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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脚底垃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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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垃圾一样的签文上写:
“尔问姻缘叩佛前,良媒即日说良缘。”
“东方不妥西方利,五百年前定姻缘。”
卖给吴元君的同心锁的人对车雨森说,“你们上辈子定了姻缘,那时约定来生要一眼认出彼此,于是他断了一截眉毛,你瘸了腿。”
“卦象上说你俩打算靠着伤疤认出彼此,结果彼此都忘了。”
“阴差阳错全是错。”
车雨森眼睁睁看着吴元君践踏而过签文。
原来…当年他弄烂泥像时,吴元君是这个感受啊。
男人突然明白了除了疼痛以外更加接近爱情的东西——恐惧。
他开始恐惧吴元君的每个拒绝,每个背影,即使可以看见吴元君一颦一笑已经足够幸福。
怎么现在叫人连幸福也害怕?
伤痕累累的手捡起签文,车雨森眼窝处一滴泪莫名砸落,神情藏匿黑发里看不真切,他郑重地将签文放回灰色长衬衫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
车雨森抬起头重新挤出笑,嘴唇扬起的弧度练习过很多次,和梦游时一模一样。
吴元君坐在餐桌上埋头喝粥,粥里放了一点糖,他吃着吃着,咽下时不觉得甜。
余光不经意看见车雨森走过来。
他握紧调羹无声喃喃自语。
笑得真难看。
吃饱才有力气,脑子更清醒,吴元君再错愕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随着海浪翻涌而来的还有惶恐不安。
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吴元君走神片刻夹起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随便塞嘴里。
车雨森紧张地问:“好吃吗?”
吴元君:“……”
车雨森:“我做的。”
吴元君果断吐出来,呸呸呸几下,“难吃死了。”他站起身离餐桌远远的,再次环视四周,一堆以前的旧东西摆放在里面,还有他做废了的瓶瓶罐罐。
那颗仙人球孤零零放在茶几中央,终于被曾经的主人看见。
吴元君看了一眼没有再看,他侧头望向大门,保镖守着,窗户外除了海就是沙滩。
车雨森默默跟随吴元君的步伐,一整个白天,心甘情愿成为一道影子。
吴元君去哪里,他去哪里。
吴元君做什么,他也做什么。
寸步不离,相当偏执的行为更让吴元君产生本能的戒备。
“滚开。”
“别碰我。”
“离我远点。”
“你烦不烦?”车雨森听着吴元君的声音,无比高兴,他一高兴多吃了好几口饭。
吴元君心中的慌乱却如同雪球越滚越大,他不断观察四周,一个白天悄然过去,勉强判断自己应该是在马来西亚附近的海岛上。
目前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
除了车雨森以外一群陌生的医生,保镖,家政走进走出,齐刷刷说着吴元君不会的语言。
入夜时分,吴元君:“放我出去。”
车雨森轻而易举同意了:“好啊。”
吴元君讶然三秒。
呵呵,吴元君皱眉走出这栋建在海岛中央的四层别墅。
脚踩松软的沙地,眼前一片墨黑色,星空璀璨,银河特别亮,海面浮起微光。
路灯建了许多,吴元君深呼吸这股自由又束缚的风。
身后依旧是甩不掉的长影。
“我想陪你散步……”
“小好,你喜欢这里吗?”
“我腿疼,有些跟不上你。”
“一个残废,难怪你不喜欢。”
吴元君站定,头也不回道:“那就别跟着我。”
车雨森幽幽道:“我想一直跟你。”男人贪婪的视线一个劲扫视。
吴元君本想继续把人当空气,可他凭什么要忍耐?
脏话骂完后如同漏气的皮球,他累得够呛,百思不得其解车雨森,“你一动不动站着,听我骂你骂十几分钟?你有病吧,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的小提琴呢?”
说完他走出几步。
天边那道银河正好把两个人的身影分割,一分为二,泾渭分明。
车雨森神情诡异有点受宠若惊:“小好,你关心我。”
吴元君:“……”他恨不得扇车雨森的破嘴。
很快男人声调变得冷漠麻木,仿佛在说与他无关的事情,“我已经很久很久,不碰小提琴了。”
“……”吴元君毫无兴趣没有回答。
车雨森自顾自说着,“你想听吗?”
吴元君忽略掉噪音。
车雨森:“小好你以前最喜欢舒伯特夜曲,我可以演奏给你听吗?”
吴元君淡淡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难听,非常难听,特别是你拉的小提琴,跟一头驴在叫没什么区别。”
“……”
死寂的沉默过后车雨森声音变小,“……哦。”
吴元君走了半天仍然没看见码头,他仰起头看着星空,忍不住随手捡起一个石头砸向车雨森。
车雨森傻站着不躲。
吴元君扔了三个石头,男人还是不躲。
“……你活该,自找的,怪不了我。”吴元君扭头重重将手里紧握的尖锐石头扔进海里,咕咚一声,他的脚尖似乎踩着一颗欺骗过自己太多次已经不是“真心”的心。
车雨森深邃面容于黑夜中更显立体,他一点冷漠和怒意没有,“不怪你,是我不好。”
夜深,吴元君进入浴室前扭头冷漠地打量车雨森。
潜台词明显,滚。
男人听话地滚了,颇有绅士风度点点头。
一分钟后,一墙之隔外的电脑打开监控回放。
很快车雨森的笑容僵在嘴角。
吴元君抬起头与摄像头对视,脱下衣服直接盖住摄像头。
快速洗完澡的吴元君睡在大床上,比白天更可怖的夜晚袭来,哪怕反锁也阻止不了无孔不入的男人。
他强行控制呼吸,让自己再冷静一点。
风声飘过,吴元君立刻警觉坐起身。
环视一圈没有人。
五分钟后,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鸟叫,吴元君默默关上窗。
敲门声响起,吴元君迅速松下紧绷的神经,“滚。”
男人隔着一扇木门,低声道:“睡吧小好,我听你的话,绝不会强迫你。”
吴元君:“但愿你这个疯子说到做到。”
车雨森:“我让医生绑住我的双脚和双手,封闭针失效了,我走不动路,怕吓到你。”
里面没有声音传来,吴元君毫不在乎。
车雨森自嘲一笑:“一个瘸子的的确确不配和你结婚,更不配站在你身边,只能当个见不了光的第三者,我知道的。”
“……”
“晚安。”车雨森拖着剧痛的双腿,扶着墙壁缓慢离开。
凌晨三点,吴元君仍然睁着眼,没有睡着。
熬到天光乍亮闭上眼。
早餐由专人摆好,吴元君换了好几种语言和人说话,对方丝毫听不懂。
他干脆用手比划手机,用来通讯的手机,有吗?
菲佣是中年男人,笑容款款地摇头。
吴元君气馁地继续努力吃饭,不浪费粮食。
刘春华对他说过——任何时候遇见再破的事,再烂的人,哪怕天即将塌下来,都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吃完后吴元君继续找机会联络到外面,每个房间挨个挨个进去,车雨森的衣帽间里悬挂了并不符合人尺寸的衣服,吴元君不想知道那些是给谁穿的。
电话,电视,手机,电脑……全部不知道被车雨森锁在哪里,连个收音机的影子都不见。
吴元君蹙起眉头回到二楼。
男人相当神通广大,把吴元君在老郑工坊里用的拉胚机,各种做瓷的工具全带来了,上百件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其中,窑炉最大,吴元君凝望它,像看一个好久不见的老伙计。
第一次露出久违的笑脸。
暂时找不到出路,吴元君干脆聚精会神捏泥巴。
神父要求的形状和纹路……还有神父的联系方式与地址,他过目不忘,全部记得。
吴元君手指停顿几秒,只要能联系到塞缪尔,就能出去了。
不知不觉时间上了根发条,不断加速,他按时吃饭,按时捏泥,天又黑了下来。
吴元君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对待自己的作品,他起身活动酸痛的手腕时想起自己母亲留下来的银镯子。
车雨森消失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
吴元君醒来时条件反射抚摸自己胸前有没有热意,干燥一片,他肩膀放松下来去洗漱。
餐桌上仍然空无一人。
吴元君盯着钟表上的数字喝粥,喝完跟没事人一样埋头烧东西。
一个星期眨眼过去。
吴元君完全适应海岛上的生活,没有车雨森骚扰,他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烧瓷,外头绿植疯长…更多时候吴元君换一个菲佣,换一个保镖,尝试打手势跟他们沟通。
可惜一无收获。
他们齐刷刷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明显训练有素。
吴元君多看了几眼其中一个长发的欧洲人面孔男保镖,自言自语:“最讨厌男的留长发,一点也不好看。”
保镖表情紧绷,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第八天,即使再有耐心,再耐得住寂寞的人也受不了了。
吴元君吃完早餐,弯起唇角笑了笑,接着迅速垮下脸,冲餐桌花瓶里的摄像头比中指。
夜凉如水,吴元君跟随那些医生坐电梯到顶楼。
为首的医生叽里呱啦说鸟语。
吴元君艰难比手势,“我——”
“找。”
“你们老板。”
医生一个劲摇头阻止。
吴元君老老实实配合地后退几步,“好哦。”
三分钟没到,吴元君用力撞开那扇大门,砰地一下完全打开。
守在门口的医生喊道:“您快出来——”
吴元君侧头:“就知道你会说中文。”
医生:“……”
空气里消毒液气息浓郁,映入吴元君眼帘的是几十个监控屏幕密密麻麻分布。
医疗设备冰冷刺骨,病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躺着,他紧闭双眼,双腿膝盖上的针孔无处遁形,许多铁钉钻入的疤痕,新的伤口之下藏满愈合的疤,腕部和脚踝全部绑得严严实实,行动严重受限。
吴元君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俯视着车雨森。
病床边的收音机播放着奇怪的声音。
像呼吸声。
像梦呓。
……
耳边传来自己的嘟囔声,吴元君脸颊微红迅速摁下暂停。
守在门口的医生道:“您要不然先出来……他三个小时前靠您的声音和药物入睡,等会容易进入梦游状态。他怕伤到您,叫我们一直注射药物。”
吴元君:“……”
医生听吴元君不说话,他擦擦额头冷汗。
吴元君问:“谁给他剪的头发?”
医生:“他让另一位医生剪的,电击疗法本身剃光更方便,他不肯,现在只能先治疗腿。”
吴元君:“难看死了。”说完当机立断拍车雨森脸。
没醒。
医生听着这声耳光,下巴即将掉地上,“您您……”
吴元君跟没事人一样,“你在门口守着,我很快出来。”
大门重新关上。
吴元君弯腰打算趁人病要人命,把银镯拿回来,指尖触碰到车雨森腕部刹那。
“……好久不见。”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熟悉的语调属于真正梦游时,那股黏腻而湿热的吐息,仿佛一根根藤蔓缠绕住吴元君肌肤,“好久……好久。”
吴元君头皮发麻,一时间动作僵住。
梦游者喉结缓缓下滑,索命般笑着追问:“亲爱的,你和他,和她,结婚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喝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