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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命赌身祭 我愿意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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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陆阿徊坚定的神情,沈莜想起来陆清音曾说过,李韫将军对这些遗孤有恩,故而祠堂里拜的是他也不稀奇,但有件事是她那日在陆清音的马车上就想知道的,为何李韫将军这等豪杰她爹从未告知过她,更甚是这些年闻所未闻。
想到这,沈莜猛地攥紧怀中的东西,若是祠堂供着一个将军,那这将令岂不就是……
“陆先生,是我让他们去喊陆阿徊的,若是要跪祠堂,我愿一并受罚。”
闻此声,陆清音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可一瞬之间便散了,旋即她道:“沈姑娘,莫要说笑了,就算你知情,我也不能让你跪,此举不合礼数,且……此事我也有错。”
见陆清音对祠堂之事尤为谨慎,沈莜便不再过问,要想知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届时找阿墨一问或许便可知,只是眼下,她想做些弥补之事。
“陆先生,这些孩童我们可否一起养?”
见沈莜一脸严肃,陆清音旋即便笑了笑道:“一起……沈姑娘,你整日抄书不易,想来也落不下多少银钱,况且你也看到了,我这清净不了,还是罢了。”
“是因你爹的事吗?”沈莜试探着,“陆渊槐他真的是你阿爹吗?为何从来不曾听你说过……”
闻声,陆清音转身让孩子们都散了,随即她道:“你都知道了?”
“嗯,坊间传得很厉害。”
闻声,陆清音清了清眸道:“你也是为此而来的吗?”
沈莜应声:“是,陆先生,我担心你。”
陆清音正欲说些什么,可却被沈莜的话堵在了嘴边,只见沈莜道:“我知道你我萍水相逢,不足以知根知底,我那时一身褴褛,还是个逃亲的女子,被夫家追,饿肚子,无处可去,是陆先生救了我,这份恩情我铭感五内,我亦知道陆先生并不那么信任我,我不怪你,只是……我如今一介孀妾,身为屠户的家人不愿再接纳我,故友更是少之又少,只能日日与书墨为伴,我能明白一人活着已是不易,更何况肩上还有如此重的担子……”
“陆先生,我想你好好活着,更想这些孩子好好活着。”
沈莜说这些话时,眸子里早已噙满了泪,闻此,陆清音不由得心底一颤,沈莜望着她,其实沈莜不怕陆清音不信她,沈莜是怕陆清音觉得她想说的话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片刻间,陆清音仍未作声,沈莜正愁要再说些什么时,突闻一声:“陆渊槐不是一个好父亲。”
此话一出,沈莜猛地抬眸,可她这一眼看见的是,比陆清音那满腹委屈更早决了堤的汪汪泪眼。
“他一直想有个儿子,这样便能继承他的衣钵,故而我娘就拼上性命为他生,可最后呢……一尸两命……那男胎是个死胎……”说到这,陆清音轻轻拂去眼角的泪,“报应使然也好,天命难违也好,其实我都挺恨他的,是他间接害死了我娘……”
“他更对不起我阿娘,那年我阿娘的尸身在灵堂时,他对着白幡哭天喊地,众人皆以为他是痛念亡妻,可荒唐的是,他很快就又娶了两房妾室,真是没有心啊……”陆清音指尖死死绞着手帕,“可惜了,娶再多也无用,他就不是有儿子的命。”
沈莜看着陆清音脸上的神情,她能感受到眼前人与往日极其不同,那份恨意似乎不仅仅只有恨,似是还有一种不得不得手的偏执。
而此时,沈莜心中也有了一个令人发怵的念头,或许……渡人无数的菩萨有一日也会厌恶这些贪嗔痴催生出的世人呢……
会吧……会吗……
思来想去,说到底这也只是沈莜的臆想,且她还不能全然断定陆清音所说是否属实,她心中尚有疑虑。
“那日在宫墙外,我于陆先生马车前过时,陆先生可是在等你爹?”
“沈姑娘可还记得你那好友李安?”陆清音沉声,“那日在玄德寺外我苛责于他,说他不敬祖茔,可我后来想想,真相未必是你我所听到所看到的。”
“沈姑娘,人活一世,试问何物比恨长?”
此话一出,沈莜一怔,此刻,她眼前闪过的尽是家人的牢狱之灾,鈇锧之酷刑,想到这,沈莜不由得攥紧双拳,这世间怎会有比恨长久之物,怎么会有……
“陆先生,我……粗鄙寡闻,还想不到。”
见沈莜垂首,陆清音只是淡淡一句道:“是思念。”
“不敬祖茔并非恨,而是有愧,有悔,更是有……无法再被提及的相思。”
相思?沈莜有些不解,玄德寺外李安那般由着性子不回去,竟是如此吗?
“故而,陆先生,那日之事也并非我看到的那样,可对?”
闻声,陆清音眸子黯淡了些:“是,那日我是在等我爹,但并非小娘口中所说的那样,我是无能,没有银钱,走投无路之时,宅院中的孩子也都闹着把几枚铜钱交到我和春盼手上,那时就连春盼救济爹娘的钱也都拿了回来,而这些我爹都看在眼里。”
“宫外候着我爹……是要银钱,但……也是因我应了诺,我说我会听他的安排……去嫁人。”
说到这,陆清音悲愤地笑了一声,可沈莜听着这声不像笑,倒更像哭。
“我早就知道,我在我爹手里不是掌上明珠,而是个助他向上爬的棋子罢了,不过……若是这些孩子吃穿不愁,那么……我愿意。”
此话一出,沈莜攥紧的双拳彻底松开了,她先前只是觉得陆清音出自高门大户,但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一纸不公的契约。
“可如今我爹被贬,是个罪臣,侍郎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儿子怎么可能还愿娶我过门?”
“非嫁不可吗……”
说此话时,沈莜又想起了她阿娘说给她寻了一个琨玉秋霜之人,彼时却是尹百山那个淫臣,但不可置喙的是,她也确实是因做了妾室才逃出生天的。
本以为她是不幸的一个,可如今看来,世间女子万千,不幸的又何止她一个……
此刻,陆清音并未作声,沈莜知道这便是眼前人百般煎熬后的抉择了。
“你不是大晁百姓口中的活菩萨吗……”沈莜怒气扬声,似是难以忍受陆清音就这般放弃,“难道就没有大户出资以助吗?”
“起初还有,可后来又逢灾年战事,那些人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便断了。”
见陆清音眸子没了光,沈莜颤声问了一句:“那你恨那个让你爹贬官的人吗?若不是她,你……和这些孩子或许还好过一些……”
“恨不恨又如何?”陆清音欲转身向堂内走去,“他迟早会毁在官场上,如今能留下一条命便已是祖宗在阎王殿里磕破了头,安敢再祈求……”
声越来越远,沈莜的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陆清音不愿揭开这伤疤是有她的苦衷和无奈的,正如此刻,她解不了陆清音的燃眉之急,更做不了这一千五百廿⼀个孩童的娘,她好像更无能。
不知愣了多久,沈莜似是想到什么一般直直冲了出去,而这一去,便是两个时辰。
此间,沈莜没有停步,她先是蒙面去了贴告示处揭了通缉榜,而后更是一路疾步,不久,她便来到了一处鱼龙混杂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赌坊,门脸不大,但她打听过了,此坊名声显赫,信誉也是一流,且此刻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还亮着,那便是里面还有人坐庄。
踏进赌坊前,沈莜深吸一口气呢喃道:“列祖列宗在上,晚辈不孝。”
话落,沈莜便推开了门,而屋里正热闹,烟气和吆喝声混在一起,可谓是百般嘈杂。
沈莜向柜台望去,此刻柜台上坐着一个着装显贵的瘦老头,面色红润,手里还捏着一枚铜钱,正慢悠悠地转,沈莜挪了眼,只见他旁边还站着叉着手两个伙计,见沈莜蒙着面看过来,那二人便向坊内的打手们神情示意。
见此,沈莜将围在脸上的布摘了下来,随即神色自若地走到柜台前,她把手中攥着的那张告示铺平,推了过去。
只见上面写着:
沈氏,年十七,身高五尺二寸,面白皙,身无疤痕。此女子身系醉香阁命案重要线索,凡捕获送官者,赏钱二百贯。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铜钱停住了,随即他抬起眸子打量了沈莜一番,笑了一声道:“你?”
闻此一字,沈莜猛地抬眸,眸子里满是狐疑,这赌坊的东家怎么说话一股宦官味儿……不会如此倒霉进了皇亲的赌坊吧……沈莜四下看着,这坊内看着也没什么彰显身份的东西,且他听醉酒的人说了,这是商人开设的赌坊。
“我。”
“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胆子不小。”那东家把告示拿起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两百贯。”
“嗯。”
见沈莜如此淡然,那东家哼笑一声道:“拿着通缉告示来赌坊,我还是第一次见,姑娘可是来找死的?”
“我来借钱。”沈莜将指尖放在柜台上轻敲一声,“借一百两,一个时辰后还你二百两,若是还不上,东家大可把我押去大理寺,换那两百贯。”
“姑娘可是我赌坊熟客?”
“不是。”沈莜定了定眸,“但很快就是了。”
此话一出,那东家大笑一声道:“好,有胆气,这赌注我允了。”
话落,东家朝旁边一个端茶的婆子递了个眼色,旋即婆子便放下茶盘,走上前来,在沈莜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又用胳膊蹭了一下她的袖口,似是在查沈莜有没有成为赌注的诚意。
须臾,婆子便退了回去,朝那人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沈莜知道,这二人是怕她夹带什么,她知道规矩,来的时候她身上确实什么也没带,就连坠子和将令她也都藏了起来。
“搜完了吗?”
见此,那人对账房道:“拿一百两给她,引她去三号房,我随后就来。”
三号房的庄家姓马,是赌坊养的职业赌徒,此人摇骰的功夫在城西数一数二,这些沈莜在外面也听那些赌徒说了,如此一来,她也算这赌坊的半个熟人了。
“押多少?”
“一百两。”
说这话时沈莜把银钱推了过去,此间她还看了一眼东家,而后对那庄家道:“承让。”
“姑娘未必也太心急了,这骰还没摇呢。”
那人话一落,马庄家便摇骰,落盅,此人看向沈莜的眸子可谓是挑衅。
“你押多少我便跟多少。”
“庄家大气。”沈莜眉眼含笑,“我押小。”
此话一出,马庄家看了那东家一眼,开了盅,须臾,眸子里没了方才的傲气,而这一眼后那东家也准备离开了。
“承让。”沈莜并没有收敛之意,“第二把,二百两,全押。”
那东家止了步,静观第二把的局,可开盅时,沈莜还是赢了,见此,那东家更是甩了甩袖袍离开了。
而此刻,马庄家已有些怒意,此间,沈莜更是煽风点火道:“您确定还要自家坐庄吗?”
一旁的几人都能听出这话是何意,无非就是在暗示他们无能,他们输定了。
一时间,屋内人的气焰顿时冒了起来。
“小姑娘,你够狂,前两局或许只是你气运好,待会儿命输在这可莫要说我等不怜香惜玉。”
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面庞,沈莜仍神色自若一句:“是吗?好啊,那承让了。”
闻声,马庄家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人,随后重新摇了一遍,只是落盅时拇指在骰盅边缘蹭了一下。
“等等。”沈莜按住骰盅,缓缓抬眸,“马庄家,你方才换了一副骰子,我可冤了你?”
“这一把我不押点数,我押你……不敢摇。”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可谓是骤变,眼前的马庄家脸色更是一言难尽。
沈莜知道,他们做这一行二十多年,定是没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子当面戳穿过,而这,也正是她想看到的。
从她踏进这赌坊前,她便谋算好了,若是和这些把商贾赢得分文不剩的赌场老人硬来,那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她是懂赌坊的规矩,但是她没有底气把把都赢,不过只要这些人做手脚,她一定看得出来。
“我收回方才的话,第三把……”沈莜将附在盅上的手挪开,“你摇盅,我不压大小,若是你摇出点数,我便当场认输。”
马庄家犹豫了,沈莜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他不摇,就是承认自家手脚不净,若是摇了,万一输了,她这局将四百两全押上,那他这赌坊要赔更多。
“你这把要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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