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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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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巨大的雕花铁门轰隆打开,摆放十字架的庄园赫然伫立。
下车后,吴元君一滴雨都没淋到,本来还打算吃抗过敏药。
车雨森脱下大衣外套,老管家立刻接下。
吴元君扯了扯车雨森袖口,“……这是哪?”
男人没回答,长发披在身后,深邃五官一扫阴郁,可能因为吃过奶气色都好了。
他让吴元君别动。
吴元君:“好。我不动。”
车雨森神情稍缓,给吴元君脱衣服后,低头闻了闻还是很香。他亲自将薄外套和帽子递给老管家,“下去。”
吴元君犹豫了会才一脚踏进像宫殿一样的地方,除了紧跟车雨森外别无他法。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一步步走进的地方是个能吞噬掉一切的深渊。
深渊里还藏着没有出口的迷宫,彻彻底底将吴元君困住。
一步错,步步错,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吴元君绝望到悔不当初。
进来还得先洗脸洗手消毒。
吴元君一一配合,入目每根大理石柱身都雕刻纹路,落地窗由彩色玻璃拼接而成。
每扇门每个转角每个长廊设计得无比精巧,将巴洛克极繁主义和教堂风格融合,墙壁上遍布浮雕,重现圣经里的故事。
走到最大的一扇门前,车雨森停下了。
鎏金色玫瑰缠绕在两个门把手上,菲佣站在旁负责开关。
吴元君咽了咽喉咙,他和车雨森肩并肩,说话声小到极致,难压好奇问道:“是用真金做的吗?”
车雨森注意到吴元君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很喜欢。
他移开视线,对着门嘴角上扬,“我怎么知道?”
吴元君仍然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他因呼吸不畅才反应过来什么,再次扯了扯车雨森手,“有水吗?”
车雨森表情愈发微妙,他抬头。
菲佣迅速送来。
吴元君对菲佣说道:“谢谢你。”
菲佣愣了会没敢多看,规规矩矩离开。
吴元君咽完抗过敏药舒服了点,抬手一抹,后知后觉眼角没有渗出泪水。
因为吃的不再是以前便宜的牌子。
有钱换新药后,效果好很多。
吴元君这段日子鲜少四肢瘙痒,也不再容易窒息到呼吸急促。
车雨森盯他吃完,眯起眼,“别故意伸舌头舔。”
吴元君内心百转千回的感谢瞬间又消失了,他一言难尽蹙眉,“你可不可以别说话。”
话音刚落。
不速之客的声音响起。
“雨森,看来你完全好了。”
江全全身穿得正式,没有戴任何饰品,原先的翡翠佛珠全卸下了。
中年男人笑起来故作亲切慈祥。
车雨森一把牵起吴元君手,生怕脏东西和吴元君靠太近,侧头冷冷三个字,“滚远点。”
摆明把人当病毒源。
江全表情扭曲,吴元君好奇地探出头,江全身后又走来两个人。
江万里和一个跟江万里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大概双胞胎。
他们两个一瞅见站起来的车雨森跟看见怪物没区别。
江万里不敢和车雨森对视,另外一个则是全身发抖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江全看两个儿子都这么没用,二话不说抬手。
江万里和江枫年各自一巴掌,他们像是完全习惯,被打就被打。
同时冲车雨森低头,恭恭敬敬喊道,“师哥。”
江万里还故意冲吴元君眨眼。
吴元君忍不住后退一步,眼前荒诞的场景格外诡异,他表情复杂压低声音问车雨森,“你到底带我来这干什么……”
男人声音漠然,“我去哪,你去哪。”
吴元君刚想继续问,江全又挤出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装作突然看见了吴元君。
“小白也来了啊,真热闹。”江全道:“雨森能康复,你功不可没。我做长辈的没什么能送,等晚上,我让人给你送张支票,上面数字你随便填。”
车雨森毫不客气打断,“他姓吴,他叫吴元君。你该喊他什么?”
江全神情狰狞片刻,笑容更加勉强,“记错了,真不好意思。”
吴元君没说话。
空气变得愈发尴尬。
菲佣们和管家们沉默不语,他们早已习惯这个家族的气氛。
很快墙壁上悬挂的大型钟表发出咚咚声,晚上六点钟准时播报。
那扇最大的门缓缓打开,水晶反射出许多光,冷不伶仃晃了吴元君一下,他愣愣地凝望穹顶之下悬挂的一盏巨型水晶吊灯,数千颗切法一致耀眼夺目的天然水晶宛若瀑布倒悬。
闪烁的光芒与太阳形状的浮雕相呼应,让人一下子仿佛置身于欧洲神殿之中。
室内唯一低调的是长桌,能坐十几个人,高脚酒杯与餐盘摆放一致。
洁白的桌布和玻璃制品对应,烛台无声燃烧。
一副巨大的十字架壁画正对餐桌,壁画中央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老人,他微垂着肩膀,周身裹着一层低气压,像旧时代贵族的掌权者,花白发丝往后梳,一丝不苟得很,坐姿便透着强势。
眉眼和车雨森相似,鼻梁类似希腊雕像,抬眼时似乎能洞穿人心。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纹路,眼角到太阳穴遍布皱纹,隐约可见年轻时应当极为俊美,他沉默地注视众人,不怒自威。
独独视线落在吴元君身上久了一点。
“都进来。”
老人咳嗽一声后,命令性语调打破死寂的空气。
几扇偏门里走出来的人和江全一家凑一起,刚刚好凑成十二个。
他们一一站在椅子后,并没有落座。
车雨森面不改色带已经腿软的吴元君一直走。
直到走到老人身旁最近的两个位置。
椅背上清晰刻着一串“Sen”,车雨森摁住吴元君,让他坐。
吴元君再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他动作笨拙呼吸变快,频繁看向出口的位置想跑,心神不宁到疯狂眨眼暗示车雨森。
求救也只能找车雨森求救。
“坐下,吴元君。”车雨森第二次开口。
吴元君脸热,全场他格格不入,硬是没敢和首座的老人对视,再次求救性攥紧车雨森手,他冷静维持表情,嘴唇动了动,超级小声道,“你觉得……这种场合……我合适在这吗……不合适吧……我走吧……”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理直气壮回答,“怎么不合适?”
主位的(Samuel)塞缪尔耳力也极佳,冷不伶仃道:“坐吧,年轻人,请原谅他的无礼。”
车雨森不需要抬手,老管家已经抬来新的一把刻着同样字母的椅子。
吴元君恍恍惚惚坐下了。
车雨森这才入座。
众人看见车雨森坐下,挨个挨个按照年龄和辈分入席。
塞缪尔沉声道:“用餐吧。”
众人齐刷刷动刀叉和酒杯,长桌之上等级森严,规矩重重,首座的老人以绝对的权威环视一圈。
看见江全时幽幽来了一句,“不成人样。”
轮到江万里,评价为:“不配当人。”
江枫年得到的字数比较多:“没用,太没用。”
姓江的三个结束,轮到别的姓。
吴元君完全确定老人一定是车雨森的亲祖父。
太像了。
骂人时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实事求是平静无差别地辱骂所有。
“没出息的人多了,空气都恶心。”
“礼仪和规矩全部忘了。”
“一个个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们的人生是不是只有失败两个字?”
“……”
骂完又来两句结束语,“谢谢各位倾听。”
“诸位可以畅所欲言。”
全程下来,如果按下了静音键,老人看着一举一动都绅士。
看似有教养,但不多。
吴元君生怕骂到自己,低头与干巴面包大眼瞪小眼。
车雨森侧目头回好心解释道:“这是规矩,餐前训话,他很吵。”
吴元君轻轻扭头看车雨森,小小声道:“你挺像你祖父。”
车雨森隐约察觉吴元君变着法骂他,他冷冷绷直唇线:“谢谢夸奖。”
说完扫视吴元君根本没动的盘子。
车雨森堂而皇之将自己的餐盘和吴元君对调,上面摆满切割好的食物。
吴元君迟疑几秒,试探性用银叉插进去。
插不动。
刺啦一声刺耳无比。
车雨森看着面露尴尬的吴元君,难得心情愉悦地握住吴元君的手。
轮到他教了。
江万里见他们这幅样子彻底憋不住,阴阳怪气问道:“师哥,你带外人回来干什么?你养儿子呢?”
“……”桌子上十几个假装畅所欲言的人默契十足闭起嘴,齐刷刷看向车雨森和吴元君。
“……”车雨森沉默了几秒才不慌不忙抬眼,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神情冷漠,微扬下巴,格外理所当然,漆黑瞳孔闪烁片刻。
说话时语调很平,仿佛在讲什么惺忪平常的事,仔细分辨其中掺杂了一点抱怨和遗憾。
“……他可从来不在床上管我叫爸爸。”车雨森幽幽说完。
短短一句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吴元君全身僵硬,他彻底呆住了,头皮发麻脑子一片空白。
手里的叉“哐当”一声掉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