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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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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密间,瓦跌落了下来,在圆内迸溅开来,随其后,陶缸应声砸裂。
小田闻声慌忙赶出,看到的是园内的一片狼藉,哀怨过后招呼来人收拾,自己则去换匠人来修补屋瓦。
这雨刚停,不知何时又会来上一阵,泥被雨水冲散,落脚基石被埋,可不妥了,走动间必然会摔。
曲安眼疾手快拾起门内的伞,往门外一搁,靠稳后,合拢了房门。
门外小厮扎堆,难保议论声不会叫人听去。
曲安走进拱手作揖,略微挑眉,“王妃有着一副好口舌,什么话到你口中都动听了几分,此番又为何事?难不成还是那跑腿送信?”他扫过案几边,窥见压在盏底的那封信笺。
沉昭顺势抽出递上前。
曲安狐疑地接过。
沉昭抬手示意他大方展开。
手中的信笺蜷了又蜷,他迟疑着摊了开来,淡黄的信笺上无一字,似乎是拿反了,他倒转过来,竟是一张地图,细瞧图中所绘便是京城地界,粗略是粗略了些,但路径、座物十分精准。
曲安不解,“这图上的终点是何处?”
“目的地,按照这个地址前去,当中有几人劳你照拂一二,无需露面,护着他们的安全即可。”沉昭昂首,“人你应当见过。”
曲安盯着信笺上那个陌生的住处,“什么人?”
……
入夜,屋内烛火升起,窗棂投射出的火光,将屋檐上曲安的影子拉得又矮又扁,他枕得舒坦,白日里见那几人走进,沉昭未曾告诉他是何人,可他猜到了,那些惹是生非的楼中人。
说来也怪了,他们竟安生的很,都依偎在了房中。
当下房中还传出阵阵烤芋香气。
他还啃着怀中提前备着的馕。
这儿还离大理寺不远,往东边眺望去,能看到高耸的寺塔,那儿挂着密密麻麻的明灯,似在引路;高套柱上帆布,舞动撕扯,不断遮挡光源,拉出的弧度像是即将飞出,下一秒却被拉回。
这刺眼,还毫无观感的一幕,曲安都不愿赏眼去看。
……
城门口平静如往日一般,乔褚乘坐马车顺利出了城门。
可刚出城,她险些就被撞出了马车——不知是她马匹背上粮草驼的多,还是那匹面黄肌瘦的老马饿惨了,它竟拉着那车人往她的马上撞来,撞得人仰马翻、物资纷飞,一度造成了混乱。
那老马车上的夫妻不似好人,下车便倒打一耙,乔褚迟迟不下,周遭人也相继附和站队,好在乔褚出手阔绰,一技打消了他们的顾虑,这事便不了了之。
马车疾驰,车上之人归心似箭。
这儿地势低矮,两侧环山,又有茂植遮掩,称得阴了些。来时便知此处寥无人烟,再向前行些才能觅得处落脚点。
尤其是要赶在这天黑前。
天边缓缓升起一道红霞,轿内都统成一色,刺眼夺目,也是在这晃眼的片刻,耳边炸起轰鸣声,两侧的山体上巨石滚落,直奔车体而去。
伴随着车夫的几声哀嚎,巨石击中车轱辘,车身应声倾倒,马儿受惊拽拖缰绳,却被飞来的巨石砸倒在地,挣扎中被一箭射死。
漫天尘埃散去,马夫摔出数米,好在身子骨硬朗无事,他忍痛起身,向马车走去,想看看车中人是否还活着。
步履蹒跚中,他看见了那匹惨死的马儿,以至于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泪水顺着脏脸划下,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下手越加凶狠。
这叫什么事,他一个任劳任怨的驭夫,平日里从未贪污过行人的便宜,今儿忽来了个骤发,本欲以为是上天念他勤恳,赐来的福星,可曾想竟全全都交代在此了,若是车中人死了,他入狱再无天日,倘若没死,定会嚷嚷着要他赔一笔巨款去。
两者皆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绕到马车前,提心吊胆地掀开了帷幔。
车中人挪动身子一颤,仰头探究来人,眼底获救的欣喜一闪而过,之后是无尽的惶恐,尖叫声响彻云霄。
马夫不解,呆滞地抬手摸了摸脖子,这儿凉得很,不知糊到了什么,他手一摊,眼一瞧,鲜红的血迹映入眼帘,他瞪大了眼,顾不得手上的碎石,胡乱地擦拭着脖子,可血却源源不断涌出,浸红了他两只手。
没两下,他倏然被人薅住,发了狠往外拽出去,脖子一仰,伤口猛地撕裂开来,鲜血喷溅进马车,车中人叫得更加惨烈。
扑通一声后,轿帘再次被人拨开,轿内的人也未能幸免,被拖拽出来。
两人被压跪着,一辆马车随后才姗姗来迟,出轿之人以黑帽纱遮面,他不急不慢走来,见到两人后,先是一愣,随后挑纱仔细端详其面孔,问出:“你们二人是何须人也?因何在这辆马车中?”
两人被方才那事吓傻了,思绪还留在不远处那句被抹喉的马夫身上,那死得叫一个惨,乃至一问话,两人就伸长了脖子去答,以为让他们放自己一条生路。
“城门处的碰撞,”妇人抢先,“她的马不慎撞上了我的马,我找她赔偿,她说她身上银两不够了,与我换了一辆马车。”
他将纱放下,拾起散落在脚边的珠宝,“这些?”
男人:“她送予我们的,她瘦弱无法搬运,我想着衣着都高人一等了,也不会在意这些了。”
“赠与?偷的吧,要不然这一路飞驰,我险些没拦下。”
“……”男人被揭穿,语气软下,“寺正大人,她撞了人,这些理应算是赔偿,并非偷盗。”
“哦?”纱下之人挑眉,“你认识我?”
男人直言:“我识得少卿大人,曾在他身边见过您,顺道熟知了些。”
周佰不在停留在这个话题上,背过身去,“既认出了我,便都杀了吧。”
求饶声比料想的短,一刀下去都咽了气。
那人擦了刀,凑近问道:“大人,另一条道追不追?”
“追什么?下令之人都死了?我答应的是帮他拦一栏,这不是拦住了?至于拦的是谁,这不归我管。”周佰转身看着这片狼藉,“人埋了,”他踹了一脚马车,“宝贝归兄弟们,马车劈了烧干净点。”
“是。”
……
另一条道路。
这路曲折蜿蜒,但老马迟缓,千里之行早已历练老成,一路稳如泰山。
年迈的老夫一手捂紧着胸膛,一手驱着马车,身后的帷幔也坐得死,不让风吹起半分,他面上没有刚出城门时的凝重,反倒是挤出个笑容,他有银票了,家中的几个孩子再也不用挨冻受饿,妻子更是能医治久在身的顽疾。
这一撞,竟撞出了个“财神”,用怀中比两指还厚的银票,以及马车内那箱首饰珠宝要求他绕路赴趟扬州。
路途远了些,但眼前是足以让他改变一家子命运的钱财,他一条老命用尽了都赚不了的钱财,他没什么好迟疑的,“贵客,此路波折,你可有不适啊?”
还未等车中人回应,面前错综复杂的枝干阻拦了去路。
这虽说此路通行者少,但是条实打实的主路,怎的会被拦?
老车夫跳下,撸起袖子,想着一根根拉开,“贵客您稍等,出了些意外,都是小事,不足片刻就能解决。”
他苍老的手,刚搭上枝干,便被远处射来的箭矢射中,穿透了干扁的身躯,他都不曾做出反应,重重倒地,饮恨西北。
殊不知在他死后,一群黑衣人围了轿,挑开帷幔后,车中空无一人。
身上、车上的钱财被洗劫一空,人被埋进了附近的土里。
马车连同老马一同被丢下了山崖。
枝杈被拉开,道路又变回了原样。
“老大,这人呢?”一人踩紧松软的土,“我们如何跟雇主交代。”
领头人不以为然:“交代什么。钱都在老子手中了,陈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现下没什么用了,京城那位引以为傲、撑腰的女婿判了死刑,乔褚这个鬼狐狸今日又没杀着,簪花楼得不到手,他还能怎么翻身?”他揣着银票,吆喝着,“弟兄们!抬起那箱钱财一块快活去!”
……
道路途中的歇脚客栈,乔褚与同行者道完谢,来到了屋内休整。
她卸下笨重的斗篷,脸上早已不见白净,被有意抹黑,就像是风尘仆仆的赶路人,衣物也不知何时换了一套臃肿寻常的。
那对夫妻是她的明牌,引走的是最具威胁的一拨人;而那老头是缓冲,两拨人是无法相处的,她只能再设一道。老人渴望钱财,听她使唤,可凡事都要顾虑到,她故意上车,随后跳车,营造出她还在马车上,只为让老人还在路上,继续行径。
自己跳车后,快速伪装,爬山涉水中,意外遇见了位挺着肚子的夫人,她回了趟娘家如今折返。她看不得这般人间疾苦,便心软供乔褚搭乘马车。
乔褚因知晓她是途中客栈老板的妻子后,便也未拒绝。
当下无人追来,说明她计划成功了。
她来不及多想,更无法顾及旁人的死活,陈源要她护着簪花楼,她便无论如何都要护着,途中的牺牲在所难免,若需她的性命,她也可双手奉上,可眼下不能,簪花楼无人能处事,只会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