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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相煎太急 刺杀,是家 ...

  •   岁旦夜,风从北边刮来,卷着沙尘,一时间可谓是肆虐,亦震的驿馆的窗棂不断作响。

      “这风吹得可真冷啊。”

      巡夜的几人腰间揣着剑,看着倒也端庄,可抱怨间还是忍不住颤栗起来。

      “巡完这趟去寻些烧酒喝。”其中一人憨憨开口,“这样后半夜也有气力。”

      几人言语间还抬眸看了看世里峙和遥辇阿骨的屋子,天寒,二人屋内的烛火也是早早就熄了。

      可遥辇阿骨并未在榻上入睡,他端坐在榻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方才窗外巡夜之人说的话他也算听的清楚,果然,只靠驿馆这群人万万是守不住命的。

      想到此,遥辇阿骨蹙了蹙眉,自世里峙那番话过后,他手中的匕首便已不离身了,还有世里峙传回羌翼的那封信,呈给大晁皇帝的折子,也迟迟没有动静,他知道他命不久矣,但好在这两日他还睡得踏实,可自昨日接到了有人要杀他的那封信,他便睡不着了。

      他没想到杀身之祸会来的如此快。

      可让遥辇阿骨忧心的不只是此,在大晁,有人似是比他还能洞悉他此刻的处境,可会是何人知道大晁宫殿内的事,又怎知于宫邺要杀他……莫不是于宫邺故意折磨他戏耍他,要他时刻提心吊胆着……

      可不论是何,世里峙说的都对,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的阿妹还在等他回家。

      故而他此刻在等,在等那个留不得他的二皇子。

      夜渐渐深了,风也止了息,天地回归一片静寂,但还是留下了刺骨的冷意。

      突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似脚步声,倒似猫爪踩在瓦片上,可对于紧绷着的人心,越轻便是越重,此间遥辇阿骨的手猛地收紧,他惊觉门闩在动,似是有什么人正从外面用刀片,一点一点地拨。

      可遥辇阿骨并未动,他死死盯着那根门闩,看着它一寸一寸地移开。

      须臾间门便开了,月光下,三个黑影闪了进来,黑布蒙面,黑衣裹身,手里还提着剑,他们的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无声,且能躲过驿馆巡夜的官兵,显然不是寻常刺客。

      转眼,为首的黑衣人便看到遥辇阿骨坐在床榻之上,见此,那人眯了眯眼愣了一下,此刻已是深夜,床榻之上的人到底是醒着等人还是坐着睡着了,仅凭肉眼极难分辨。

      此间为首之人示意身后二人停下,可就在此人抬剑之时,剑光闪过,她终于看清了寒光下遥辇阿骨那双似是等待已久的猩红双眸。

      没有一丝言语,遥辇阿骨猛地从床榻上跳起,他手中的匕首直刺为首之人的咽喉,可那黑衣人轻易就侧身避开了,且随之而来的是那人的刀锋划过他的肩膀,还不待他反应便鲜血四溅。

      “找死。”

      为首的刺客淡淡一句,可遥辇阿骨却怔了一下,这一众人是女刺客。

      来不及多想,遥辇阿骨旋即便大喊一声:“有刺客!”

      闻声,其中一个女杀手手中的剑颤了一下,眼前这人的声音她极为熟悉,就在她愣神之际,为首的女杀手怒道:“他并非你心中所想之人。”

      那女杀手迟疑一刹,可手中的剑还是同那二人指向了一方,其实遥辇阿骨的武艺并不弱,但一把匕首难敌三剑,须臾间他的手臂、大腿都被剑划得鲜血淋漓。

      此间遥辇阿骨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毙命,突然间“咻”的一声,一支箭从窗外射入,正中一个女杀手的后颈,而后那人闷哼一声,便扑倒在地了。

      此间剩下的两个女杀手纷纷回头,只见窗外火光晃动,数十禁军士兵已经将驿馆围住,领头的是个校尉,他手持火把,大喝道:“驿馆重地,谁敢放肆!”

      两个女杀手对望一眼,遥辇阿骨本以为二人要逃走,便想再喊,可谁承想,另一女杀手抬手便是一剑,而这一剑恰不偏不倚地划开了遥辇阿骨的脖颈。

      而这一剑封喉的手法,遥辇阿骨再熟悉不过了。

      此间,他拼命捂着那道血痕出声:“九……方……吾妹……”

      “安心去死吧,你的阿妹方才已经死了。”

      为首的女杀手见手下人挥剑如此决绝,便冷笑了一声,转身便想从后窗逃走,但后窗却也被人堵住了。

      “十七,你来断后。”

      为首的女杀手冷冷一句,身后的女子似是便要献命:“九方十七领命。”

      看清后窗外的来人后,断后的女杀手蹙了蹙眉,只见窗外那人手无寸铁地立在那里,更甚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杀出来后,还去老地方找我。”

      “是。”

      此间九方十七屏气沉眸挥剑砍去,而眼前人则侧身避开,旋即一掌便落在了九方十七的手腕上。

      剑柄落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九方十七便近那人身拳脚交加,可九方十七全然不是那人对手。

      而此刻,为首的女杀手早已从一众禁军中杀了出来,领头的校尉也被这女杀手打伤,他本欲追,可抬眸之际,便看到了被打的毫无还手之机的九方十七,旋即校尉便趁机让禁军偷袭,而后更是被按跪在了地上。

      “韩相,您可有碍?”领头的校尉低声下气地问着,见上官摇了摇头,瞬间又换了一副嘴脸,“不自量力。”

      此话一出,九方十七恶狠狠地抬眸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二人,似是要将二人拆吞入腹,见此,那校尉抬腿便是一脚。

      “封锁驿馆!所有人不得出入!若有异动立刻上报皇城司!”

      “不去看看我大晁的使臣吗?”

      闻声,那校尉猛地拍了拍脑袋,似是想了起来,旋即他便疾步往遥辇阿骨处去了,可当他进去时,映进眸子的是满地的血,而遥辇阿骨则大喘着气捂着脖颈倒在血泊中。

      “大人!”

      手下喊出声时,那校尉额间的汗止不住的落,此间他颤着声道:“快救人……救人……救人呐……”

      一声一声的慌乱之声传出,传到屋外时,那位高官正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此间越乱,越闹,他的嘴角似是扬的越高,更似是巴不得屋里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归西。

      校尉连滚带爬出来时,韩杳还未离开,见状,他便示意身后之人搀扶,此间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大人受惊了……末将实在罪该万死。”那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都吓得沙哑了些,“那羌翼副使……再晚一刻……就死了……”

      “知道了,起来吧,此番模样成何体统。”韩杳望着心如死灰的校尉,“你是来救他的,真正该死的是那些巡夜之人,不是你等。”

      “不过你怎知有人要杀遥辇阿骨?”

      说这话时,那些巡夜的士兵皆被禁军押了起来,一时间驿馆内怨声载道、冤声四溢,望着此景,校尉没敢说话,只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间他见上官泛着寒光的眸子,旋即低头道:“是有人报信……说驿馆……驿馆有异动,末将才带人赶来的。”
      此话一出,韩杳眯了眯眸子:“是何人报的信?”

      “不知,只知那是匿名投书,今日才放在皇城司门口的。”

      话落,韩杳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追问,反而眼中含笑,他知道,不愿看遥辇阿骨死在大晁疆土上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朝野那些老顽固,折子里永远只有主和二字,堪称一众怯懦之辈,就算哪日被人打断了脊梁骨践踏了都不知晓,这二便是官家了,遥辇阿骨若是死了,他也得头疼不少时日。

      可想让遥辇阿骨死的,也不在少数,战事方息,羌翼人对大晁一样有恨,且这万里疆土,试问,马背之上马蹄之下,何人不想征服,而遥辇阿骨若是死了,届时便是青云助力,万马平川。

      “韩相,若使臣有什么……不测,官家他……当真不会降罪我等吗?”

      见那校尉一脸惶恐,韩杳示意禁军先将一众罪人押下去,而后他轻声笑道:“你看到那投书后,第一时间便想到让人去请老夫,不就是想着天塌了还有老夫顶着吗?”

      “怎么?”韩杳敛了笑意,“你是觉得老夫这枢密使要做到头了吗?”

      此话一出,那校尉直直跪了下来,眸子里满是惊恐,更甚是口不择言:“韩相,您知道的,末将坤安年就跟着您出生入死了,末将怎敢……”

      “够了。”韩杳睥睨一句,“若真出了事,官家那自有老夫去说,你这校尉大可高枕,可若说错了话出了他事,校尉可就要小心自家的脑袋了。”

      “是……是……下官定当谨记,绝不敢怠慢。”

      “好了,去将世里峙喊醒吧,驿馆内动静喧天,这老家伙还不醒,十有八九是被方才那些刺客下了迷药了。”韩杳沉了沉眸,“看来这些人是恨极了遥辇阿骨,迷药都不肯给他下,那一剑得多恨啊。”

      韩杳离开不久,被药草熏过的世里峙就渐渐清醒了过来,见屋内涌入了几张陌生面孔,世里峙仅一刹便意识到不对,他想问些什么,可屋内众人皆垂首,不置一语。

      世里峙忙起身推门去看,当他看到驿馆内灯火通明,禁军士兵持刃驻守时,他的脸色顿时煞白。

      “怎么回事?”

      闻声,校尉上前禀报道:“回禀大人……半个时辰前有刺客潜入驿馆,意图谋害贵使团的副使遥辇阿骨,不过已被我等击退,且擒获一杀手。”

      “那遥辇阿骨可……还活着?”

      望着那双眸子,校尉缓声道:“遥辇使臣他应是还活着。”

      此话一出,藩使的心猛地一沉,旋即他怒道:“活着便是活着,何为……”

      世里峙话还未落,一向伺候遥辇阿骨的婢女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此间可谓是泪如雨下,只见她哭喊道:“世里大人,遥辇大人他……他被那些杀手一剑封喉了……如今生死不知啊……”

      “什么……”

      听了这话,世里峙险些没站稳,他的花白长髯颤抖着,似是在无声的抽泣,可再抬眸时,那双饱经世事的双眸已然攀了些恨意。

      “带路!”世里峙强撑着身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翌日,羌翼副使被刺杀之事便在朝堂中传开,一时间人心惶惶,皇帝也因驿馆疏忽之事震怒,一日间,驿馆内外官员皆被贬,皇城司也受命秘密查寻放投书之人和审讯一众罪人。

      似是一事乱事事乱,御史台也因诸事百出而被迫召回,离城省亲的、书信不达的、有诏不回的,一众禁军都亲自去请了,彼时有人心中抱怨,有人早已淡然,可有些人却仍未归位。

      而沈莜则是禁军敲破门都没寻到的那个人。

      申时,沈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此间,她竭力抿了抿有些开裂的双唇,旋即便愣了愣,那判官莫非不是梦……她竟真的还活着。

      可比起这些虚无的,沈莜更忧心眼下……这又是何处……她不是晕死在巷道中了吗……

      思索间,她掀开床幔,可随即映进她眸子里的便是端正摆在她身旁的麒麟小坠和图纸,沈莜心中一颤,这是从她怀着不慎掉落的还是被人拿出的……

      想到这,沈莜强撑着起身,可落脚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而此刻,她也认出了尚府的极丑的茶盏,若她没记错的话,这茶盏好像是傅青花高价寻的。

      真的好丑,丑到她觉得她的唇如沐甘霖。

      望着此物,沈莜也渐渐想起来了,她在昏死前还见了一个人,一个被她忽视良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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