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沈 ...
-
沈绥宁不仅没有听从他的话离开,反而不卑不亢,温柔含笑:“自古文学无定性,每个人对于精通二字的理解也不相同,于目不识丁的布衣而言,略识得几个字,会吟诵作诗,便算精通,对鸿儒而言,即便文学过人,也不过尔尔,不值一提。所以,是否精通,你们又是如何评判的呢?”
“是只听你一家之言,还是有人考校?可无论是这两种的那一种情况,我都不曾看见你们将旁人拦下来,唯独对我不依不饶,这又是什么道理,还是说,有人交代了什么,与我有私怨,偏要为难我一介女流?”
“我从未听过,有哪家书院将学子的家人拦在外面,连通报也不许,若是家中发生了什么急事,你们可能担得起那个责任?”
字字句句皆是温柔,字字句句都是诘问。
早有人发现此处的情况,如今已经有几人围拢过来:“好!姑娘说的在理!”
守门的人脸白了白,他们能为难一个乡下来的女子,却不能为难今日来书院的其他学子及其家眷。
也是看她朴素,才想着刁难一二,没想到这娘子嘴皮子那么利索。可事已至此,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虽然没有标准,但既然有这个规矩,便不能破,其他姑娘要么有家人陪同,要么有请柬在手,要么名声在外,但是你,什么都没有。”
沈绥宁一笑:“那又如何,我说了,我不进去,我只要找个人!你们既不许我进去,又不愿替我通报,又是什么意思!”
守门人梗着脖子死不承认:“你说是就是,我还说你是冒名顶替呢!说不定就放进去个贼……”
沈绥宁眼神一寸寸冰冷:“你敢再说一遍。”
“我还能怕你……”
“好了!”另一位拉了拉他的衣袖:“别引起众怒!”
他讪讪的闭嘴。
另一位守门人上前,含笑道:“文采如何,的确不好评判,这样吧,姑娘若是能做出一首诗,便可直接进去,也不为难姑娘,就以月为题,如何?”他顿了一下,终究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随意背诵一首也可。”
沈绥宁顿了一下,这两人……真有毛病,听不懂别人说话。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又能如何?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李白的《关山月》,她一度很喜欢。
一首闲诗,倒让周围的人顿了顿。
“这姑娘的诗,气势磅礴,感染力极强……”
“一位姑娘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诗?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才学,比一般学子都强多了。”
哪儿是一般学子,他们心中清楚,怕是再读个五年十年,也做不出这样的诗。
“你……”同伴一言难尽:“你怎么这么憨……”
“未经过离苦战乱的姑娘怎么能做出这样的诗!”
“这是李太白的《关山月》!”
经人提醒,他们有些赧然。
沈绥宁挑眉,看向那位愤愤不平,脸色青紫不定的守门人:“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他憋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能!”
怎么不能!他自恃读过的书怎么也比乡野女子多,可他竟然从未停过,方才还真以为是这位姑娘所做。
沈绥宁冷哼一声:“哟,白鹭书院的大门终于向我敞开了?不认识两个字都不配进门是吗?那我还真有些好奇,无论花匠厨娘匠人,都会吟诗作对吗?若是不会,难道你们就不吃喝了?一个个喝露水长大?拿着鸡毛当令箭,眼睛长在脑袋上。”
“姑娘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方才,通传一二都不愿,口口声声赶我走,你们就不欺负人了?”
沈绥宁不平,不只是为自己不平,白鹭书院的学子家境大都贫寒,她今日被为难,尚且可以化解,若是换了其他人呢?的确目不识丁,想给家人送个东西还得被人刁难?
沈绥宁不知,他们向来如此,平日里因为守着门,也能捞点好处,一直以来习惯如此,一时间改不掉,但今日又不好正大光明的让她孝敬,只能言语上多刁难一番。
却没想到碰到个硬茬儿。
沈绥宁不想惹事,三两句把人打发了,直接进去,不过,这白鹭书院的大门也太难进了,她以后绝不再来。
柳南枝在一旁瞧得分明,她含笑走上去:“姑娘!”
沈绥宁回头。
柳南枝含笑过去:“姑娘好生厉害,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
沈绥宁被夸的小脸一红:“谬赞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这姑娘长得好漂亮,温柔娴静,袅娜娉婷,就好像盛开在朦胧烟雨中一朵精致的花。
柳南枝认出了她就是今早碰到的姑娘,心中略有些歉意,她含笑道:“白鹭书院我来过几次,算得上熟悉,姑娘要去何处,我可带你过去。”
沈绥宁眼睛一亮:“那就多谢了!我要找我……三哥,但是我不知道他在何处。”
柳南枝道:“找人问问就是了,姑娘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沈绥宁:“沈玉。”
柳南枝一惊“沈、玉?沈……清瑜?”
沈绥宁道:“是啊!姑娘认识他?”
柳南枝苦笑一声:“这里很少有人不认识他,方才,沈姑娘若说是沈清瑜的妹妹,也不会被挡在门外了。”
沈绥宁一愣,怎么着,沈玉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还能当成门禁卡?
合着她这顿气白受了。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就是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二哥给他做了些好吃的,让我送过来。”
柳南枝道:“我知道,沈公子在兰亭,我……送你过去吧。”
有了正经的由头,哥哥总不好赶她了吧。柳南枝脸颊绯红,她从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真心喜欢沈玉。
三年来,从未变过。
只是,她如今已经及笄了,沈玉对她仍旧清冷疏离,没有半分其他意思,她一时间有些挫败。
柳南枝生的漂亮,家世又好,别说是在桃园县,就算在州城,也算是一个极为出挑的姑娘,自从她及笄礼过后,求亲的人都要把门槛踏碎了,可她……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绥宁见柳南枝神色略有些苦涩,问道:“姑娘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开心?”
柳南枝欲言又止,可身旁的人是心上人的妹妹,柳南枝本就欣赏,如今更生了几分亲近之意,可有些话不该说,也不能说。
“无碍,天气燥热,心中烦闷。”柳南枝浅浅一笑:“你是沈公子的妹妹,那他平时在家也是在外面这般清冷疏离,难以靠近吗?”
沈绥宁好像听出了一丝幽怨,她心中一动,这位姑娘不会喜欢沈清瑜吧。
她迟疑道:“他体弱多病,从小便被压抑天性,导致性格如此,我们都习惯了 ,不过……”
柳南枝道:“不过什么?”
沈绥宁想着沈玉之前口口声声要洞房,想来是要和她做真夫妻的,在外面以兄妹相称,让这位姑娘误会,有些不太好,她略有些赧然:“不过……我只是喊他三哥喊顺口了,他是我相公,我们刚成亲不久。”
柳南枝心中美好的幻想顿时碎成渣渣,她愣了一下:“啊?成亲了?”
柳南枝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酸涩难受,怅然若失,但同时又觉得果然如此。
沈玉不喜欢搭理她,可也不能一辈子不成亲呀,他不喜欢她,也会喜欢上别人。柳南枝心中早有预料。
难受是真,释然也是真。
“成亲了啊,成亲好啊。”
成亲了,她就可以说服自己放弃了。
这么快就成亲了。
成亲了……
柳南枝释然一笑:“那就恭喜了,沈公子和我哥哥是好朋友,所以时常一块儿玩儿,我也只是偶然见过几面,并无甚交情,沈夫人不要介怀。”
她大大方方的承认,没有丝毫隐藏,只是偷偷的红了眼睛。
沈绥宁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来,让这么个大美人伤心了。
“你……”
沈绥宁想问她还好吗?可她强撑着体面,眼神更是一片澄澈,痛苦都藏在眸底,一切宛若平常。
她不能问。
要尊重她。
“一直你啊我啊的,还未请教姑娘贵姓啊?”
柳南枝一笑,温婉到了极致:“我姓柳,名南枝。”
沈绥宁不吝赞叹:“南枝,好听,我叫绥宁,沈绥宁。”
她落落大方,唇畔的笑仿佛阳光一般,直直的照进心里,柳南枝有些酸痛的心竟然感觉好了许多,她仿佛有些明白,沈玉为何会毫无征兆的迎娶这位女子,这样一个温暖的人,的确值得所有人去喜欢。
她还不知道,沈绥宁是沈玉的童养媳,他之所以娶她,也是因为这一点。此时的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无关情爱。
说话间,两人来到兰亭。
柳南枝直接道:“沈公子,你夫人来了!”
柳覃承猛的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