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尽》世间第一深情

22、破晓

　　1949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江南的风带着融融暖意，吹过沈府老宅颓败的院墙。沈棠站在那棵重生的海棠树下，手中的锄头轻轻翻动着泥土，树下的墓碑在日光中静静伫立，上面刻着“爱弟沈清之墓”。微风拂过，新抽出的嫩绿枝芽沙沙作响，似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沈医生，人民政府的同志来了！”村里的孩子从院门外跑进来，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兴奋。沈棠直起腰，放下锄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迎向院门口。几位身着制服的干部走进来，为首的是位年轻的姑娘，眼神中透着干练与热忱。

　　“沈医生，感谢您这些年为村子医疗事业的付出。”姑娘微笑着递上一封邀请函，“现在新中国成立了，百废待兴，组织希望您能回到大城市，参与新医院的建设。”

　　沈棠接过信，手指轻轻摩挲着红色的印章。这些年，他留在这偏僻的村落，为乡亲们治病，闲暇时便守着沈清的墓，日子平淡如水，却也让他渐渐从往昔的伤痛中走出。他抬眼望向海棠树，似乎看到沈清在树下笑着说：“哥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好，我跟你们走。”沈棠将邀请函小心地放进怀中，“不过我有个请求，我想带着我弟弟一起。”

　　众人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姑娘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敬意：“沈清烈士为革命做出的贡献，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会妥善安排的。”

　　几日后，沈棠带着沈清的骨灰，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坐在颠簸的马车上，他翻开随身携带的日记，那是沈清留下的最后一本，里面记录着他们儿时的点点滴滴，还有沈清未完成的理想——建立一所为百姓服务的平价医院。沈棠的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心中默默许下承诺：“清儿，我会替你实现的。”

　　省城的新医院建设工地热火朝天，沈棠穿上久违的白大褂，投身到紧张的筹备工作中。从病房布局到医疗设备采购，每一个细节他都亲力亲为。休息时，他会坐在工地的角落，对着沈清的骨灰坛讲述一天的进展，仿佛弟弟就坐在身边，认真聆听。

　　“沈医生，快来看看这个！”助手抱着一摞医学书籍跑过来，“这是从国外引进的最新医学资料，对我们医院以后的发展肯定有帮助。”

　　沈棠接过书，翻开书页，熟悉的医学术语映入眼帘。他想起留学时和沈清通信讨论学术的日子，那时的他们满怀理想，憧憬着未来。如今，理想的火种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重新燃起。

　　医院建成那天，阳光格外灿烂。沈棠站在医院大楼前，看着“人民医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从口袋里掏出沈清的棠纹匕首，轻轻放在手心，匕首上的花纹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

　　“清儿，你看到了吗？”沈棠轻声呢喃，“这是我们的医院，是你用生命守护的理想，如今终于实现了。”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孩子们在一旁嬉笑玩耍，护士们穿着崭新的制服忙碌穿梭。沈棠深吸一口气，走进医院。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是为自己而活，更是为了沈清，为了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生命，继续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希望。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医院的走廊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沈棠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缓缓走在走廊上。路过一间病房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透过窗户望去，一个小男孩正拿着画笔在画纸上涂鸦，画的是一棵开满花的海棠树。

　　沈棠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而坚定。在这个崭新的时代，生命如破土的新芽，蓬勃生长，而他与沈清的故事，也将化作医院墙壁上的光影，成为激励一代又一代医者前行的力量，在岁月的长河中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