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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   车雨森身后跟着的保镖与医护人员压根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莫名停下。
      周遭路人不断投来异样目光。
      金发碧眼的老管家见状试图催促,法语说得极快,“Il y a beaucoup de journalistes postés à l'aéroport, il vaut mieux partir maintenant pour éviter d'être pris en photo(机场蹲守的记者很多,再不走容易被拍。)”
      车雨森的声音半死不活,古怪地反问,“Avez vous un compagnon de lit?(你有床伴吗?)”
      老管家脸色大变,重重摇头,“Je n'ai qu'une femme, pas de compagnon de lit(我只有妻子,没有床伴。)”
      车雨森语速也飞快,“Avez - vous vu votre femme s'enfuir avec quelqu'un? Avez - vous vu votre femme et votre vieil amant embrasser?(你见过你的妻子和人私奔?你见过你的妻子和旧情人拥抱吗?)”
      “……”老管家闭紧嘴。

      车雨森双手交叠随意搭着手杖,一根精致的驳头链横于大衣内衬的西装领口,一端固定,另一端轻轻坠入胸前口袋,链条轻微晃动,象征绅士的珠宝束缚不住起伏胸膛里燃起的火焰。
      他食指微抬,洁癖发作似的折腾皮质手套,试图摩挲掉根本不存在的灰。
      做这个动作全程车雨森都没有低头。
      他扬起脖子脸色惨白,诡异的目光依旧死死紧盯猎物不放,两只漆黑的瞳孔只能装下缩小版的吴元君。
      吴元君和女人拥抱,怎么能笑得这么轻松愉快?
      准确来说。
      吴元君已经很久没有冲他这样笑了。
      哪怕笑,也多半淡淡的,毫无喜悦,苦笑或是无奈。
      吴元君在他身边,仿佛一只淡水鱼生活在灌满海水的鱼缸里。
      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游得很慢,生怕缺氧,疲惫又脆弱,全身上下写满勉强两字。

      自己一离开,吴元君像彻底活了过来。过得特别好。
      好到不能再好。
      两颊有肉,精气神十足,点点红晕坠在脸颊。
      他完全心甘情愿地和女人拥抱,说话温声细语,微微低下头,笑起来唇角扬起。
      鸭舌帽配柔软的银发,浅灰色毛衣上绣着几朵小花图案,和吴元君的心情一样乐开了花吧。
      明明是两个人相拥,可在车雨森眼里,唯独吴元君的脸清晰。
      其余人根本不配他细看。
      一个月加一十三天,四十三天没见到而已。
      吴元君在车雨森看不见的地方,变得又好看了些。
      头发也长了些,下颌线清晰,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颤抖,纤细有力的手腕上没有戴梦游时车雨森定制的那块表。
      白皙脸庞上挂着的笑容像一朵脆弱却美丽的昙花。
      眨眼间扭头,一看见车雨森便瞬间枯萎。

      车雨森当然知道吴元君为什么突然不笑了。
      心口里住的那只毒蛇再次恶意地嘶嘶作响,控制着面部肌肉挤出笑容。
      车雨森恐吓似的绷直唇线,幽幽眯起眼。

      大白天看人光速变脸,吴元君真心笑不出来,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抬起手第一反应想逃。
      可已经和车雨森对上了眼神,装死也来不及。
      吴元君慌了十几秒强行镇定下来,握紧拳深呼吸,别躲,没什么好躲的,不怕,自己没有做出格的事,他调整表情冲许幸点了点头。
      余光里车雨森又和外国人叽里呱啦动嘴皮子。
      听不懂。
      不知道说了什么。
      机场人多眼杂,吴元君已经瞥到人群里的闪光灯。
      偷拍还是记者暂时不清楚。
      上次陶瓷工坊发生的事,车雨森一举一动历历在目。
      大庭广众之下万一再来一次实在太丢脸。
      还可能会上新闻。
      想想都恐怖。
      吴元君轻声告别许幸和她的丈夫,说完快速向车雨森走去。

      车雨森瞳孔里的吴元君从小变大,很快近在咫尺。
      戴着帽子好乖,眼睛大,睫毛好长,走过来瞪人,呼吸出的热意混合衣服上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像阳光晒过洗完的白衬衫,属于吴元君身上特有的好闻气味唤醒熟悉感。
      车雨森情不自禁吸了好几下,他想起过去的日日夜夜。
      明明是他和吴元君同床共枕。
      明明是他和吴元君做了天底下最亲密无间的事。
      两个人之间无比狭窄,试图插足的贱人怎么这么多,怎么不去死啊……

      吴元君终于冲他笑了,即使神情隐约透着安抚和小心翼翼。
      他选择与车雨森肩并肩,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次在外面,主动牵起车雨森的手。
      迫切加快步伐往外走。
      管家立刻眼疾手快在前面领路,他和吴元君明明第一次见,配合却异常默契。
      只为达到相同目的——让车雨森先离开机场。

      男人丝毫不关心这些,他怔住瞬间,吴元君突然牵他手,牵得这么用力。
      牵他手……
      无形之中是否耶和华下了旨意。
      车雨森漠然忽略加速的心跳,他快速地脱掉皮质手套,再牢牢回握住吴元君。
      两只手就这样毫无隔阂,十指相扣。
      他们手背青筋都凸起明显,指腹都有茧,骨节微粗,修长的部位互相缠绕。
      吴元君愣了愣,歪头茫然不已,“你……”
      车雨森目视前方故意不看他,手掌心滚烫,任由吴元君的体温蔓延过来,似火焰般驱散了刚刚心底彻骨的寒冷。
      不用再做第三者旁观。
      是吴元君选择走向他。
      男人骨子里最恶劣的难耐,又一次情不自禁顺着手攀爬而上。
      掌心吴元君触碰到的那块皮肤变得异常紧绷,这感受无比陌生。
      他疯狂翻找脑子里的中文词汇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两个字迫不及待登场了——背叛。
      对,背叛。
      身体里的血液为外人升温,心脏也跟着叛主。

      路过许幸时车雨森不屑地嗤笑一声,看吴元君还和人眼神互动,顿时冷了脸,低声道:“别碰我,松手。”
      吴元君想到男人有洁癖,可此刻管不了这么多,温声问道:“我不松,你忍一下好不好?”
      车雨森敷衍:“哦。”
      手不动声色继续握紧吴元君。

      加长版林肯在出口等待多时,吴元君松了一口气,肩膀和手试图甩一甩。
      然而……某人毫无反应。
      吴元君扬起手指戳了戳。
      车雨森纹丝不动。
      吴元君再次尝试。
      压根甩不掉放不开,两个人僵持几十秒,互相瞪彼此。
      手都要握出汗了。
      吴元君脸颊微红,他脸皮比不了车雨森厚,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这样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问男人,“我也要跟你走吗?”

      车雨森居高临下看吴元君,顺手摘下那顶帽子,“丑。”
      “不丑,好看。”吴元君被迫仰头,他轻轻蹙起眉,被摘帽子也不生气,头顶微微翘起几根银发,凌乱的漂亮。
      风一吹更显耳垂微红,吴元君总擅长眉眼无辜以柔和的姿态缓缓询问:“带我回哪里?”
      仿佛真的对车雨森千依百顺。
      车雨森:“上车。”
      吴元君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因为那晚拔监控,惹得人专门回来报复,一回来便搞到、床、上去,他心跳如雷,再次试探,“我有点事……”
      车雨森意简言骇,“别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司机开得稳当,长长的挡板再次升起,密闭空间和车雨森相处。
      吴元君悄无声息盯着男人的黑眼圈陷入恍惚,这副病恹恹阴沉颓靡的模样,仿佛回到最初。
      人生若只如初见。
      车窗外一声惊雷响起,这一年惊蛰,南京下暴雨。
      吴元君突然后知后觉。
      无论初见车雨森那天,还是初见梦游的车雨森,都是暴雨天。
      他近乎条件反射看向车雨森的膝盖。
      “会疼吗?”
      欲言又止,吴元君拒绝自己问出口,他的怜悯和心疼,没有任何意义。
      车雨森不需要。
      起码清醒的车雨森不需要。
      吴元君侧头望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建筑物,与回别墅的那条路截然相反。
      他抿着唇,心口堵得那口气第一次不为思念妥协。
      想念梦里的人,等于想念本身不存在的人。

      那天,他在陶瓷工坊里收拾满地狼藉。
      一个人失魂落魄面对摔了一地的泥像雕塑。
      土块跌落地面那刻已经看不出人形,被人碾烂后更加面目全非。
      吴元君用了好多个夜晚,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人”,是“世界上另一个车雨森”。
      彻彻底底毁于一旦。
      仿佛老天爷在用这些泥巴警告吴元君——梦终有一日会醒的。
      梦而已。
      早日毁了也好。
      可是真的毁了吗?
      吴元君无声问自己,余光里,男人活生生坐在他身边,有呼吸,有体温,脾气和嘴巴都很坏的家伙也在看他。

      ……
      不知道又在生什么气。
      爱生气的车雨森真的回来了,五官,头发,都和泥像雕塑一样。

      吴元君曾经抬起手,无比温柔地抚摸泥像脸颊。
      曾经半梦半醒还在雕刻这个作品,捏到嘴唇时,吴元君愣住,下一步好似捧着男人的脸颊,将吻未吻的那刻,吴元君停下了。
      他停下来情不自禁笑自己,笑出声。
      笑到笑不出来。
      只能尴尬地苦笑。

      吴元君那一刻惊觉自己和车雨森一样无可救药……总在不该偏执的时候偏执。
      他居然和车雨森一样,尝试将遮挡泥像的那块布掀开。
      把它公之于众——
      把喜欢说出口——
      可布太沉,它只承担得了灰尘,见不了天日。
      吴元君垂眼,再次看向自己的手,确定这一次指甲缝里没有泥巴,洗得干干净净。

      车不断向前行驶,车雨森翻阅乐谱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发出声音也越来越大。
      为什么吴元君还不开口解释?
      为什么不关心他在国外好不好,去做了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开口。
      十分钟过去了。
      仍然没有开口。

      车雨森太阳穴青筋横跳,那颗心失望透顶,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目光有多幽怨,恶狠狠抬眸看着吴元君。
      如果在梦游……那吴元君一定会主动嘘寒问暖吧。
      一定会亲吻他,拥抱他,还会耐心解释刚刚拥抱是怎么回事。
      雷声轰隆,闪电划过天际。
      吴元君也轻轻抬头看向车雨森。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不愿意先认输。
      车雨森从吴元君平静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个残忍的真相,他握紧手,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气氛隐约变得焦灼,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却又好像相隔万里。
      车雨森捂着心脏倍感心慌,像突然从高处迅速往下坠。
      无形之中真的……失去了什么……
      他紧蹙眉头,胸闷无力,空落落的失重感轰然袭来。
      吴元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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