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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的确是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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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很久很久……
吴元君白皙的脸庞没有涌现一丝害怕,他居高临下垂眼,望着病床上的男人说道:“现在也不迟,你说一声,祝我新婚快乐,我马上请你喝。”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
“说啊。”吴元君静静俯视,强行忽略胸膛传来的不适,他不信被绑住四肢的家伙还有能耐发疯,继续问,“你不是要喝喜酒吗?怎么连句祝福也说不出口。”
多少时间流逝,以为想不起来,直到重新见到这张在梦游时因忌妒扭曲的脸庞,露出铺天盖地的委屈与幽怨时,吴元君后知后觉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太少见人梦游,总不可能……归咎于难忘,吴元君握紧拳。
沉默宛若海风吹刮而来,车雨森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牙齿上下摩擦,动作重复好几次,最终变成低闷地嗤笑。
吴元君有点烦:“笑个屁,难看死了。”车雨森头发剃短露出完整五官,脸颊凹陷暴露无遗,比起长发少了几分死气沉沉,和二十出头时候新闻上鼎鼎有名的年轻小提琴家发型类似,发根处的几缕白更加明显,黑白分明,刺眼到吴元君不愿意多看。
话音刚落,束缚带发出沉闷几声彻底绷开!
吴元君瞳孔猛地收缩,他条件反射后退几步,刚转身打算跑。
肩膀猛地被一双冰冷的双手扣住,死死钳住难以挣脱。
久别重逢的人终于得到一次正儿八经拥抱,梦游的男人从后面牢牢抱住吴元君,“你跑什么?难道我很可怕?”压抑癫狂的语调明知故问。
落地窗帘飘起,窗户外漫天星光,吴元君柔软的发丝又一次和车雨森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放开!”
“不。”
吴元君本来就因一直被关在这而快忍无可忍了:“你很想再断一次腿?”
男人遍布疤痕的双腿发颤,沉声道:“你舍不得。”
太笃定了,笃定得令吴元君嗤笑。
梦游者听见笑声更加无法压抑,挤出齿缝的每一个字充斥被抛弃后的愤恨,发颤紧抱住人的手却写满眷恋:“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吴元君妄想扯开桎梏。
“三年,整整三年…一千一百零四天,没有一天我不在等,我最讨厌等却一直在等。我等不到你,你不要我了。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我没疯,只不过实在…有点想你而已。小好。你抖什么?你不该给久违的丈夫一个吻吗?”梦游的男人那颗扭曲的心不加掩饰一股强烈的恨,他恨自己愚蠢,恨自己无能,恨自己犯贱,恨不得让白天的自己去死!害得他和吴元君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更恨原来吴元君真的不要他了……
梦游的车雨森彻底撕开白天绅士的假面,“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吴元君侧头注视车雨森,努力维持冷静思考打哪里才能让男人撒手,“我不想知道。”
梦游者:“我要和你结婚。”
“……”
“我要所有人来祝我们新婚快乐。”
“……”
“我要上帝替我们见证。”怎么能不忌妒呢?怎么甘心只做第三者第四者呢?忌妒两个字从车雨森写第一笔开始便是苦涩的,梦游的男人说着说着心脏好像要烧着了,那种在干草堆里的烧,苦得拧巴,他面无表情流出泪。
那滴泪滑落,流在脸颊的黑痣上,它们沦为一体,“我要百年以后,我们的名字刻在一起…”
吴元君倍感荒谬,他当自己看不见车雨森的眼泪:“你特么别发疯行么,喜欢白日做梦别拉着我,我不会和你结婚,绝不。”
车雨森似乎不知道自己哭了,低头轻蹭吴元君发丝,鼻尖深嗅:“好啊,不结,只不过举办婚礼而已。东西快要布置好了,位置够多,一定比和她的那次更盛大。”语气温柔像在哄最爱的妻子。
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为黏腻:“明明你先爱我的!她才是后面来的,你和她算二婚!”
“……”吴元君缓慢扬起笑容,面对无耻到这种境地的神经病,他的拳头一点点握紧。
三分钟后门外守着的医生和保镖莫名寒毛直立,突然大门吱呀吱呀露出一条缝。
一只修长洁白的手伸了出来,很快又被什么东西拽回去,几十秒不到,雇主声音沙哑低沉响起,命令人离开。
医生和保镖默契低头离场。
大门重新关上。
车雨森嘴角出现红肿,他站在门口,跟门神一样堵着吴元君不放。
吴元君真不信自己能被一个梦游的瞎子关着:“放我走。”
区区三个字猛地戳痛车雨森,“放你走?然后看你和别人恩爱,看你们生儿育女,要不要我顺便伺候她坐月子?那个孩子干脆跟我姓,也管我叫父亲?”
紧闭双眼的人如同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靠着吴元君身上好闻的气息缓慢接近,再次不受控制想亲吻上去。
拳头声跟着再次响起。
吴元君蹙眉,打得手都疼了,轻声骂了句脏话。
满嘴血腥味的男人惶惶地反应过来,他沉默片刻低头擦了擦嘴角,呼吸粗重,茫然地呢喃:“你打我…骂我,一点也不想我。”
“……”吴元君想说是你自找的,手臂肌肉僵了一下,他再次想离开。
拿不回银镯子大不了从长计议,和一个梦游的神经病没什么好说的。
踏出脚刹那,那道阴魂不散的长影跟了上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吴元君喉咙口似乎出现一根麻绳,不断捆绑束缚住他的呼吸,他被勒住了,勒得难受极了,回头凝望紧闭双目的男人,声量变高,压着的情绪突然爆发:“因为已经过去三年了,三年!你自己不是说了吗?不是记得清清楚楚是一千多天吗?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比从前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车雨森笑了:“你终于承认,我们在一起过了。”他丑陋别扭的走路姿势不加掩饰,和当年蹒跚学步的自己一样,妄图钻入吴元君怀里得到拯救。
他前进一步,吴元君后退一步。
他快要摔倒时笑容消失,在这一秒刻骨铭心地明白一个残酷的真相,吴元君再也不会搀他起来。
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低,男人半哭半笑低头,因剧痛狰狞的腿部血管暴起骇人的弧度,茫然到自我厌恶,“我哭了?”
“真废物…没用成这样,难怪你嫌弃……别看我,别看可以吗……”
请求的话语掺杂示弱,眼前这一幕太熟悉,吴元君无数次被梦游的男人哄骗,他发凉的手绷着继续冷眼旁观,和车雨森从前冷眼旁观他的眼泪一样。
时间这片海,有人在岸上走,有人心甘情愿溺毙,苦海无边,回头无岸。
吴元君压下心尖发颤,低头淡淡说道:“原来看人哭,这么…心烦。”
心烦?太可笑的形容词。梦游的男人曾经得到过吴元君最深最浓的温柔和爱意,久别重逢后第一次切实体会吴元君的冷漠和无情。
他强行站直身体,单手撑着白墙,指尖划出痕迹,白天的记忆历历在目,治疗双腿的一个星期他查遍吴元君三年的行踪,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限的资料和照片,拼凑起车雨森缺席的三年人生。
男人再次沦为旁观者,仰望电影的主人翁,第一幕是穿着学士服的吴元君站在人群中,手捧干花,笑眯眯对镜头歪头,鬓边缀着满天星。
第二幕雪夜,吴元君卖出去一个梅瓶,赚了十万美刀,他在法国巴黎凯旋门前哈哈大笑,意气风发挥手。
第三幕脖子挂着相机的吴元君跪在神庙前,一束光砸在他侧脸,他虔诚闭目,祈祷谁的平安。
第四幕吴元君白皮肤黑头发,深情款款眼眸温柔,三十岁在陶瓷艺术界正当红,灰色西装低调却难掩眉眼间温和,觥筹交错的场合里,他侧头看向摄像头,轻轻举起酒杯。
……
众人围绕着吴元君的身影,他们仰望着吴元君。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车雨森无关,男人连沦为影子,无关紧要路人的资格也没有。
他从记忆里抽身,察觉吴元君又想离开,哀求着:“别走,好吗?求你了。”
吴元君不为所动减少声音,悄无声息应该可以离开,“……”大门近在咫尺。
男人变脸速度依旧快,“你出不去的,我让他们反锁了,只要你陪陪我,我把银镯子还给你,好不好?”
吴元君太阳穴隐隐作痛,用力踹了一脚大门,门纹丝不动,他紧抿双唇,“车雨森你好得很!”
车雨森:“谢谢夸奖。”
吴元君恨不得再上去给车雨森几下,门出不去,窗户能不能爬,总不能坐以待毙真的和车雨森共处一室,他怕自己忍无可忍和神经病打起来。
吴元君左顾右盼起来,一步步靠近窗户,附近那面墙密密麻麻监控,漆黑方桌上竟然摆放着一个玻璃罩。
眼熟。
泥巴干枯,上面的裂缝拨开记忆的迷雾,曾经的泥像后来变成蝴蝶。
吴元君脉搏加快,仿佛五脏六腑迫不及待要替主人跳出来大骂,他牙齿也在抖,干脆不再后退,脸色发沉主动走向车雨森,拽着男人手腕拖了过去。
吴元君沉默了十几秒望着残破的蝴蝶,他的作品早毁了,“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是买卖而已。你现在故意留着这个烂泥巴想证明什么?你忘了那天你自己踩碎的泥像?”吴元君语速越来越快:“车雨森,你不是说永远不认错吗?”
“你不是绝不后悔吗?”
若干年前的回旋镖毫不留情打中车雨森。
“我没忘,错就是错,你罚我,我赎罪,你不能连赎罪的机会也不给我。”梦游的男人享受来之不易的肢体接触,恶劣的内心其实想说:我给你做烟灰缸,赔给你好不好?他暂时只能恬不知耻回答道:“它们证明你爱我,吴元君,你爱我。”
“闭嘴。你给我闭嘴!”吴元君琥珀似的眼睛倒映过去的作品,他与它面对面,好像在和过去那个傻得可以的自己面对面,“谁会喜欢你这样的神经病?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照镜子了没有,你还年轻吗?我本来就接受不了男人,我不是同性恋,你滚出我的世界才叫赎罪!”
互相了解的彼此知道怎么伤人最深,玻璃窗反射出阴冷的光,凉而暗,车雨森下巴弧度明显变化,吞咽的动作明显,海岛的风愈来愈大。
沉默片刻,他问:“就这么不想承认我们的以前吗?”
室内灯光突然熄灭,一片漆黑里剩下大大小小屏幕的光,如同夜空里盘踞的萤火虫震动翅膀,找到时光倒流的秘密。
这一次车雨森终于与吴元君一起追上了时间。
黑暗里涌现光明,吴元君骂着搞什么鬼,当骂声摁下终止键,他不可置信地眼睛睁大,眼眸染上光亮,颤栗闪动的睫毛如同燕尾蝶。
监控屏幕成为一张张拼图,奇形怪状地拼凑起来,只为破解一道谜题。
旧日,旧时,旧人,一起看着过去。
监控回放第一个平凡的夜晚,吴元君记不清的遗忘的,车雨森全部珍藏,他来记得,他来让吴元君想起。
梦游的他趴在吴元君腿上,不急不慢留下一个牙痕,那时吴元君忙着认真看电视里女主穿越。
男人为了夺回注意力,突然说着:“我如果可以穿越时空,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时候的你,我得弄死那个打你的父亲,再给四百个碗给你砸,你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我会治好你的母亲,让你读书,一帆风顺长大。做一回真真正正的慈善家。”
吴元君沉默了好一会轻轻擦拭眼睛的泪,他小声道:“没人能穿越,你又胡说八道。”
车雨森:“我不是胡说八道,吴元君,我认真的,谁也不可以打你,谁也不可以欺负你。”
……
无奈的叹气声响起,吴元君破涕为笑揉了一把车雨森的头发,把长发弄得乱糟糟,“知道了。”
车雨森:“拉勾。”
吴元君伸出手:“拉勾。”
当夜,梦游的家伙神神叨叨跪在十字架面前认真虔诚,蛮横不讲理道:“耶和华,你赐福给我的东西,我全部转赠给吴元君。”
第二个屏幕里车雨森签完遗产合同,他趁吴元君睡着,梦游的家伙面无表情实事求是说道:“信托基金里有花不完的钱,给你的梦想成真卡。能让你做一切想做的事。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兜底。”
“你四处磕头求着那些人救你母亲的日子,不会再重来。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用钱砸晕你的脑袋,吴元君你笨死了。”
“明明你就该趾高气昂,理所应当,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喝最贵的……只要你肯多陪陪我。”说完又轻轻抱住吴元君。
“你为什么老是睡得着觉?你会做梦吗?你别去看你母亲,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玩,你多看看我,多给我一点爱吧。”
偷吻这件事,车雨森居然也干过,吻得是额头。
梦游的家伙说话声音也很小,“我为什么离不开你,你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原因?”
“你肯定知道。”
“吴元君,一定是你,给我下咒了。”
男人偷亲完吴元君的眼睛,“我好想钻进你的梦里,看看里面是否有我。”亲完心满意足地喝奶睡着了。
吴元君轻轻睁开眼,不动声色给车雨森盖好被子。
他看了车雨森很久很久,最终如同蝴蝶亲吻花蕊,回赠一枚晚安吻。
“有你。”
“你才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