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快跑吧 ...
-
谢清澜回去的,并不是自己曾经住过的院子。
而是谢淼淼幼时住过的。
经年未打扫,院子里灰蓬蓬的,不像是给人的住处,倒像是给什么动物准备的一处窝。
谢清澜怒极反笑。
她站在遍布杂草的院子里,笑出了眼泪。
笑够了,她直起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谢家人还真是连装也不装一下。”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
她回头:“芳草怎么没跟来?”
她进来后,院门被人自外头给关上了。
她有些奇怪,走到院门口,抬手拉门,竟然拉不动。
她瞪圆了眼睛,咣咣拍门。
“谁在外头,开门,赶紧开门!”
连喊好几声,外头才传来谢门颤颤微微的声音,“大小姐,您别白费力气了。”
“什么叫白费力气?”谢清澜语气低沉,“我的丫头呢,怎么不见她过来?”
谢门隔着门板,轻声道:“大小姐,您就别问了,一切都是老爷的吩咐。”
“父亲的吩咐?父亲吩咐什么了?吩咐把我关起来,吩咐把我的丫头带走?芳草去哪里了,现在何处?”
谢清澜声音发狠,“若是不说,我今晚定不会罢休。”
她眼睛里喷出怒火,偌大谢府没有家的温暖便罢,回来还要像个犯人一样对待?那待下去还有何意义?
他们不叫她痛快,她也必不叫他们痛快。
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才是。
谢门没想到十几年不见,大小姐脾气竟然如此。
他光在门外听着大小姐的声音就有些犯怵。
思虑再三,他道:“大小姐稍安勿躁,老奴这就去禀报老爷。”
谢清澜声音冷凝,“你转告父亲,芳草今晚若是不回到我身边,哪怕豁出我这条命,我也不会善罢甘休。我必会一把火烧了整个谢府。”
谢门哆嗦了下。
大小姐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大。
他一溜烟跑去了前厅。
心惊胆颤地向谢得愿禀报。
“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在院子里闹腾,非要她的丫头。”他犹犹豫豫,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大小姐的原话复述给老爷听。
谢得愿慢条斯理的,“在外这么些年,真是一点规矩也不懂了。告诉她,老老实实待着,否则,上家法。”
“可是……”谢门还想帮大小姐争取下,他是真担心大小姐在府里放一把火。
“可是什么可是,府里,她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自然是老爷说了算。”
谢门无奈,一溜小跑又跑了回去。
来到院门口,他稳了稳心神,对着门板轻轻唤了声:“大小姐。”
几乎是同时,谢清澜的声音响起来,“我在。”
“老爷是为大小姐好,想让您好好休息几天,休身养性。至于您的丫头,她也都好好的。被安排在下人的厢房里休息。有饭吃有床躺,大小姐尽管放心。”
“父亲不同意我的要求?”
“老爷让大小姐先休息。”
“你让开。”谢清澜忽然说道。
谢门不解,“什么?”
“我让你滚开,离门口远着点儿。”谢门不知何意,但还是听话的离着院门远了几步,他旁边的几个下人也依言照做。
几人刚退出去几步。
只听“咣”地一声震天响。
方才还好好的门板“轰隆”一声倒了下来。
碎成三四块,散在院门口附近的地面上。
谢门表情震惊地看向那块让门板四分五裂的巨石,难以置信。
大小姐竟然用巨石将门板给砸破了。
谢清澜施施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眼神淡漠地扫眼几人。
“我去找父亲。”
他们都是些下人,听命行事。
要想解决问题,还得找主事人。
她必须找父亲才行。
谢门慌不择路地跟上。
眼下情形他掌控不住。
也无力掌控。
他现在对眼前的大小姐有了一点点实感。
当年那个懦弱爱哭的小姑娘已经长大。
长成了独立自主有个性的样子
来到正厅门口,谢清澜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直接踹门而入。
谢得愿听到声音,神色不悦地抬头,当看清是她,直接斥道:“没规矩。”
“再没规矩也是您的血脉,您的女儿。我没规矩,只能说明一件事,父亲没有教养好。父亲有渊博的学识,这个道理自然明白。”
谢清澜表情不卑不亢,“父亲,我身边的丫头呢?”
“一个丫头也值当你这样?”
“值当。”
“你,你,”谢得愿吹胡子瞪眼,“实在是粗鄙不堪。”
就这副样子,能放心送进东宫?
谢得愿心口绞痛。
前进不是,后退不是。
他用手捂着胸口,“谢门,快,把那个丫头领过来,跟她一起回院子,锁好门,再不许她出来半步。”
听到可以将芳草放出来。
谢清澜见好就收。
她没有计较后面那句话,转身就走。
~
陆夫人那边得了谢府的消息,知晓谢清澜已然归家,心中大石落地,赶紧马不停蹄差人将信儿送进了宫里。
皇后一得着消息。
便差人准备了几样甜点,她梳妆后,提着食盒去了御书房。
皇上在御书房批了一天的折子,正准备稍事休息,就听到太监禀报皇后娘娘来了。
他揉揉眉心:“让她进来吧。”
皇后把甜心从食盒里拿出来,体贴地说道:“皇上,臣妾听闻您累了一天,特意让下人准备了几样您爱吃的甜点,您要不要尝尝?”
皇上没什么胃口,敷衍道:“过会儿吧。”
皇后听罢,要去拿甜心的手,缓缓撤了回来,转而来到皇上身后,双手覆到皇上发间,“那臣妾帮皇上按揉几下,解解乏。”
这次皇上没有拒绝,他微微颔首:“皇后的手法,朕一向喜欢。”
皇后轻轻为皇上摁揉着头皮。
摁了一会儿,她问道:“皇上,臣妾的力道可以吗?要不要加重一点儿?或者更轻缓一下?”
皇上声音很安祥:“这个力度刚刚好。”
看来是舒服的。
皇后趁机说道:“皇上,关于太子的婚事,臣妾回去好好研究了一番。现下有个人选非常之合适。便是谢丞相府上的嫡女,谢清澜。”
皇上轻轻“哦”了一声。
皇后继续说道:“论家世,谢丞相家的女儿,自然堪任太子妃之位。更特别的是,这个谢清澜孝顺,自母亲去世后便到诚山为母祈福,十二年不曾下山过。她如此诚心,把她配给太子殿下刚刚好,想来她感天动地的诚心,定会对太子的身体恢复有所助益。”
“在诚山上待了十二年?”
“是的,”皇后小心道,“她师从于了尘师太。想来,有了尘师太的悉心教导,谢清澜定是知书达理的。”
了尘师太,皇上见过几次,她说话有分寸,做事有尺度,皇上印象还是不错的。
果然,皇上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在听到“了尘师太”四个字以后,立马烟消云散。
“皇后办事,一向妥帖。朕明日一早便下赐婚圣旨。”
“是,是,太子大婚是喜事,说不定喜事一冲,太子身体立马就恢复了康健。”
~
候在诚山脚下的车夫,眼瞅着谢清澜上了谢府的马车后,他赶紧快马加鞭赶回了云家,也就是谢清澜的外祖家。
外祖父外祖母本来就挂念着这个唯一的宝贝外孙女,可等回来的,先是芳泽和一堆行李,再等,又等回了一辆空着的马车。
车夫竟然说,有陌生人将外孙女给带走了。
“那些陌生人是做什么的,你就没去打听打听?”
车夫挺聪明,“小的去打听了,是谢丞相府里的人将小姐给带走了。”
外祖母:“哪个谢丞相?”
外祖父叹了口气,“还用问,定是谢得愿那负心人。”
一提到谢得愿,外祖父就一脸的厌恶。
他可是辜负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英年早逝。
让他们夫妇两个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外祖母气道:“这么多年对清澜不闻不问,这忽然是为何要带回府里?”
外祖父在屋内踱步,“还能是为什么,姑娘大了,他们肯定生出了什么恶毒的法子。”
“那我们怎么办?”外祖母忧心急了,她舍不得清澜受苦。
“先差人打探打探消息吧。”
外祖父很是无奈。
本朝重官轻商,他们云家虽不缺钱财,但缺了做官的人。
谢清澜是他们唯一的后代,又是女子。
不能做官。
只可嫁人。
~
芳草见到谢清澜,激动得又蹦又跳,“小姐,终于见到你了。”
谢清澜表现相对淡然些,“他们怎么你了?”
“他们没怎么我,就是把我关进了柴房里,我喊啊叫啊都没用,根本没人理我。我喊累了,歪在草堆上睡着了,冷不丁被人唤醒,我以为是要找个地方把我杀了,结果是把我送到了小姐的院子里。”
芳草乐过之后,才发现院子里破败不堪的样子。
“小姐,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她指指还大喇喇敞开着的院门,“连道院门都没有,这儿,这儿,到处是杂草,”她推开内屋的门,抬手在眼前挥了几下,“天哪,这屋子多久没人住了,全是发霉的味道。”
谢清澜跟在后头,往里瞧了眼。
屋里乌漆麻黑的,看不真切,但那股子浓重的味道却呛人的紧。
她重重咳嗽几声,退到院子里,瞧了眼外头正准备修门的下人,淡淡说道:“芳草,把火折子拿出来。”
芳草一向是个有准备的人,不管往哪里去,火折子是必定带在身上的。
照亮需要,取暖需要,用处多着呢。
芳草乖乖将火折子拿出来。
谢清澜拿到手上,轻轻一吹,火势蹿起的刹那,她走到院子中央,对着枯草旺盛的地方轻轻一靠。
火苗遇到干柴,噌地燃烧起来。
在芳草惊愕的目光中,谢清澜慢慢将火折子收好,在火光映照下,冲芳草抬了下下巴,“打算在这儿烧死么?”
芳草“啊”了一声。
谢清澜对她呆傻的模样有些无语,“快跑吧。”
起火了不跑,等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