,徒增痛楚。”她嘴上说着,手却在带囊中翻找着,须臾一枚青色的药丸塞入她口中,“不知何毒,我身上更不会携带解药,这枚药物只能减轻你的痛楚,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可向我说。”
乔褚头抵在身后的树桩上,身上的痛意真就减少了几分,她自嘲道:“后事吗?早便交代完了。”她说得轻巧,“倒是眼下有一件,倘若王妃此番不曾遭我连累,还望王妃替我将他们好好安葬。”她知自己要栽在这儿了,毒素深入经脉她能感知到,这种感觉不好受,意识也渐渐模糊,就算此刻逃出去了,她也撑不到解药配出。
当下沉昭也不同她讲究利弊置换,“我会的,还望东家之前所说的话皆为真。”
乔褚无力一笑,“王妃不信,我又能如何,如真当骗了,王妃气不过,当下就可泄愤,不是无路吗,王妃将我捆在身上,做肉垫,这崖壁能有多高,怎能摔死。”
“……”沉昭将她往草垛里塞了塞,不至叫她被发现后遭人碎尸万段,“你可曾想过下方是河坡,带你为负重,就算我侥幸解脱,荒山捞你上来安葬可不是件易事。”
乔褚笑而不语。
细碎的声响,似乎是引来搜寻,乔褚按住她搬动的手,摇摇头示意够了,推动两下,催促她离去。
沉昭不在久留,拍拍她的腿,张嘴无声道出两字“保重”,随后起身离去。
乔褚便是靠的力气也没了,只望身上这毒能早些发作,莫让她被发现后,以药吊命,被迫再受不必要的苦楚。
沉昭并未能走多远,另一侧也迎上持火的搜寻人,她只能向崖边退去,藏在一个树后,想着真等他们搜到眼前了再动手,万一偏偏就漏了这一块呢。
唉?
沉昭躲在树后这么一绕,还真叫她成功脱身,当即要感叹他们蠢时,后背倏然遭人一拍。
沉昭反应迅速,回拍肩上那只手,一抓,腿向后一扫,抵住来人的鞋尖,誓要将身后之人来个过肩摔。
来人有所感,同样用力一拔缓解了攻势,顺势还将人拥入了怀。
沉昭没料想到来人气力如此之大,但凭怀中的那股茶香猜出他的身份,可这又如何,怀中抽出一半的刀全部拔出,藏于袖下往登徒子的腹上刺去。
登徒子察觉出她的动作,松了她的手,后跨出好几步,“好巧,本无意冒犯。”
沉昭蹙眉,她已然对谢之念出现不以为然,反反复复多次“偶遇”,她早便有了猜忌,他是否是在借自己在查明些什么,正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一个助力板,才能这般有恃无恐调动他身边的人。
沉昭淡然道:“王爷来得巧了,这林子昏暗,边靠悬崖,踏错一步恐遭粉身碎骨,在这儿妾身是寸步难行,刚叫王爷都弄错了,险些闹出乌龙,还望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领妾身出了这林子,妾身好想想该如何赎罪。”
话落,耳畔骤然响起弓弦声,她是背位,定是冲杀她而来,她刚好俯身躲过,却被猛地一拽,眨眼又要扑入他的怀中,沉昭怒气一起,身子微侧,胳膊肘直直往他胸膛怼去。
登徒子!!!
谢之念吃痛一声,沉闷声在耳边响起,“瞧着弱不禁风,攮人力度倒不小。”
“……”大意了,竟没撞倒,沉昭推开他,余光扫过树上的箭矢,向偷袭方向看去,那儿的草垛中猫着一人,在夜色中身着夜行衣不持火把的他难以叫人看出,暴露后,他也不装拉着弓走出,作势要射第二箭,不知是被声响引来,还是一直在藏那儿。
沉昭只当他是漏网之鱼,做掉罢了。
顾及到身后的王爷,她不曾贸然动手,也因她未动手才因此逃过一劫,在他出来后,身后传来了此起彼伏地脚步声,数名黑衣人持刀而来。
火光闪烁,照亮二人的位置。
持箭黑衣人厉声喝道,“安分点!”
在沉昭埋头谋出路之际,手掌忽然叫人一握,此刻她才知这声“安分点”是冲谁喊道的,此番也是,这人为何总爱对她动些手脚。
数只箭矢比肩擦过,狂风贯耳,发丝和衣物被风吹起,两人飞速向下坠去,茂盛的枝杈剐蹭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即使她叫人拥在怀中相护,痛意也丝毫未减。
——谢之念竟拉她跳崖?他难不成知崖下有什么?崖壁上的树他曾落脚,便是知摔不死?
冰冷的湖水充斥着全身,沉昭浮出水面,茫然地环视周遭的一切,黑还是黑,她迟疑着不知向何处游,乍然,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极轻,只要她稍加使力便能挣脱。
谢之念见她不动,便轻拉带她上岸,“王妃可是怕黑?”
“并不,”沉昭小心翼翼踩着水中圆滑的石块,“并非所有人都同王爷一般,有一双夜视眼能在夜间穿行,我只是寻常人罢了。”
火堆升起,沉昭蜷缩在旁烘着衣物,“你一早便知下方是川流?”
谢之念抖外袍的手一顿,嬉笑道:“实在不然,本王并不知情,原是想挂在树上一躲,可不幸手捞了个空,想着有王妃作伴,本王下地狱也不至孤单,可偏偏是命不该绝。”
“…………”谁陪你玩命,沉昭盯着他脸颊上两道刮痕,刺耳的话终是没说出口。
谢之念手背探着外袍的湿度,晾干后,他取下,起身披在沉昭单薄的身子上。
沉昭一怔,拢了拢外袍,也未婉拒,思虑过后,她拿出带囊中治伤的药物,抬手一抛。
眼见还在添柴火,谁知手一抬就接住了药瓶,甚至头也未仰,谢之念垂眸打量着,“药?”他摊在手心,又递给沉昭。
沉昭都被他整得不知所措,“作甚?你的手能动,就算脸上的伤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往痛处抹就成。”
谢之念低笑,“你的伤势如何?”他抬手示意,“你先用着。”
“……我囊中还有。”沉昭抖了抖带囊,当中药瓶碰撞,清脆悦耳。
小田知她易留伤,伤药便多备了几份,生怕她不够用。
谢之念拔出塞子。
沉昭倏然提醒道:“方才有人中毒,我推测是箭矢上的毒,但不妨是这药上的,因为包中的药物我从未查验,也鲜少用到。”
谢之念嗅道,“味道不错,无毒。”他说着往脸上抹去,“途径时,那箭矢我也曾观望过,有毒也亦有无毒的,箭矢长势不同,恐有两拨人,两拨人相遇没有争执,便是有共同的目标。”
沉昭了然,这些人必然皆是冲乔褚而来。
“如此重视,”谢之念终是从小腿间取了他那枚响箭,“贸然放了这只响箭,让他们知晓你我二人还活着,恐遭追杀。”
沉昭拢着衣物,她自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