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登堂入室 你不能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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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清音并未放在心上，她就只当眼前那人是一个将要行冠礼的孩子。
“陆姑娘，老身此次来，是听了一些传闻，要知道，那些碎言疯语入耳，老身是夜夜难寐啊。”
见老夫人以帕子拭泪，陆清音便躬身抚上她的手道：“让老夫人担忧了，此处无事，晚辈……和孩子们过的也很好。”
“孩子，你没和老身说实话。”那老夫人看了陆清音一眼，“你爹府上的那些担子定是都落在了你一人身上吧，还有这众多孩童，你怎会过的好？”
话落，那老夫人便挥挥手让下人抬了两个木箱子上来，沉甸甸的，不用打开，众人心中也都知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可真的打开时，陆清音还是被吓到了，那是整整两大箱白银，少说也有三千两。
“老夫人，您真是作何？”
“孩子，老身心疼你，这个冬天太冷，你和孩子们要吃饱穿暖。”
闻声，陆清音不由得鼻子一酸，她不知道是别人的馈赠使然还是因她觉得自身越来越像一颗有价的棋子。
“老夫人，无功不受禄，晚辈手中的银钱够孩子们熬过这个寒冬了。”
“据老身所知，你这的孩童有一千五百了吧，老身也穷苦过，也知养活一个孩童一年一人少说也要七斗米，这还没算盐菜、布衣、棉衣、药草、厨子，粗算这一年也得将近两万贯银钱，仅你和你的丫鬟二人，要如何凑齐啊……”那老夫人的言语中满是疼惜，“且不说这些，孩子，景丰二年，斡河决堤，那年你也才十三四岁吧，如此大德，岂非无功，你是大晁百姓的恩人。”
“老夫人，晚辈实不敢当。”
“陆姑娘，收下吧，此乃祖母的一番心意。”
又闻一人相劝，陆清音抬眸去看，这人她见过一次，是李韫的长子李长珣。
还不待陆清音再开口回应，另一位倒先开了口，而这位一开口便没什么好脸色，更没什么好话。
“装什么高贵，莫要虚情假意了。”那人缓缓起身，随之又将手伸进箱子拿了一锭钱出来放在陆清音面前，“其实这银钱你想要极了吧。”
此话一出，陆清音的笑意就算再得体也难免怒意攀升，但此刻她也只能蹙眉忍着，见此，老夫人训斥了那人几句，就连李长珣也说不可无礼。
“安儿他并非……”
李长珣话还未落，李安就置气喊道：“大哥，你偏袒陆清音，弟弟知你心悦她，但此人可算不上什么善人。”
话落如珠散，堂内众人都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死一般的寂静，此间陆清音更是难以置信地看了李长珣一眼，又看了看李安，但很快就被李安瞪了回来。
众人皆不语，片刻后，倒还是那老夫人先开口制止道：“安儿，你真是愈发失规矩了，这话绝不可胡说，断不可平白污了陆姑娘的名声。”
闻祖母一言，李长珣则是在袖中攥着拳头不语，但这堂内众人是何神情，更甚是有何心思，都被藏在木柜中的沈莜看了个清楚听了个明白。
沈莜猫着柜缝看着李长珣，只见此人额间已有青筋骤起，似是心火大怒，但不知为何，他好像又不敢轻易表现出来。
而李安倒是不察，于是继续挑衅陆清音道：“我才不要她当我的嫂嫂。”
这话可谓是重重掷在地上，震了众人之耳，也自是狠狠地扎在了李长珣的心上，此间，沈莜都替李安捏把汗，但李安的祖母却不为所动，沈莜细细端详着，这老夫人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不语时颇有威严。
但此刻并非威风的时候，众人都能听出来，李安的这些话实在是太驳李长珣的面子，显然是他平时就这般对他这个大哥，更甚是他大哥喜爱的东西。
在沈莜眼里，众人似是都在等，她是在等众人如何转圜，而陆清音此时定是心火难抑，只怕是在等一个能臭骂李安的时机，眼下自是再好不过了，但……李长珣，他在等什么，为何还不发怒，长兄如父啊，这般懦弱陆清音怎会瞧得起他，日后又如何在胞弟面前竖起威严。
而令沈莜最不解的便是那老夫人，李长珣不也是他的孙儿吗，她又在等什么。
这不合常理，明明手心手背都是肉。
还不待沈莜想清楚，陆清音便先于众人开口，只闻她一声讥笑：“果然，一个整日只会斗蛐蛐的人是很难有其父之风范的，李安，你上不敬祖茔，下不敬祖母长兄，可谓是上上下下得罪个遍，你可是李韫之子，何时才能稳重些？”
闻声，李安起怒，可陆清音丝毫不给他开口之机，一个侧身便又对那老夫人道：“老夫人，晚辈敬您，但晚辈还是要问一句，这就是李家的家风吗？”
此话一出，那老夫人的脸面多少有些挂不住，她也没想到陆清音这张嘴竟如此伶俐，再不同于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了。
谁料老夫人不仅没当众斥责李安，反倒是又拉起了陆清音的手笑道：“陆姑娘，安儿不是那个意思，莫要置气，这些银钱是给孩子们的，行的是善事，积善德，无作他用，也更没有强人所难之意。”
见陆清音不作声，这老夫人才又道：“陆姑娘大可宽心，李安这浑小子，老身回去便让他领家法。”
一听这话，李安险些跳起来，他忙道：“祖母，我说的皆是真话，祖母因何不信我？”
话落，陆清音看向了她眼前这高大的六尺男儿，也算是壮硕，但可惜了，脑子没长好。
“老夫人善意再三，晚辈也不便推辞了。”陆清音躬身，“晚辈在此便替孩子们谢过了。”
闹了一个时辰，钱箱一事终于落地，老夫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有人却险些晕倒在柜子里，也有人险些于堂内拔地而起。
不巧的是，沈莜恰是其中一个，而李安则是另外一个。
此刻沈莜在柜内暗自咒骂道：“将军府出手就是阔绰，不像她，赌上半条命也才赢了人家的十五分之一。”
李安心中自是和沈莜一样自认倒霉，他走上前睥睨了陆清音一眼，他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令人生厌之人。
众人临走前，李长珣则是刻意走在末处，陆清音也能看出来，此人有话对她说。
“陆姑娘，家弟他尚未行冠礼，还不够稳重，还望姑娘莫要将他今日的话放在心上。”
闻此一句，陆清音也只是笑笑点了点头，她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李长珣或许就是那群和尚中最不愿念这本经的人。
“都离开了，出来吧。”
言语间，陆清音将那些茶都撤了去，见此，沈莜则是深吸一口气从柜子里爬了出来，此间，她还不忘拍拍身上的土抱怨一句：“好挤。”
“沈姑娘，你倒是会藏。”陆清音看着沈莜调侃一句，“可都看真切听真切了？”
沈莜有些窘迫地笑了一声：“陆先生，我并非有意……”
“嗯，沈姑娘，我有些累了。”
见陆清音眸子里满是倦意，言语也有赶客之意，但沈莜并未挪开步子，她此刻还没有离去之意，不仅如此，她更甚是朝那两大箱白银走过去。
“沈姑娘，你欲作何？”
陆清音先一步曳住了沈莜的衣袖，两人侧身而立，四目相对间，只闻沈莜蹙眉嗔怒一句：“你不能就这么把身子卖了。”
此话一出，陆清音倏地一愣，她着实没想到沈莜会想到这些。
“为何不作声……”沈莜红着眸子质问，“是被我说中了么……”
陆清音将手缓缓垂了下来，她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口中的话也是出奇地平静：“怎可听那小儿几句戏言，将军府怎会有这般心思，更何况我爹……”
眼前人话还未落，沈莜便打断道：“为何不会有，望神坐神坛，神昌天下安，可那是话本子里的，盼神堕凡途，啖之则安之，这才是那些人心里所想的。”
“他们明知道你与侍郎家的婚事再做不得数，此番就是堂而皇之的小人行径，是登堂入室，是碾汝尊骨……”
“我说了……我愿意。”
陆清音抬眸，周身已有了些怒意，她欲叱责沈莜为何要介入她的因果，可话到唇齿间，却如何也说不出了，她险些忘了，沈莜是个很可怜的孀妾。
这也是沈莜第一次见陆清音动怒，不知为何，沈莜觉得她的眸子好烫，烫到似是有人往她心上浇了热汤。
“好。”
沈莜强咽下委屈笑了笑，方才之事似是没发生过一样，她没再抬眼去看这屋内的一瓶一盏，只是当着陆清音的面将怀中还残存着余温的银子拿了出来。
此间，没有一语。
望着茶桌上四锭银和几两碎银，陆清音只觉脚下千斤重，她明明看到沈莜在如此寒日只穿了一身单衣，她明明看到沈莜不想让她步其后尘的心，她明明知道那柜子又小又暗又挤。
陆清音将眸子移向堂外，一切动静似是都消失了，唯留一些杂乱的脚印，看来屋外的那群孩子也没有拦着沈莜，陆清音此刻突然有些悔意，她不该让陆阿徊去跪祠堂的。
愁思间，人早就走远了。
沈莜一路奔走，但周身仍无一丝热意，她的粗布衣还在寒风中乱摆，风倒灌入袖时，沈莜冷的缩了缩手，此刻她可谓是又冷又饿。
一想到今日一口凉水一口硬馒头都没吃上，她便更委屈了，本要套陆清音的话问王五的事，可没想到竟是如此个局面。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沈莜看到前面有一群小乞丐，她定睛望了望，还看到了他们的手里那热气腾腾的炊饼。
沈莜装作若无其事般坐到了炊饼最多的小乞丐旁边，她没说话，只是一直侧身看着那小乞丐，还时不时咽下口水。
“想吃？”
那小乞丐见沈莜的双眼都要贴在他的饼子上，也并未吝啬，只见他递了一整个过去，可沈莜却久久没接。
“嫌脏啊，没有别的了。”
“不不……”沈莜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身旁的孩子还饿。”
“你不也是你爹娘的孩子吗？”
闻声，沈莜有一刹的错愕，她抬眸见那小乞丐有些不解地望着她，不争气的是，沈莜的泪竟在此刻决堤了，她接过那块饼，再也没有何规制礼数，沈莜近似狼吞虎咽地往口中塞，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满腹的苦楚，如何都压不下去。
“你是女子，应是知这世道女子沦为乞丐是没有好下场的。”那小乞丐静静看着沈莜，任她眼泪直流，任她吃相粗鲁，“你该寻个家的，哪怕是临时的，不过签卖身契的那种地方不能去。”
“我没有家了……”
见沈莜抽泣地如此痛苦，那小乞丐竟直直抱住了沈莜，这一刻，沈莜只觉天聋地哑，百感轰鸣。
身子半僵着，同她的思绪一般，沈莜万不会想到眼前的小乞丐是……女儿身。
看沈莜半晌的错愕，那小乞丐嘘了一下笑道：“为了活命。”
沈莜欲说些什么，可思来想去，或许无声才是彼此的心安。
“炊饼好吃吗？”
沈莜点了点头，可那小乞丐却有些失落道：“你方才该慢些吃的，日后都吃不到了。”
“因何这般说……”沈莜口中的动作放缓了些，“是吃了这些，今夜的饭就没着落了吗？”
“还没到为一碗饭伤春悲秋的地步。”
听了这话，沈莜总觉得眼前的小乞丐过于沉稳，这好像不是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孩子该有的。
“你见过一个人的遗物是两大筐炊饼的吗……”
沈莜摇摇头，她此刻似是明白了小乞丐为何让她慢些吃，原来这些炊饼竟是某个人的遗物吗……
“其实这些炊饼放了已有月余，若非天寒，又常有飞雪，这些东西早就坏掉了。”小乞丐望着某处地方，“我想是他在天上的庇佑。”
“他……是谁……”
“他啊，是个卖炊饼的，家住玄德寺东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们都喊他饼叔，自我记事起，他就开始卖炊饼了，也许卖了一辈子炊饼……”小乞丐拿着炊饼的手有些颤，“他总说，如今战事平息，边陲止戈，待朝廷休养生息，官府便有了银钱，百姓也会富足起来，到了那时我们或许就不用挨饿受冻了。”
“但他都是骗我们的。”
那小乞丐的一滴泪滑落到潮湿的稻草上，随即遇雪消失了，可失去的痛是很难消散的。
“为何？”
“对这世道仍有念头的人，非傻即蠢，可饼叔偏偏就是其中一个，你说，这样一个人，若不得见盛世，岂能瞑目？”小乞丐缓了口气，“可是他自缢了……就悬在他家房梁上。”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登堂入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