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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逃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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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屋内漆黑一片,小厮提着灯几次来往都不见火光闪烁,他便不久留,只道人早些歇下了,毕竟这人进店时,那狼狈的摸样,定是受了不小的苦楚。
随着时间推移,门外动静也小了些。
乔褚佩戴好斗篷,推门而出,她许久未进食,趁众人饱腹回房后,她才有所行动,楼上片刻的停留,确认当真是寥寥几人后,她下楼走向柜台。
掌柜的一愣,随即礼貌问候,“姑娘?可有事?”
乔褚压低声音,“我需要一些吃食,不挑,馒头也能,我当即就要拿走。”
掌柜拨算盘手一顿,“姑娘是要离去了?”
乔褚点头,不曾多言。
掌柜颔首,转身取过身后的大包裹,搁在她的面前,“里面是些干粮和水,若食得快,当中还有些银两,坐车、住店,买些吃食不在话下,若你有意向盘家店,这事啊也能做得个风风火火。”
乔褚一愣,怀中的银子又揣了回去,她着手拆开包袱,正如他口中所说,一些吃食、银两。馒头、牛肉渐凉,水无味接得满,那袋银也是笨重的很,素袋裹着,毫不起眼塞在一角。
或许这些东西在她抵达前便就备好了。
掌柜轻拍她的手,又塞了张银票,“手上这些疤也该上些药,否则便就难看了。”
乔褚垂眸望着手腕上的道道刮伤,这是她逃亡途中在林间所刮,条条遍布,属实是有些瘆人,“多谢。”
掌柜轻拍了两下,“咱家夫人见不得这人间疾苦,时时刻刻不在忧心着姑娘,还望姑娘去与我家夫人道个别,莫让她总念叨这事。”
乔褚不曾拒绝,那夫人面善,又待她随和,一路上对她的照顾不在小数,故此她理应去道声谢。
她将包袱寄存在此,起身上楼。殊不知在她走后,角落两桌人齐刷刷向后看来,女子佝偻着背,行动迟缓,时不时还踉跄几下,一副欲跌的摸样,因而拒信笺中所描述的女子天差地别,但细探下来,便是她最可疑。
乔褚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客舍后院,这儿离京城不远,院内陈设也大径相同,植株绿意盎然,红漆刷满柱身,廊边的花枝垂下,花儿开得艳。
婢女推开门,示意乔褚,“姑娘,请。”
乔褚跟在她身后走入,远远的隔着屏风就听见了对话。
一道声音她极为熟悉,马车上时尝萦绕在她耳边,是那夫人的声响。另一道带着宠溺,嗓音沙哑,想必便是客栈老板。
待她走入,当真不错,半掩的窗棂边,夫人裹毯而坐,老板轻按着她的肩背,时而在夫人耳边说些趣事,逗得她笑得开怀。
见乔褚走来,夫人才抬手轻拍他搁在肩上的手,“莫要胡闹,你且先回避,我与人家姑娘家家有事相议。”
店家瞟了一眼乔褚,着手替她拉好滑落的披风后,才三步一回头走出了门。
乔褚拱手,“夫人大恩,在下铭记在心,事后定会报答。”
“无事,举手之劳罢了。”夫人护着肚子起身,抱起桌边的匣子递上前来,“姑娘谈吐不凡,一行一式也恰到好处在方寸之内,我不知你因何沦落至此,也不会去探究,就如往常一般,遇难便帮衬些,”她轻抚隆起的肚子,“也为让这孩子以后的路顺些。”
乔褚沉默着,夫人便将匣子推在她怀中,“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她拍手安抚,转头冲身旁的婢女道:“支辆马车来,远些,莫要停在店前。”
丫鬟点头,快步去办。这人灰扑扑的,指不定真有些什么,她家夫人虽有善心,可终是经不起折腾,早些送走也是好的。
乔褚不在久留,作揖退去,“夫人安好。”她身着脏乱的衣物,贴着妇人,本就不是件好事。
乔褚走出,在门前呆滞片刻,垂眸望着怀中的匣子,一掀,当中是一只青色的圆瓶,盖子起开,她便凑到鼻尖闻,伤药不假。
好人吗?
许久不曾遇见了。自从她坐上东家的位置,圈在身边的只有商人利益、好友背信弃义,挣得是些无心钱。
她将盖子丢回,匣子一叩,抬脚便要离去,倏然前方跌跌撞撞跑来个丫头,嘴里叫喊着,“夫人!夫人!”喊得撕心裂肺。
乔褚恐屋内的妇人受惊,刚想出声制止,丫鬟先噤了声,鲜血从她的嘴角渗出——一只箭矢贯穿了她的身体。
乔褚一怔,眨眼间在那具单薄的身体后,看见了数道穿行的黑色身影。
丫鬟在惶恐中倒下,不妙的是身后的门应声拉开了。
乔褚瞳孔巨缩,怀中的匣子一甩,随即抬手掐住她胳膊,将她拽得面向屋内,另一只圈住她的肩,压低她的身子,脚抵上门,将拉开的房门踹拢。
夫人若非被她搀着,早便腿软,跌倒在地。
在质问声道出之际,一只箭矢射在门上,箭矛都镶嵌进来。
夫人忙握着她的手,问:“门外发生了何事?我那丫头怎么了。”
乔褚依旧拢着她,眼睛却望着屋内的陈设,“中箭了。”
夫人错愕,“中箭!那她性命……”
“夫人,”乔褚打断道:“房内物件不多,你可知什么藏身处?”她不敢耽搁,扶着人往里走。
夫人犯难,“没有,这间屋子是专用来乘凉,重物都不曾堆放。”
乔褚一手搀着她,一手推开窗,探头无误后,示意夫人抬脚,“既不能藏,便就逃。”
夫人马不停蹄抬脚,乔褚护着,即刻两人便双双落地,乔褚扶着人,向高墙走去,前门定是无法通行,当下是想办法跨越过这座高墙。
日常,面前这座高墙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如今她带着位妇人。
此事因她而起,她无可厚非,妇人无辜,她腹中未降世的孩子,以及客舍中的众人更是无妄之灾。那婢女的死便足以道明,他们遇人就杀,客栈众人可谓生死未卜。
她不该因这一丝难得的温暖停留……
夫人察觉出她的情绪,思绪也在飞快的转着,“人是冲着你而来的?”见人不应,她果决:“你不答我便确信了。”良久,她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人是她执拗带回,有心相护,官人劝了她几次无果,如今引来杀身之祸,她怨不得旁人,现下她只能拼死护住自己的这条性命,让肚中的孩子安然无恙降世。
好在腹中的孩子月份不算大,还能让她折腾一二,她猛地停下脚步,压下心酸,“我知晓一处。”
……
屋内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交谈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敷衍着什么,或是什么人。
檐上的曲安乍然起身,快速滑下,来到门前,房内枯木烧得呲呲作响,似是有一人丢了根木头进去,火花四溅,然而却无人相斥。
曲安疑心已起,抬脚就踹开了门,坐在篝火边的男人身子一颤险些栽里面去,榻上翘腿合眼歇息的男人猛坐起,喊道:“开门作甚?”见到来人后,他骤然放下腿,“你是何人?因何来此啊?”
方才的走动声,原是他踹墙声。
曲安一览无余,屋内除这两人外,再无旁人,他摊手,“人呢?”
男人呆愣,“何人?这儿就我们兄弟两人……”
火堆旁的男人忽然跳出打断道:“你是那王妃身边的人!”
榻上男人一听,也识出了他,两人相视一眼,自知要压不住事了。
曲安挑眉,“认出就好,免得还需我解释,随你们同行的那些人呢,我可是亲眼见人进来的,别编出一套说辞来诓我。”
“…………”
两人沉默半响,觉得此刻说出,他们也追不到人了,就不在隐瞒。
——
曲安疾步折回王府,守什么吗,人全都跑掉了,一个个想去找死他也什么办法。他来到园子里寻沉昭禀明现状,却被告知她也出了门。他不由的抱怨,一个个都去哪了!
……
周遭飘着酒香,这是处酒窖,当中定是无法躲藏,若是有心找,一把火丢出,整个酒窖都会被炸掉,无人能活命。
夫人指引的是酒窖旁的木梯,这是个好物,但若是爬上这堵高墙,定会叫高处的弓箭手察觉。
思索片刻,乔褚下定决心就这么办,她架上梯子,先爬上一试,无事后,俯身唤道:“夫人来。”
夫人取下披风,着手向上爬,她身子忍不住打颤,动静僵硬迟缓,倘若不是乔褚先下去在后相扶,她便因脚滑一尸两命。
高墙之上,乔褚待人坐稳后,俯身取木梯,这样使力无劲,耽搁了半天才在另一侧架好,她先下去便刻不容缓接着上方之人。
夫人缓缓挪动,双脚刚踩上木梯,眼见有了希望,一口气还未长叹出,锋利的箭矢毫不留情刺穿她的胸膛。
乔褚一怔,愣愣去接那具坠下的尸身,是使不上力还是旁的,那具尸身压倒了她,胸膛处贯穿而出的箭矢也刺伤她的肩,滚烫的泪珠从脸颊滑向耳后,而她不曾流泪。
茫然中,一人蒙面踱步而来,将压在她身上的人推开,她被强硬拽起,恍恍惚惚跟着,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