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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师徒戚戚 求祖宗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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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莜伤还重着,抬脚间一步沉过一步,在听到阁楼上的动静后,柳括便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旋即就拉起捣药的陈仲上了楼。
“我的小祖宗啊……当心你的腿……”陈仲疾步间抱怨着,“造孽啊……老夫的腰……哎……慢些……她人又不会跑。”
此时,沈莜也听到了屋外急切上楼的脚步声,她能听出来,来的人定是柳括。
“阿姐!”
果不其然,一稚童之声再三传来:“阿姐!阿姐!我和陈伯能进来吗?”
沈莜并未作声,只是悄悄的将屋门开了条缝隙,见此,柳括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从那缝隙里探出一颗脑袋,他东张西望地寻找着沈莜,终是在木桌旁看到了一抹单薄的身影。
“阿姐……”柳括撇了撇嘴,眸子里也泛起了光,“阿姐……你身子可好些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闻声,沈莜强挤出一抹笑意,旋即她摸了摸柳括的头道:“阿姐无碍,莫要忧心。”
说这话时,陈仲也出现在柳括身后,不用问沈莜也知道又是陈仲救了她,她没有情绪过重的言语动作,只是朝陈仲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份恩情此生未必能还清。
“柳括,是你寻到阿姐的吗?”
此话一出,柳括愣了一下,可很快又点了点头:“是我,当时阿姐晕倒在巷子里,周身是血,我还以为再也……”
虽只有一刹的迟疑,但是还是被沈莜看到了,岁除,柳括是绝不会出现在巷道的,如此重恩义的孩子,是该守在爹娘坟前的。
见柳括有些激动,沈莜便笑着开口:“是吗……我们柳括长大了……”
话落,柳括动了动眸子,他不知道是否被看破了,他只知道阿姐很聪慧,只知道大人再三嘱咐过他,要是说漏嘴了,就让他再也见不到阿姐,他不想,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几个真心待他好的人了。
“那你是怎么寻到阿姐的?”沈莜试探着,“找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我想阿姐了……就跑出去找阿姐,找了好久才找到……”柳括说着摇了摇头,“当时只有阿姐一人,没有什么奇怪的人,阿姐,是不是有人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没听到想听到的,反而还被一个孩童逼问了,沈莜眸子闪躲着,随之笑道:“没……没人打阿姐……是阿姐旧疾犯了……”
话落,沈莜又摸了摸柳括冻的红彤彤的脸道:“不怕不怕,阿姐活的好好的,也没人会欺负阿姐。”
此间,沈莜见陈仲似是有话要说,随即她便说口喝让柳括去宅院烧些茶水,将人支开后,沈莜也定了定眸。
“姑娘,你脾虚体弱又有旧疾,加之急火攻心,故而有血自肺腑来,而且你近来可觉心悸气短,更甚是有肺气将绝,心神涣散之兆,也有了轻生的念头……姑娘……你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伤痛……此番若非命大,只怕是……神仙来了也难。”
陈仲话一出,沈莜嘴角动了动,本以为这些时日的悲痛她能压在心底的,可陈仲的话显然说清楚了,她做不到,她可以恨,可以痛苦,但是还不可以死。
想到这,沈莜的眼中泛着泪,若是真有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她的命是不是就能真正攥在她自己手里了……
见沈莜不语,陈仲轻叹一口气道:“身者,老夫或可医,可心者,君主之官,需平心定志,万物才可自通。”
话落,沈莜欲跪下,可被陈仲眼疾手快拦下了,此间只见沈莜轻声坚定道:“陈老,小女子可否求您一事,还望您不要将我的病告知尚逢年,此恩,小女子会尽力还的。”
“沈姑娘,老夫应你。”陈仲语重心长一声,“这世间疾苦,老夫见的也多,可沈姑娘……你心中可是有弥天的苦……若是缺钱粮,老夫可助你……”
“陈老,我无碍,我也不苦,我或许只是病了……”沈莜强撑着笑意,“吃点药就好了。”
“好,老夫去熬药汤。”
“多谢。”
陈仲刚踏出半步,似是想起了什么,旋即他转身问道:“沈姑娘,你这旧疾,是何时落下的?可是坤安十二年留下的?”
此话一出,沈莜本垂下的眸子猛地一颤,她不知道陈仲是如何知道她是十岁那年大病后落下病根的,莫不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纵使陈仲是医官,当年就算为自己诊治过,可她早已不是孩童模样,他怎会认得出……且凭此刻的脉,怎么可能把出……
不待沈莜说些什么,陈仲便继续道:“老夫初次为姑娘把脉就有了些猜测,只是中了此毒的人是治不好的。”
“什么……毒……”沈莜打趣着,可见陈仲一脸严肃,旋即有些愣,“陈老医术如此精湛,还有您解不了的吗?”
“自是有。”陈仲沉声,“那是一种极不寻常的毒,就算毒解,但脏腑受损,也会留下旧疾,老夫多年前去过羌翼边陲行医,见过类似的病人。”
“陈老,幼时家中贫苦,诸多事我已然记不得了,且我一白衣之身,城都不曾出过几次,怎会中此奇毒呢……”
“没有便好,老夫也只是猜测罢了。”
话落,陈仲便离开了,此间只留沈莜苦笑着,挣扎着,陈仲说的一点不错,她那年是中了毒,肝脏受损,还引起了一些别的疾症,她本以为这件事已经不会有人再记得了,可谁曾想……想到这,沈莜越来越苦恼,坤安年到底有多少她爹的旧人还记得她……
她明明很小心翼翼了,抄家时她就算攥着那些她爹写的信去找能信得过的人,她也都是带了帷帽的,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她这张没几人见过的脸或许就是她最好的利刃。
她也只有这些了。
可如今呢……她的身份好像正在浮出水面……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池……
沈莜还在扪心自问着,柳括便端着茶水上来了,此间他倒了一杯,但并未离开,手仍不停地煽风,见此,沈莜便喊了柳括过来。
“柳括,阿姐问你,这几日可还有人来过?”
话落,沈莜不安地攥着怀中的坠子,见柳括摇了摇头,她便再问:“真的没有吗?此处不是尚府,那为何傅青收藏的茶盏会在这?”
“昨日一早,为了出门寻阿姐,我拿了二哥的茶盏,结果被他发现了,故而他藏在了此处,阿姐放心,那时没人见过你。”
此话一出,沈莜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果没他人来过,那就算陈仲看到了坠子和图纸,也认不出来。
“阿姐有些累了,想再睡会儿。”
闻声,柳括将茶递给沈莜,又顺手帮沈莜拉好被子,旋即轻声道:“阿姐睡吧,有事喊我便好。”
“好,待阿姐病好了,带你去买栗子糕吃。”
见柳括笑着离开,沈莜才将怀中的麒麟小坠和图纸拿出来,此间她抬眸细想,假坠子已丢了几日之久,就算有人要陷害于她,可为何还迟迟没有动静,莫不是真的是她多想。
那这真坠子呢……识玉之人都知道此物绝非普通百姓能有,黄玉那日吞吞吐吐说是上面给的,可会是何人呢?又为何是她?她又要如何查呢,如今上行半步便已不易。
事到如今,如此多棘手之事,沈莜难免再怀疑这坠子是不详之物,亦或是某些小人忌惮他,随之弄出个借运之物,更甚是借机栽赃……反正不论是何,总不能是个线索。
沈莜指尖摩挲着麒麟下面那个念字,而后她皱了皱眉,丢失的坠子她可以等,是线索是陷害到时候总会知晓,她也习惯了见招拆招,但图纸的事不能,她得待深夜跑出去,明一早就去寻陆清音和王五。
院内,陈仲见柳括从楼上下来后便眉眼弯着,于是便刻意咳了两声,见柳括望了过来,陈仲便缓缓开口道:“小柳括,陈伯问你,若是你阿姐趁我二人不留神,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阿姐她还病着。”
见柳括眸子坚定,脸也气鼓鼓的,陈仲旋即笑道:“敢不敢和陈伯赌一局?”
“陈伯,我还小,而且赌是枉法的。”柳括眨了眨眸子,似是有些失落,“好吧……是我身上没有值钱的物件……”
“怕什么?”陈仲大笑几声,“你若栽了,便留在此处陪陈伯几日,陈伯我啊,膝下无子,恰逢你聪慧,陈伯见了你也欢心,小柳括,意下如何啊?”
“那陈伯要是栽了呢?”
“老夫要是输了,便收你为徒。”陈仲垂眸笑笑,“柳括,你可愿?”
此话一出,柳括眸子里满是隐忍和苦楚,爹娘的惨死似是就在昨日,他们的尸体也似在眼前,爹娘离世前告诉过他,莫要活在过去,也莫要深究他们日后的死状,他们要他记住,人各有命。
人各有命吗……
“陈伯,您说一个医术超群之人能改他人命格吗?”
话落,陈伯煽风的手一顿,他从未想过这句话能从一个九岁的孩童口中说出,打此赌只因他怜柳括孤伶伶一人,又无学堂上,恰自身后继无人,可谁曾想这孩子竟和沈莜有着相似的眸子。
陈仲本想从那双悲痛的眸子中追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启启合合,愣是一句没问出来。
半晌,陈仲只是摸摸柳括的头道:“当然能。”
闻这一句,柳括低头良久,再抬头时,他只是安静地望了一眼沈莜的屋子,似是挣扎,可又似是在盼。
深夜,一声闷响传来,沈莜趁夜色爬墙逃了出来,可她身子实在是不便,一个不留神便摔了一下,可宅院内竟没一点动静,沈莜有些奇怪,宅院里的几人竟睡得如此安稳吗,这么大声响也没听到吗……
此间,一阵寒风吹过,沈莜敛了敛思绪,不论如何,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沈莜离开时,屋内有人是醒着的,可那人心中万般挣扎后还是没有出来。
这边沈莜刚踏出半步,便觉身后似是有鬼,当她看清身后确实有一黑影时,险些被吓得没站稳。
“三更半夜跑出去是去见何人啊?”
有人一开口便有浓重的鬼味溢出,沈莜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阴魂不散的人是谁。
可她不愿理他。
“可是要去赴你那情郎的约?”
此话一出,沈莜先是一愣,随之她便想起了岁旦那日和季明栾的约定,她竟还是失言了,想到这,沈莜猛地反应过来,尚逢年怎会知晓她和季明栾岁旦的约定。
那天匕首扎血鸽果然是他干的。
“你说什么呢?”沈莜眸子里攀了些怒意,“我没有情郎,更与人无约,还望某些人嘴巴放干净些。”
话落,沈莜便欲从一旁的缝隙里逃出去,可刹那间又被尚逢年给堵了去路。
“既不是去赴约,那是去干什么?”
闻声,沈莜别过头不说话,见此,尚逢年也失了些冷静,只见他道:“既不愿说这个,那便说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吧。”
沈莜仍是一言不发,尚逢年冷笑一声,似是气,又似是在劝自己冷静。
“好,你可以不言……”尚逢年微微俯身擦过沈莜的肩颈,“那我便猜猜,你都去了何处……”
此举一出,沈莜猛退三尺,旋即她恶狠狠看着尚逢年,此间,尚逢年眸子一愣,可很快他又敛去了眸子里的失落。
沈莜转身想走,可一把被人拽住了手腕,而后便闻那人继续道:“去拜祠堂了吧,你身上还有香灰味儿。”
祠堂?香灰味儿?沈莜蹙了蹙眉,她不知道尚逢年又在耍什么把戏,可她还是下意识垂首嗅了嗅,这一刻沈莜的动作微滞,她明明没去过祠堂没去过寺庙,怎会……
“伤得这么重……”
这几个字似是从眼前人唇缝间挤出来的,还伴着一声讥笑,沈莜抬眸看着眼前人,虽然尚逢年在笑,可她能看出来他眸子里的不悦。
“沈莜,求祖宗倒不如求我来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