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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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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覃承并未看到臆想中的情形。
两位姑娘的气氛格外和谐。
他含笑开口:“嫂夫人好,我叫柳覃承,是清瑜的朋友。”
沈绥宁含笑首颌,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柳覃承在原书中也极富存在感,他和年少时的沈清瑜感情甚好,后来三观不合,自此沦为陌路人,最后死在沈清瑜和旁人交手的过程中。
他死去时,还在担心沈清瑜,两人虽有多年不来往,但他心中时常唏嘘惦念,可沈清瑜早已是不得不为之,他没了退路,只能不停的往前走。
柳覃承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
就连心如止水的沈清瑜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就只有一个朋友。
虽早已离散,但柳覃承在他心中的位置到底和别人不一样。
沈玉站起身,极为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并且挡住了她看向柳覃承的殷切目光:“坐。”
沈玉回头看了一眼柳覃承:“柳兄事忙,就不耽搁柳兄了。”
柳覃承无奈的笑出声:“是是是,我忙,忙的紧,在下告辞了。”
沈玉看着沈绥宁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似笑非笑道:“怎么,娘子对柳兄很是好奇?”
沈绥宁诚实的点头,她对柳覃承好奇死了好吗:“我想看看,能和你做朋友的是什么人,没想到柳公子还挺能忍,竟然没被你吓走。”
沈玉长睫微颤,漫不经心的挑眉:“怎么,在娘子眼中,我那么不堪?”
他周身温度降了几个度,语气更像是浸了冰霜一般。
“我没那个意思!”沈绥宁连忙叫屈:“并非是说你不堪!朋友本就贵精不贵多,况且你又格外挑剔,能入得了你的眼,说明他人不错。况且,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交朋友,享受宁静,不也是另一种乐趣吗?”
沈绥宁顿了一下,想起柳覃承和沈清瑜不久后会分道扬镳,便忍不住嘱咐道:“人生难得遇知己,且行且珍惜。”
沈玉缓缓抬头,凤眸微眯:“我们会分道扬镳?”
沈绥宁:“……”
她又说多了。
沈玉聪明的可怕,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绥宁勾了勾唇,勉强一笑:“怎……怎么会。”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半晌不曾放下。
沈玉的手微微收紧,他本以为不会伤怀,可心中的难受做不得假。沈绥宁有句话说的不错,他格外挑剔,方方面面。
所以,长到十七岁,他只有柳覃承一个朋友。
哪怕他再心如止水,也止不住了。
惊慌失措。
甚至比沈绥宁嫁给裴景安还要惊慌失措。
良久,他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两人对饮,寂静无声。
沈绥宁见他心绪不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担心,不是还没走到那一步吗?”
袅袅雾气朦胧了他的眉眼,他的眸底闪过一丝脆弱,沈绥宁有一瞬间甚至觉得是错觉。
“无妨,不必担忧。”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沈绥宁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安慰。
唯一的朋友,对于现在的沈玉来说,几乎是被断崖式分手,他还未曾经历过感情淡漠的那段时间,所以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属正常。
“好了,别多想了,你瞧瞧,这些都是二哥给你做的好吃的,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绥宁将东西摆出来,沈岁安昨晚上炖了半宿的鸡汤。还有两包点心,一包松子糖,和一包白糖糕。
沈玉看了一眼,见到那些精致的点心,微微顿了一下,淡淡的道:“有劳二哥了。”
沈绥宁哼哼两声:“只谢谢二哥,不谢谢我啊,你都不知道,我坐在牛车上一路颠簸,还要听几个大娘不停的在我耳边絮叨,简直和一堆鸭子一样吵。”
沈绥宁眉眼鲜活,哪怕是蹙眉都格外生动。
她小眉头皱成了一团,想来是格外困扰。
沈玉咳嗽了几声,然后把腰间的荷包取下来:“这儿有一两银子,归去时你单独坐,不必与他们同去。”
沈绥宁连忙摇头:“你带来的银子本就不多,我又怎么能拿你的,我来的时候娘给了我不少。那些糕点和糖,就是我用娘给的钱买的,你尝尝,甜不甜。”
说着,将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玉如玉的手指透着光,拈起一颗松子糖,甜腻腻的感觉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沈玉眉眼弯了弯,几乎看不清波动的弧度,哪怕沈绥宁一直看着,还是觉得他面无表情。
沈玉眸色微暖:“很甜。”
沈绥宁眉眼弯弯:“喜欢就好,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买,喝完药就吃上一颗,去去苦味。”
沈玉微微垂眸:“我又不是孩子了……”
这是他从小的未有过的待遇,年幼时,家中贫寒,莫说吃糖,就连他喝药都有些艰难,给钱家那十两银子还是东拼西凑来的。一直到二哥小有所成,他又入了夫子的眼,允他他免费入学,家中的情况才算彻底好起来。后来,一日日的熬了下来,家中的情况更是一日比一日好。
沈绥宁道:“谁说只有孩子才有糖吃,我也能给你买,左右娘说了,这些银子随我花,我就大发慈悲,分你一半。”
“嗯……”沈绥宁顿了一下:“不过下次,我可能就不来了。我下次让二哥给你带。”
沈绥宁对白鹭书院感官不好,并不愿多来。
沈玉低低的“嗯。”了一声,眉眼低垂:“你不喜颠簸,让二哥来也一样。”
他垂下头,看不清表情,但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不对味,沈绥宁心中感到一丝怪异,顺口解释了:“不是赶路的问题,白鹭书院的门槛太高,我今日过来便被好一番刁难。”
沈绥宁丝毫不觉得告状有什么可耻,所以她直接把今日的经历都说了出来,最后一锤定音:“他们就是看我一个小女子好欺负!我都说了我来找你,偏偏还不让进门,要不就说规矩大呢。”
沈玉眉头微微一动,白鹭书院以往虽有些规矩,但不会拦看望学子的家人,这般刁难,大约是看她出身贫寒,却带着东西来,想让她意思意思。
沈玉道:“你下次若想过来,直接来便是,我保证,无人再阻拦你。”
沈绥宁道:“既然你那么想让我过来,那我下次再来。”
沈玉微微一顿:“我没……”
他想解释,又怕说的这般明白,伤了姑娘的心。
罢了,终归是自家娘子,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沈玉还是将银子递给沈绥宁:“这些是抄书的银子,算是盈余,出门在外,你多带些银子总是好的。”
沈绥宁没再推辞,想着下次再多给他买些东西。
沈绥宁走了没一会儿,柳覃承便回来了,他忍不住称赞道:“嫂夫人果真体贴,我日后成亲,一定也要找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女子。”
温柔,体贴……
不论是之前还是之后,沈绥宁大概都和这两个词儿不搭边。
沈玉并未开口,反倒若有所思的看着柳覃承。
柳覃承还以为说起他夫人太过冒昧,连忙道:“我并无他意,只是顺口一提,沈兄别见怪。”
沈玉淡淡的道:“不怪。”
柳覃承得了这两个字,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沈玉眉头微微一动:“怎么?”
柳覃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扇子不住的敲打着手心:“沈玉,你完了沈玉,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嫂夫人了吧!”
“何出此言?”
沈玉漫不经心,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并没有“喜欢”这个东西。
更遑论喜欢上一个人了。
那个极致陌生的词汇,甚至好像从来没出现在生命中一样。
他从未喜欢过什么,无论是人,还是物。
旁人都说他喜欢读书,可他知道,他不喜欢。读书只是他谋生的一种手段,能让他更好的生活在这个世上。
柳覃承道:“你瞧瞧,嫂夫人来了一趟,你对我的态度都变了,竟然还会说不怪?温和的半点都不像你,你就该看我一眼,一言不发。”
沈玉:“……”
“如此……你更习惯?”
柳覃承大大咧咧的道:“我倒是想让你对我别像秋风扫落叶那般无情,你也做不到啊!有违天性,性格如此,我早就习惯了,谁让你是我认定的朋友呢?”
沈玉低声喃喃:“朋友……”
他说两个字,柳覃承心态崩了:“喂,你不会告诉我,让我别自作多情,才不想和我做朋友吧!”
亏我对你那么好,还想把自己的亲妹妹交给你,亲上加亲。
柳覃承都做好心口被插一刀的准备了。
平日里那个默不作声,清冷淡漠的少年竟然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不,你是,一直都是。”
柳覃承眼眶一热。
他从第一次见到沈玉,就知道这个少年是个冷若冰霜的性子,可是他太过耀眼,文采风流,姿容绝代,在这两个特性的加持下,冷若冰霜反而成了他独特的优点,飘然物外,超脱世俗,虽凛凛不可犯,却更让人生起结交的心思。
旁人说他恃才傲物,可柳覃承知道,他只是不善表达,不在意外界干扰,一心求学。
所以,他怀着一颗敬仰的心和沈玉相交。
他以为自己会被驱赶,可事实没有。
柳覃承就这样缠了他许多年。
柳覃承感动的无以复加:“你……你什么时候会说人话了,我告诉你啊,别想忽悠我给你办事儿……说吧,是不是有事?杀人放火我可不干啊……”
沈玉沉吟道:“的确有事儿寻你帮忙。”
柳覃承那颗感动的心嘎嘣一下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