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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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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无一人开口,落针可闻。
沈绥宁故作镇定,只眼角眉梢带出几丝不平静。
沈玉慢条斯理地倒了一盏茶,放在沈绥宁面前,细细的水流声敲碎了一室清寂。
沈玉抬眸看过来,狭长的凤眸带着一丝凌厉:“你是何人?”
沈绥宁心中一紧:“相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眉头轻动:“你和她不同。”
沈绥宁脑子转的很快,更无比清醒,有些事,打死也不能承认,无论是穿越,重生,还是上一世做过裴景安的夫人。这些,她死也要烂在肚子里。
沈绥宁笑:“相公,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沈玉缓缓勾唇。
倒是个聪慧的。
“你十岁生辰,都收到了什么生辰礼?”
沈绥宁丝毫不慌,对答如流:“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二哥那年为我买了一只珠钗,整整一两银子,爹追着他打了一刻钟。”
并不是她故意不说其他人送了什么,实在是记不得了,原主活了两辈子,她得到的记忆也不算特别完善,能记得这个,已经不错了。
沈玉暗自点头,他问这个也是因为如此。
一来,这件事记得清。
二来,他爹怕丢人,旁人只知道沈岁安挨打了,却不知缘由。
沈玉昨夜难眠时仔细看过,沈绥宁的脸还是那张脸,相处的时间久了,有没有变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躯体犹在,可给他的感觉不对。
他确定,眼前的她,已经变了。
沈玉缓缓站起身,走到沈绥宁身旁时,面无表情拿出匕首直冲她的脖子扎下去。
如果不是沈绥宁闪的快,恐怕真要血溅当场了。
沈绥宁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跑。
沈玉一把拽住她。
沈绥宁跌落在地。
沈玉被她的力道带着下坠,单膝跪地,身姿挺拔,手中的匕首却搭在沈绥宁的脖子上,冰凉的带着不详的预感。
沈绥宁干笑两声:“三……三哥淡定……咱们有话好好说。”
沈玉眼中闪过一丝恶劣,两人靠的太近,他几乎可以看见沈绥宁眼底真实的惧怕,仿佛他真是一个杀人放火的恶劣之徒,真会要了她的小命。
沈玉匕首在她脸上划过,然后落在纤细的脖颈:“说,或者死。没有第三条路。”
沈绥宁欲哭无泪,反派果然是反派,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他还是个文弱书生啊!
“你,你杀了我,前程不要了?”
沈玉漫不经心的提醒:“前程,今个儿你不是还说我经不起九天六夜的磋磨?怎么忘了?”
“我……我那是说着玩的,三哥你前途一片光明,日后断然会有大造化,光耀门楣,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沈绥宁,你们果真没半分相同。”
以前的沈绥宁可不会骗人,她做什么都理直气壮,就连看上裴景安要悔婚,也是大大方方的,在她眼里,沈家人不会对她不利。
哪像眼前这个小狐狸?满肚子的坏水。一张口,能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沈玉眼神越发冰冷。
这样的人留在家中是个祸患。他在时尚且能防备一些,等他回了书院,家人对她完全不设防。若是她做了什么,悔之晚矣。
不如,就让她病逝吧。
沈玉思绪万千,最后归于平静,淡淡的道:“你应该明白,有人比我更关心沈绥宁的安危,若是他知道不对,你猜,他会不会给你开几副药,让你一辈子出不了门?”
沈绥宁牙齿打颤,他娘的,什么运气啊,一家子疯批!这都让她遇上了。
她欲哭无泪,怕这个疯子真捅了她,不得不艰难的开口,半真半假的说起来。
“我,我说,我都说,你,你别动手。”
沈玉缓缓勾唇:“早这么乖,不就省事儿了?”
他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四肢发软。
沈绥宁半真半假,垂眸道:“三哥只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可不知道我已经活了两世,上一世,我受尽磋磨,到了花信之年,香消玉殒。”
“三哥觉得,多了近十年风霜的我,还能和十六岁的我一般单纯吗?”
沈玉缓缓低头,对上她痛苦的目光:“我本来不想说这些让你们伤怀,可三哥你既然知道了,我说了,你也能放心了。”
沈玉眉头轻蹙:“我死在哪一年?”
沈绥宁愣了一下,这个,她还真忘记了:“我不知,我死前,你还活着。”
沈玉心中一动,立刻猜到了其中的关窍:“你上一世,嫁给了裴景安。”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沈绥宁吓死,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玉:“你你你……”
“裴景安的身份不简单。”
沈绥宁低吼:“你怎么知道!”
她想要隐藏的关键信息被沈玉云淡风轻的挑破,她道心破碎。
沈玉脸色难看,缓缓起身,低下头看跌落在地上的沈绥宁,神色难辨。
沈绥宁张了张嘴,有些泄气:“我知道,我不想告诉你就是担心你会介意,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上一世的事已成事实,且客观上并不存在,你如果接受不了,那你就休了我吧,咱们好聚好散。”
沈玉用力握紧手中的匕首,五味杂陈,直击灵魂,酸涩,不甘,疼惜,各种情感涌上来,一时有些支撑不住,他踉跄着,走向书案后,坐在椅子上,才无力的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三哥……”
“出去!”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
沈玉按了按眉心,沈绥宁所言惊世骇俗,仔细想来,怕是真的。
所以,果真有前世今生?
她前世所托非人,所以恢复记忆之后便悔婚,转而履行和他的婚约。
他不明白,前世的自己那般废物?连一个小女子都保不住?
难怪她言之凿凿,他受不住会试九天六夜的磋磨。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至于,她和裴景安做了多年夫妻……
沈玉心中有些异样,不过,毕竟是前世之事,她一个弱女子,已经受尽了苦楚,他还能计较什么呢。
男子三妻四妾已是寻常,女子二嫁又何妨?没理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玉心态良好。不怪沈绥宁嫁过人,只怪前世的自己太废。
沈绥宁的确变了好多。
以前休想让她学一个字,如今成语信口拈来,早已寻常。
她想来吃了很多苦。
裴景安真是混账!
书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沈绥宁趴在门上,什么都听不见,难免有些心虚。
要杀要剐给个准话啊,一声不吭什么意思?
裴景安走过来,轻咳了一声:“沈……沈夫人,你没事吧?”
沈绥宁吓得一哆嗦,转过头,才看到裴景安:“嘘!”
她拽着裴景安的衣袖,三两步走远,确定书房听不到了,她才放开:“吓死我了知道吗?你以后别神出鬼没的,对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离我远点,我怕我相公误会。”
刚才沈玉的脸色就不对劲,男人都在意自己的头顶是什么色的,沈玉一个读书人,只怕在意的不得了。
定是如鲠在喉。
她得自觉点。
裴景安愣了一下:“好。”
沈绥宁也不听他的答复,直接摆摆手走开了。
裴景安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转身,有些分不清了,之前所有的温情,难道真的只是利用?沈绥宁对他,并没有半分不同?
裴景安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她有句话说的很对,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已经成亲了,他是该避嫌。
不过,他又不是来找沈绥宁花前月下的,他只是想问问,沈绥宁方才说要把那对父母送进牢里,究竟是真是假啊?!
沈绥宁走了,沈岁安连忙追上去:“小宁儿,三郎刚刚没有为难你吧,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二哥,我给他药里加双倍黄连。”
沈绥宁哭笑不得:“二哥你可别欺负人,他够苦了。”
三个字,说的沈岁安鼻子一酸。
是啊,够苦了。
沈玉这辈子,够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