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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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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车雨森坐在轮椅上备受煎熬,他最坏脾气的时候,偏偏吴元君对他最好。
每天主动找新的话题,像逗狗一样逗他开口说话。
车雨森想理的时候理。
不想理的时候当人是空气。
而现在。
无话可说的人变成了吴元君。
车雨森成了绞尽脑汁想撬开对方嘴巴的那位。
慌乱的心跳伴随电闪雷鸣。
车窗倒映出吴元君认真望着雨幕,好似任何事情也无法惊动他的安宁。
车雨森却紧蹙眉头,脸庞苍白又难堪。
男人当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难道因为皮囊看久了,吴元君厌倦了,所以不耐烦了?
三十岁…的确老了,丑了……
梦游的时候吴元君总在耳边念着,提醒他不要皱眉,容易长皱纹。
车雨森握紧拳不敢想下去,表情仍然冷硬颓废,他将情绪压抑再压抑,干涩的喉咙狠狠挤出两个字,如同一个怨夫,只会一股脑地幽怨质问,“解释。”
吴元君沉默几秒游刃有余反问:“解释什么?”
车雨森明显脸色不对。
吴元君丝毫不受影响,情绪异常稳定,“你回来没有提前通知我。我不知道你在。”
车雨森:“……”
吴元君缓慢继续说道:“许幸回苏黎世,我送送他们。没别的意思,朋友之间拥抱。如果你嫌弃我碰过别人,那今天我不和你有身体接触,洗完澡再说。可以吗?”
吴元君不等男人回答,他继续问道:“别这样看我,你会相信我的话吗?”
“你不会。你只相信你自己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
吴元君实事求是道:“我已经解释过了,信不信由你。许幸结婚了,她法定伴侣那么大一个人站旁边。”
车雨森冷笑出声,似嘲讽吴元君愚蠢和迟钝,完全看不出许幸的虚伪和她与丈夫的貌合神离:“她的那位法定伴侣结婚了三次,混迹各种派对,朋友也是一群喜欢滥、交,换、妻,搞换乘婚姻的垃圾,身上有没有病毒都不清楚。”
吴元君愣住,“什么?”
车雨森:“而你的那位旧情人高中同学,为了国籍,协议婚姻各取所需。”
吴元君眼睛瞪大:“啊?”
车雨森:“她看你的眼神比看她丈夫亲密一百倍。你还能对她笑得出来!!??”
吴元君认真思考了会,别人的事情无法多管,他沉默不再细想,问道:“Eleanor怎么不在,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车雨sen刚准备阴阳怪气,内心却猛然出现一道声音,竟然和梦游时意识不清说出的话类似。
语气全是委屈与嫉妒,“我呢?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样……”
男人如遭雷劈,瞬间背脊僵硬。
不过装了一次梦游,后遗症出来了?
车辆行驶出南京市区,开了一个多小时。
吴元君看车雨森又吞药,他叹了口气,照这样吃下去,车雨森那里会不会……真的起不来。
挺好。
萎了,吴元君少受罪。
他百无聊赖抽空数数这是今天第几道雷声响起?
药物逐渐失效,无法治疗车雨森无时无刻的疑心病和胡思乱想,牙齿碾碎苦涩的药片。
一粒不够,得三粒,压抑x欲也压抑情绪。
车雨森麻木地咀嚼,遍布红血丝的眼睛里藏匿恶意的旋涡,他瞪着吴元君,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导致他的人生出现无数个错误?
为什么偏偏是吴元君?
为什么吴元君能这样对他——
他太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里。
吴元君有多快乐。
通过□□,车雨森听见了一个“崭新的吴元君”“一个完完整整的吴元君”,一个会凌晨三点赴约去吃火锅的吴元君,会开着摩托车在风里笑着呼喊,“春天真的来了。你们开得慢,追不上我。”的吴元君。
会在母亲面前撒娇,会热烈明媚地说笑话。
吴元君喝酒也好,扔骰子玩纸牌也罢都信手拈来。
他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说干就干不怕麻烦,会专门驱车半个城市送酒鬼回家。
他会小声告诉人南京最好吃的菜馆在哪里,藏在大街小巷的糕点店哪家的肉松最好吃,会聊日出时候的枫叶,会说自己曾经看过一片海。
吴元君对每个人都有问必答。
事事有回应,吴元君哪怕忙得团团转也不喊累。
他会给那些狐朋狗友解决一切力所能及的麻烦。
……
电光石火间,车雨森牙齿划破口腔,血腥味带来熟悉感,强行拖着他回到从前的一个下午。
艳阳高照,坐在轮椅上的车雨森忍受头痛欲裂,他闭眼试图靠疼痛清醒,咬着舌尖不断自虐。
吴元君悄然出现。
无声之中,车雨森耳边似乎听见圣经翻动,耶和华说:我借摩西权杖分开红海的水,把痛苦的人们带去富饶之地上帝之城。
吴元君那时候就像耶和华派来的神父。
他蹑手蹑脚弯下腰靠近,生怕惊醒车雨森。
轻轻伸出手。
手形成一片阴影,吴元君很笨,很蠢,怕阳光刺眼,他选择一个人傻傻地抬手替车雨森遮挡。
车雨森故意闭眼多久,吴元君便遮了多久。
以前……从前。为什么回不到从前?
车雨森紧握药罐双眼通红,他脱口而出一句命令,声音沉闷低哑,难以察觉的示弱并不会被人捕捉。“说话,吴元君。”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吴元君数不了雷声,他全部注意力再次转移到车雨森身上,“你想听什么?”
车雨森固执地重复命令,“说你从前讲的那些废话。”
“床伴要负责讲废话吗?”吴元君的羞耻心作祟,他不好意思搓搓手,低声叹息,“我以为只用叫、床就够了。”
“……”
见车雨森眼睛微眯,吴元君如临大敌:“你又想吵架?”
车雨森气血上涌,一时间手指发抖。
吴元君躲避危险般屁股挪了挪,试图离车雨森远些。
刚挪了一下,车雨森阴魂不散拽住他的手臂。
眼见又要扑上来亲自己。
吴元君伸出手,掌心把车雨森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你那个药苦,我不吃。”
车雨森更生气了。
吴元君歪头静静审视,“我不想吵架。”
车雨森重重捏着吴元君手腕,喷火似的眼瞳充分表达不满,“……”
吴元君:“听懂了就点头。”
车雨森不屑地皱眉,他怎么可能点头。
吴元君另一只手摁着车雨森头顶,强行让男人勉强点头:“好,当你答应了。”
车雨森又脏了,他用手帕疯狂擦嘴擦脸,擦到泛红也不停。
他擦一次,吴元君紧绷的心弦松一分。
想笑。
吴元君克制自己不要嘲笑出声,他低头随口慢慢悠悠说道:“你有耐心听我讲来的路上,我捡到了一片好看的叶子吗?我想到时候画在瓷瓶上。削苹果给我妈吃的时候,前天削成了兔子形状,隔壁病房的小孩跑来找我要老虎。”
“苹果变成老虎,我答应了她,我也做到了,雕出来后她很喜欢。”
“你还想听我讲什么废话,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对了。”吴元君声音低了些,“你给我的那些钱,百分之九十捐了,用你的钱做慈善……给你积德。钱能让很多人活下去,能救很多吃不起药走投无路的人。”
“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这样做。”吴元君抬头直视车雨森,“可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是我的事。你有意见吗?”
车雨森手臂缓慢放下,那时候车雨森没有带手机 ,□□没有录到,他别的都不听,只抓一个重点。生硬地问吴元君:“她多大?”
“谁?”吴元君愣住几秒才知道车雨森问的是什么,“应该七八岁。”
车雨森顿时松了口气:“哦。”
吴元君不知道车雨森什么意思,他继续道:“小部分的钱用来还债。剩下的……够我买一辈子的泥巴。”
说到这里他停顿。
车雨森明显不在听,轻微挑眉,大抵觉得无聊透顶。
吴元君太了解车雨森,“还想听吗?不了吧。我吃了什么饭,去了什么地方,我在做什么,我的职业,我的母亲,我的朋友,我的师父,我身边的每个人,你都瞧不起。”
“你没有这个耐心。”
车雨森:“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少自作聪明。”
他牙根痒,气吴元君污蔑他,压根不懂他。
明明有。
他一直在听。
监听。
偷听。
使用的手段下作。
有关吴元君,明明他无时无刻都在听。
吴元君笑了下,“我自作聪明吗?可这是事实。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还是你又想无理取闹和我大吵一架?”
“吵我到底爱谁?”
“问我为什么因为钱可以出卖身体?”
一提到这件事,车雨森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老虎:“你——”
“我。”吴元君也打断他,“我爱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我会好好跟在你身边。”
吴元君说完这句话,闪电劈开天际,雷声隆隆,外面乌云密布,衬得车雨森惨白的脸颊更加瘦削。
吴元君还是输给自己了,他默数十下,戳了戳车雨森手。
车雨森没反抗。
吴元君叹气,给他捂热冰凉的手指。
捂了三分钟,他才终于问出关心的话语,“……你多久没睡觉了?”
车雨森紧绷的全身彻底松懈,红血丝狰狞地爬满眼白部分,“你说呢?”
吴元君起身干脆抱了抱车雨森,“嗯,怪我不好,没有尽到责任,没有履行义务。”
他怀里的男人声音愈发沉闷,咬字很重,“都怪你不好。”
“……”吴元君见他闭起眼,和梦游时一模一样,他迟疑几秒。
再次分不清了。
梦游的家伙成了他感情所有的寄托。
吴元君知道不该心软,不该犯蠢。
可如果这点感情都不剩下了。
那还剩下什么??
没有喜欢的话,未免也太难过。
吴元君想自己好过一点,他垂眼凝望车雨森笑了笑,怪我么?
无声的话语消弭于唇齿间。
怪你自己。
四十多天不见而已。
你真的是没有照顾好自己。
离开我,你过得不好。
我真高兴。
活该。
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