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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未婚有孕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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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斐自认为给了谢清澜一个上佳的理由和机会,她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可她瞪着那双潋滟的美目,只神色莫名地盯着自己瞧。
这是,还不满足?
胥斐只觉胸口被一股浊气堵住,上不来下不去。
他堂堂逸王,何时要对一个有孕的女子如此?
他活该杀了她才对。
可对上她的眼睛,那刚刚涌起的念头,瞬间偃旗息鼓。
他咬牙:“一年之期,你只需在逸王府待足一年,到时,孤放你假死离开,你大可以与你的情郎孩子远走高飞。”
谢清澜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件事之于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
她本就不想与皇家有所牵扯,她有银两傍身,在宫外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可踏入宫门,她便成了一个需要伏低做小的女子,要多憋闷就有多憋闷。
逸王竟然许了她一个自由的未来。
她眼睛亮起,麻溜起身,双膝一软便跪在了胥斐的面前。
可毕竟是在马车里。
纵然马车宽敞,但空间局限。
她当中一跪,马车内空间便显得逼仄起来。
她脑袋一垂就要磕头,可垂到一半,却被硬硬的东西挡住。
她抬眸,视线当中是胥斐墨色的锦袍。
她额头触到他的膝盖了。
她忙道:“王爷,臣女感恩不尽,以后,臣女便一切仰仗王爷了。”
她不再直视他的眼睛,脑袋低低垂着,做出一副恭敬无比的样子。
胥斐盯着她乌黑浓密的头发,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而一直侯在马车外头的墨文,恍若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他家王爷,似乎碰到了能降伏他的女子。
只可惜……
他家王爷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可怎么就碰上了未来的太子妃?
还是怀了别人身孕的。
墨文扁扁嘴,为自家王爷不值。
是以,当谢清澜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墨文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一丝哀怨。
回到自己的马车里。
谢清澜脸上并无喜意。
芳草不放心,撩开车帘,低声问道:“小姐,您还好吧?”
谢清澜揉了揉眼角:“反正是做妾,哪里谈得上好与不好?”
芳草急了,“王爷只许您妾室?”
“难不成还能是王妃?”谢清澜苦笑。
“王爷真这么说的?”芳草难过得快要哭出来,她跳上车,抱住谢清澜的胳膊,“小姐,真的要去王府做妾室?”
“王爷没说,但事情明摆在那里,”谢清澜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冷静自持的,“本朝律例,凡婚前有孕的女子,只能为妾,不能为正室。”
芳草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可本朝律法也有指出,凡有男子愿承受三十杖刑,便可许婚前有孕女子以正妻之位。”
“三十杖刑?”谢清澜摸摸芳草的头发,“你也说了是三十杖刑,那你可知自从有了这条律令,几十年下来,可曾有未婚有孕的女子被许以正妻之位?”
芳草怔住,思虑半晌,咬唇摇头。
“几十年下来,愿意去受这三十杖刑的男子,倒是有过,但不多,统共三人。其中一人,临刑前,落荒而逃。另一人,行刑至十杖时喊了停,不愿再继续。而第三人,倒是妥妥受了三十杖……”
“但人却死了。”芳草擦擦眼泪,“反倒是那女子,不愿意做寡妇,打胎之后,嫁给别人做妾。”
“是啊,普通人尚且如此,逞论王爷?”谢清澜叹气,“说倒底,我只能是妾。”
她清晰地明白自己此时的境遇。
她不抱任何幻想,她知道自己面前有且只有一条路:逸王妾室。
不管她愿不愿意,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无可更改。
她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头扫了眼,随口问道:“紫珠呢,怎么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见她?”
芳草忙道:“紫珠去寻她师傅了。”
“好好的,怎的要去寻她师傅,走之前竟也不向我禀报?”
“紫珠临走前跟小姐说了,只是小姐方才心情失落,只敷衍地应了声,没往心里去。”芳草压低声音,“紫珠急于知晓小姐倒底是中了哪味药才出现孕脉的。”
急于知晓,所以匆匆而去。
谢清澜叹息一声。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现在却是揣着大把的银钱,却找不到推磨的鬼。”
“也罢,”她像是自言自语,“现下的处境也没什么不好,只肖一年,一年期限之后,便可拨云见日。”
主仆几人归家。
她们行得慢,进到丞相府时,足足比谢淼淼晚了半个时辰。
谢得愿早就在正厅等待,谢清澜还未进屋,一杯热茶便迎面袭来。
幸亏她躲得快,否则白皙如玉的脸颊还不知会烫成什么样子。
她躲过之后,从容步进屋内。
“父亲,女儿犯了什么错,竟然让您问也不问便要打砸?”
“你,你这个孽子,我竟不知你何时存了勾栏做派,竟然与逸王苟且,还,还有了逸王的孩子。”谢得愿气得大口喘气,“明明可以做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你却抢着去做王府的妾室,你真是自甘下贱。”
听到父亲用卑劣的字眼骂自己,谢清澜眼眶不自觉泛红,她使劲闭了下眼,淡淡看向怒发冲冠的父亲,“父亲可曾想过,女儿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魏姨娘似是抓到了什么,她表情殷切地看着谢清澜的眼睛,“清澜,你是不是并没有怀孕?逸王爷说的话是假的,对吗?”
谢得愿:“太医诊出来的孕脉,怎可能有假?”
谢淼淼眼睛骨碌碌地转,“凡事有个万一,万一是太医诊错了脉,岂不是冤枉了姐姐,是吧,姐姐?”
她一口一个姐姐,希望能从谢清澜嘴里听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谢清澜的眼神在魏姨娘和谢淼淼脸上慢慢扫过。
虽然没有证据,可从她们鬼鬼祟祟的眉眼里,不难看出她们龌龊的心思。
稳了稳心神,谢清澜道:“父亲,并非女儿有意如此,实在是阴差阳错跟逸王共度了一夜,才导致如此。”她眉眼低垂,“女儿错了。”
她心绪烦乱,不欲与他们纠缠,她想回到自己的小院,好好理理自己的思绪,静静歇息一下。
“你,你就是自甘堕落,我,我就不应该让你回来,就该让你死在外面,也好过你跑回来去当王府卑贱的妾室。”
他是太子一派,太子与逸王水火不相容,若是女儿成为逸王妾室,难保不会引起太子猜疑。
担心影响到自己仕途,谢得愿目眦欲裂。
谢清澜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女儿做王府妾室是为卑贱,那么魏姨娘呢,上赶着做丞相府的妾室,就不卑贱了?”
火竟烧到了自己身上,魏姨娘嗓音尖利,“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什么了?”谢清澜冷冷看向魏姨娘,“你不是妾室?还是说你女儿不是庶女?卑贱的身躯得了宠爱便能改变卑贱的事实?”
她眼中讽刺意味浓郁:“父亲,女儿累了,告退。”
她宁愿去做王府卑贱的妾室,也不愿面对这一家三口丑陋的嘴脸。
谢得愿气极,一手捂胸口一手指着谢清澜的背影,“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一个字。
魏姨娘吓得赶紧上前,抬手轻抚谢得愿的后背,“老爷,身体要紧,别气,千万别气。”
谢淼淼适时将茶水奉上,谢得愿猛喝几口气息才算顺畅。
坐在桌前,大口喘气。
半天,才说出一句囫囵话:“气煞我了。”
“老爷别生气,您又不光她一个女儿,您还有淼淼不是?太子承诺要给淼淼太子妃之位,相信出了这件事之后,太子更会认定淼淼。”
女儿入住东宫之首,指日可待。
谢得愿顺了顺气息:“但愿吧。”
紫珠是半夜回来的。
见小姐屋内亮着灯,她轻轻敲了两下门,试着唤了声:“小姐?”
屋内枯坐在床榻上的谢清澜“嗯”了声,“是紫珠回来了吗?进来吧,我没睡。”
她了无睡意,吃过晚饭便一个人静静待着。
紫珠忙推门进来。
奔忙了一天,她虽有些疲累,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走到近前,献宝似地呈上一个精巧的盒子,朝着谢清澜的方向,轻轻打开。
里头赫然躺着几枚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这东西叫孕丸,女子只要服下它,不管怀孕与否,都会被探出孕脉,且能以假乱真,哪怕神医也难以分辨。”
“这便是我今日被探出孕脉的东西?”
“是。”紫珠正色道,“我师傅是天下闻名的药师,他游厉天下,识得许多珍稀药物,此孕丸便是其中一种,由一种极寒之地非常罕见的药草制成。”
“这种药物,便是为了害人所生?”
“师傅说不是,它最初的出现,是因为有些地方的风俗,丈夫去世,可以指定妻子殉葬,但怀孕女子例外。为了不被殉葬,女子们便想方设法求了此药。此药稀少,能求到的女子,也少之又少。我骑快马找到师傅,说明缘由,师傅便将手中孕丸悉数给了我。”
“此孕丸服下片刻便会起效,但效果仅能维持12个时辰。起效快,时间短。明日再测您的脉象,肯定就不是孕脉了。”
紫珠合上盒子,“有这些孕丸在手,是继续假孕,还是去皇上面前澄清假孕之事。还请小姐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