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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念破樊笼(三) ...

  •   鹿瞻红透了脸,弯着腰,本能地想躲避长映搭在她腹前的那只手,却在慌乱下弄巧成拙,两人越挤越近。

      长映停顿片刻后,将手抽出,像之前那样绕过鹿瞻的手臂,牵着缰绳。
      “殿下恕罪,奴举止唐突,”长映道,“不知殿下怕痒不适。”

      “嗯……”鹿瞻如释重负,含糊道,“是……是有点,痒。”

      长映又停顿了一下,问:“现在这样可以吗?”

      鹿瞻:“可……可以。”

      “殿下,把鞍头松开,拉着缰绳。”长映的手让开一段距离,给她留出握绳的空间,“奴带殿下跑一圈,然后便下马,为殿下牵着马头。”

      鹿瞻匆匆“嗯”了两声。

      “殿下可有记住奴说的技巧?”一边小跑,长映一边说,“身体绷紧,切勿后仰。殿下想想,旁人策马疾驰时,是否都是身体前倾,伏低于马颈?”

      鹿瞻勉强骑着马小跑了一圈,注意力全在身后的触感上,当长映翻身下马的时候,鹿瞻彻头彻尾地松了一口气。
      一阵风吹过,激起一阵战栗,她才意识到自己背部已经全部被汗水濡湿了。

      “殿下自己可以吗?”长映在马下问。

      “可以。”鹿瞻忙说。

      ……她改想法了。

      天姥姥!
      在承受独乘的恐惧,和忍耐、掩藏与长映紧紧相贴所产生的反应之间,鹿瞻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长映牵着缰绳,带着鹿瞻走了两圈,又将缰绳交还鹿瞻,让她自己尝试。

      冷风一吹,心上人的体温一散,鹿瞻脑子也灵活了,身体也不再软绵绵,很快渐入佳境。

      长映骑着另一匹马,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绕着附近的空地跑了几圈,就已经快到黄昏时刻。

      段威提醒:“殿下,城门还有半刻就要关闭。”

      “那就回去吧。”鹿瞻骑了大半天,信心大增,还没尽兴,“我骑马回。”

      一行人原路折返,路过沿途几个村落的时候,鹿瞻再一次看到了驴车车队。

      长映:“方才殿下绕圈时,这些车队还不在。”

      “竟和早上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群人吗?”鹿瞻诧异道。

      长映颔首:“是,奴记得早上骑马巡视之人中,为首者腰间戴了一串葫芦,其中最大的葫芦该是一个酒壶。”

      鹿瞻不自觉地放慢速度,定睛一看:“还真是。”

      段威也奇道:“这运的是啥?古逢你眼力好,你看看,能看出来不?”
      古逢虚着眼睛瞄:“日头快下山了,昏沉沉地看不清……货物上搭着布,瞧着里面的东西形状凹凸不定,像是软的。”

      鹿瞻:“粮食?要真是来卖粮的,搭块布遮遮掩掩做什么?”

      长映:“将硬物塞于干草稻草中,伪作米面布匹,算是常见手段。”

      “你的意思是,”段威眼睛瞪大,低声道,“这是在做什么勾当?”

      眼看那边的人似乎已经注意到她们一行,鹿瞻收回目光,将马头转向前方,轻夹马腹:“驾。”

      护卫赶紧跟上。

      长映跟在她身侧:“殿下既起了疑心,为何不细看看?”

      “嗯……京城氏族水深,谁知道是哪家的。”鹿瞻说,“一会儿起了冲突,未免不好收场。”

      长映:“殿下还记得奴说的葫芦串吗?奴之所以会细看,是因为似乎在葫芦间看到了半块妘府奴仆的腰牌。”

      鹿瞻一愣,连忙勒马。

      马儿在原地踏了几步,停下。

      “你看清了吗?”鹿瞻问完,再次向那边的人投去目光。

      “日色昏暗,不能确定。”长映说,“此事看似可疑,不过也可能只是一户妘氏旁支在此安家。是否要去细看,取决于殿下。”

      鹿瞻牵着马在原地踏了几步,直直朝那边快走过去。

      她其实有点犹豫。
      如果妘氏没干什么,那她过去干什么?如果妘氏真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被她看见岂不尴尬?

      但鹿瞻还是选择过去。

      原因无他,只是鹿瞻隐约觉得,长映似乎想让她过去。

      那就去呗。
      反过来想,这京城谁还敢灭她的口不是?要是没什么勾当最好,就当只是路过寒暄。

      这样想着,鹿瞻已经策马至近前,旁若无人地低头细看那些货物。

      古逢眼力确实不错,车上依稀是一些柔软之物,但近看之后,却总觉得里面的东西略有棱角,像是一只一只的箱子。

      鹿瞻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长映。

      还真被长映说中了。

      车队旁骑马的人第一时间警觉地围了上来,一个个彪悍健壮,眼露凶光,看上去一只手就能把鹿瞻捶到泥巴里。

      鹿瞻心里刚开始犯怵,就想起自己身份,胆子又壮了起来。

      “妘府的?”她冷声道。

      “阁下何人?”护卫粗声粗气道,“再靠近,莫怪我把你当成劫匪!”

      鹿瞻淡淡地收回目光,没有吭声。

      段威有眼力见地替她呵斥:“见了我家大人不跪,我看你脑袋是不想要了!”

      长映适时接话:“尔等对我家大人粗鲁至此,不怕妘祥娘子怪罪?”

      ……嗯?

      鹿瞻瞥了那护卫一眼,果然见后者一时愣住,当机立断策马向前,沿着驴车的方向入村。

      身后护卫传来一声大呵,鹿瞻置若罔闻,转瞬冲入村中。

      蜿蜒的长长车队蔓延入村,尽头没入一户土墙院落,高墙四面八方地围着,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鹿瞻刚想强行策马挤进门看,旁边的正大门却匆匆“吱吖”一声,十几个拿着棍棒的护卫涌了出来,将鹿瞻围在中间。

      长映纵马横在鹿瞻身前:“你家主人何在,还不过来拜见大人?”

      语罢,“葫芦”护卫护着一个长袍人匆匆从大门走出。
      后者穿着一身常服,年龄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她惶恐地对着鹿瞻看了几眼:“小人妘祝,不知阁下是哪家的娘子?”

      “大胆!”段威接到鹿瞻眼神,“见了我家殿下,非但不拜,还棍棒相对,有几个脑袋够你掉!”

      妘祝愣了半晌,大惊失色,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还好反应过来,赶紧站直:“小人眼拙不识殿下,殿下宽宏,恕小人冒犯之罪!”

      鹿瞻:“你们妘氏的待客之道,竟如此不同吗?”

      妘祝一脸空白,小心道:“啊?”

      鹿瞻:“我去妘祥那儿喝茶水,来你这儿只能吃棍棒?”

      妘祝手忙脚乱地挥退护卫:“殿下恕罪!奴仆都是些蠢笨不长眼的东西,这才开罪殿下!”

      鹿瞻:“不长眼的是你!”

      妘祝吓得脸色一黄。

      鹿瞻全程轻声细语,即便不满也只是讽刺,眼下却不明所以地骤然发怒。
      妘祝不明所以,但还是当机立断,“扑通”一声跪下:“是,是,殿下说得是!是小人无眼,殿下息怒!”

      昏黄的暮色中,长映不着痕迹地瞥了鹿瞻一眼。

      鹿瞻:“把布掀开!”

      妘祝瞥了一眼旁边停滞的驴车,起身靠近鹿瞻。

      长映不着痕迹地挡在她的面前,阻止她继续前进。

      “殿下恕罪!”妘祝苦着脸道,“小人自知形迹可疑,愿主动交代,只求殿下莫要告诸旁人!”

      鹿瞻一言不发。

      妘祝:“小人、小人在此间安、安置了个外室,殿下!同为女人,殿下应知在下的苦楚,小人正配出身姜氏,开罪不起,虽说纳了两个小配,可都羸弱绵软,如何调和阴阳啊?!”

      “……”鹿瞻对天望了一眼。

      妘祝:“在下并非好色之徒,这位外室也出身良家,不求名分,只爱几个黄白,他平日将我伺候得调和红润……”

      “闭嘴。”鹿瞻指着驴车,“掀!”

      妘祝忙从袖中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东西,打开盒子:“此物是天下难得之纯金香炉一只,小人愿献与殿下。”

      鹿瞻冷声:“封口费?”

      “不敢!”妘祝道,“小人的奴仆冲撞殿下,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与赔礼。”

      鹿瞻:“掀。”

      妘祝实在无法,只得指挥着奴仆,让他们把布掀打开。

      车上是一些麻袋,麻袋中垫着稻草,包裹着箱子。
      箱子代开后,整排整排的黄金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闪闪发亮。

      段威上前用刀鞘扒拉:“回殿下,确实都是金银珠宝。”

      鹿瞻还欲开口,却见长映朝她微微颔首。

      鹿瞻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妘祝头顶:“宝贝你自己留着吧。走。”

      说罢,便带着人策马离开。

      一行人一路骑马小跑,堪堪赶在城门关闭前入城。

      天色转黑,随着骑马的新鲜感慢慢过去,鹿瞻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肢体的疼痛。
      刚回府的时候她还撑着,一进屋就开始“嗷嗷”叫,一瘸一拐地坐上床。

      长映:“殿下且稍候,奴去取外敷的药。”

      鹿瞻搭着半块被子坐在床前,看着长映半跪在一个小柜前翻找。

      “长映,你刚刚怎么示意我离开?”她问,“我本来还想多开几个箱子,甚至让她把所有箱子都开一遍。”

      长映:“殿下,见好就收,不能逼得太急。”

      鹿瞻:“如果其他箱子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那奴更不建议殿下一查到底。”长映说,“殿下不是不想牵扯进去吗?如果真的开到有问题的箱子,入了眼,那便彻底没了退路。”

      鹿瞻:“那你一开始又为什么让我去看?”

      长映:“殿下可是……有些怪罪奴?”

      鹿瞻一愣,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何时开始带上置气的意味。

      长映找到药盒,正要跪在鹿瞻身前。

      鹿瞻沉默地把小圆凳往前推了一点。

      长映动作一顿,坐在凳上。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长映旋转药盒的声音。

      盒盖与扁扁的盒身间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咔”得一声,盖子被揭下。

      长映用小木片刮下一点药膏,朝鹿瞻伸手。

      鹿瞻大腿内侧被蹭破皮,刚回屋就把下衣摆掀开,现在被子下是裸着的。
      马背上的回忆立即涌入脑海,鹿瞻连忙烫着脸捂紧被子:“我自己来。”

      长映却只是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手掌翻转过来:“奴先替殿下处理手上的擦伤。”

      鹿瞻:“……哦。”

      冰凉的药膏随着小木片的温柔拨动,在掌心化开。

      “奴劝殿下走近细看,是觉得路遇机缘,不可错过,无论是手握妘氏的秘密,还是只是与妘氏普通寒暄,都不是坏事。”长映低头涂药,“后来劝殿下离开,是因为殿下抱着与妘氏结交的态度,不便步步紧逼。”

      鹿瞻不语。

      “好了。”长映拿起鹿瞻的另一只手。

      “你认识妘祝吗?”鹿瞻问。

      长映:“不认识,只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依稀记得此人与前媖州刺史妘懂有些关系,或许是母女,又或是姨侄。”

      鹿瞻一愣,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妘懂?”

      “是,”长映说,“此人曾任京官,后平调媖州刺史,奴在妘府等待殿下时,曾听人议论此人被指在京时收受贿赂,被诏入京受审。”

      鹿瞻想起什么:“……难道这就是妘祥说的,她母亲遇到的小麻烦?”

      不等长映答,鹿瞻又反应过来:“难道她那些金银,是这个妘懂在媖州在任时搜刮的?她急着帮忙转移?”

      长映摇头:“奴亦不知。”

      鹿瞻这个角度,只能看着长映的额前。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长映应该知道些什么。

      “长映,”鹿瞻无厘头地问,“你的朋友在妘府?”

      长映意外抬头:“不是。殿下为何这样以为?”

      鹿瞻:“我说的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位同为奴仆的朋友。”

      “对,”长映说,“她不在妘府。”

      鹿瞻沉默。

      长映放下木片,合上盖子:“殿下不会是觉得,奴知晓这么多妘氏的事,是因为奴那位朋友?”

      “不是吗?”鹿瞻被说破心事,直接承认,“你一开始就让我去妘府结交,后来又一遇到问题就让我找妘祥,刚才在郊外碰到的也是妘氏。”

      说完,鹿瞻就看到长映眉毛动了一下,垂下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

      有些无奈,兼无话可说。

      “不是的。”长映说,“让殿下与妘府结缘,只是因为妘氏最盛。劝殿下找妘祥娘子,也只是因为世人皆知她为人诚善,性情刚直,心系天下,只要合她心意,无论贫富贵贱,她都会礼待。至于今天的事,更是巧合。”

      鹿瞻没有吭声。

      长映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问题。

      ……但鹿瞻总觉得自己被耍了,还说不清是为什么。

      长映将药膏盒递给她:“殿下腿上的伤,是奴替殿下涂药,还是殿下自己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药盒早已落在鹿瞻手中。

      鹿瞻捏了捏带着长映掌心余温的铁盒,心道……

      明知故问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一念破樊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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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HE,有榜按榜更,没榜更7k 专栏有其它完结文 《风流神女撬小道》绿茶神女×心软冤种 《住进暗恋对象的家之后》双标妹×教授姐 《归人名录》 反骨妹×医者姐 《陆居如两脚之兽》 霸总×人鱼王 预收《老婆你马甲怎么扒不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