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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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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的深秋,泛黄的银杏叶铺满延安的街道。沈棠裹紧军大衣,怀抱着沈清的骨灰坛,站在新落成的边区医院门前。远处传来庆祝抗战胜利的锣鼓声,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欢欣气息,可他的心却像被冰雪覆盖,再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沈医生!"一名年轻护士匆匆跑来,手中握着封信笺,"这是您的加急信件,从江南送来的。"
沈棠的手指微微颤抖,熟悉的瘦金体字迹跃入眼帘——是沈清的笔迹。信封里除了信,还有张泛黄的船票存根,日期正是他们最后分别的那一天。展开信纸,墨迹被水渍晕染得模糊:"棠,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赌赢了。商会仓库第三排货架下,藏着最后一批盘尼西林,记得...替我看完这场花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沈棠想起沈清在破庙中决绝的眼神,想起他咽下□□时嘴角那抹释然的笑,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原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倔强的弟弟仍在践行守护的诺言。
在地下党同志的帮助下,沈棠找到了那批药品。木箱上贴着褪色的海棠标签,打开时还带着沈清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随药品一起发现的,还有本加密账本,详细记录着这些年沈家暗中资助抗日的每一笔款项。而在账本扉页,沈清用钢笔反复写着同一句话:"吾兄安好,便是晴天。"
处理完药品交接事宜,沈棠独自踏上了归乡之路。江南的冬天格外阴冷,沈府老宅的大门早已破败不堪,铜制门环上布满厚厚的绿锈。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满地堆积的海棠花瓣被风卷起,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年少时光。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来到那棵枯死的海棠树下。树根处,一块简陋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中,上面刻着"沈清之墓"。沈棠缓缓蹲下,将骨灰坛轻轻放在墓前,手指抚过粗糙的木牌:"清儿,我带你回家了。"
突然,他发现木牌背面刻着细小的字:"若有来生,换我做被守护的那个人。"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沈棠从怀中掏出珍藏的怀表和棠纹匕首,放在墓前。表盖内侧的照片早已泛黄,照片中的少年笑容灿烂,而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棠树上,给枯枝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沈棠靠在树干上,闭上眼,仿佛又听见沈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这棵海棠树开花的时候,真好看。"风穿过空荡荡的枝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恍惚间,枯死的海棠树似乎又重新绽放出粉白的花朵。
夜深了,沈棠点燃随身携带的煤油灯,在墓前坐下。跳动的火焰照亮了他憔悴的面容,也照亮了沈清留下的信。他轻声读着信中的字句,仿佛弟弟就坐在对面,含笑聆听。"清儿,"他轻声说,"这场战争结束了,可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沈棠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他知道,自己余生都将带着沈清的信念活下去,就像这棵看似枯死的海棠树,只要根还在,就总有重新开花的一天。
黎明前的黑暗中,沈棠最后看了一眼海棠树,转身离去。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在他身后,那棵承载着太多回忆的海棠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不消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