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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破土生根 尚逢年,我 ...

  •   “这些你不用知道。”

      尚逢年微微垂首,此间他的眸子落在沈莜的后颈处,冷冷的,淡淡的,似是此刻委屈的不是沈莜,而是他尚逢年。

      沈莜看不到身后之人的神情,在听到尚逢年的这句话之后,她嗔怒间啜泣着大喊道:“可我明明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明明已经要相信你了……”

      此话一出,尚逢年的心猛地被揪起,攥紧,似是痛,可更是他不得不隐忍的情愫。

      明明只是落在心底的几字,为何却如此重。

      “尚逢年,你才是那个没有心的人。”

      “是,我本就没有心。”尚逢年冰冷的言语下极尽淡然,“沈莜,你也不该有。”

      听完这话,沈莜只觉喘不上气,她微微佝偻着攥紧胸口,泪竟如儿时被沈易训斥时那般汹涌,她果然还是被抛弃了,是啊,行至此处,她也该成为一颗弃子了吧。

      这样也好。

      本该淡然接受的,可她的旧疾偏在此刻又发作了,当真是不合时宜啊,正如这段情意,她可是沈易的长女,她肩上还有一府的血命,她不该生出爱意的,她的心只能有恨意,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似是有何物正欲破土,生根。

      “沈莜……”

      见沈莜此番,尚逢年旋即拉紧了缰绳,他本想为沈莜顺气,可下一刻手却被人打开了。

      “我宁愿活活将自己憋死,也不要你管。”

      此话一出,尚逢年眸子一刹间便沉了下来,此间他倏地笑了,而后冷声道:“是啊,你根本没有心悸气短之症,你那时不吸气,就是不想活了对不对……”

      “是,故而你没必要救我,那只是我对我这条贱命的惩戒。”

      贱命……惩戒……尚逢年仰首,额头青筋微微凸起,似是忍无可忍。

      下一刻,沈莜便被一宽大的臂弯抱起转过身,待她再反应过来时,尚逢年正死死盯着她。

      沈莜抬眸看着尚逢年的眸子怒道:“你这是做何!”

      “你说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看着尚逢年求知的眸子,沈莜直直看向他道:“是,那日是我懦弱,是我想到我对你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我视此为对我爹的叛离,是对沈府的愧疚,我难道不该死吗?”

      闻声,尚逢年似是没了脾气,只见他道:“你死了,你爹娘泉下的冤魂怎么办,你吕勉叔怎么办,柳括怎么办,我又该怎……”

      话说一半,尚逢年似是想到什么,便及时改了口:“我先送你去万帛绸庄。”

      “尚逢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沈莜拭泪后猛推了尚逢年一把,“我不要去万帛绸庄,我要回御史台。”

      “你敢……”

      见尚逢年怒意又起,沈莜驳道:“我为何不敢?我又有何不敢?”

      “是,我是告假了,但你不愿让我离开,只怕是你心中有鬼,你怕我将今日之事说出来。”此间沈莜理直气也壮,“尚逢年,我与你不一样,我不会以此作为胁迫,但今日之事我瞒不住,你亦瞒不住,可想周伯一人断后,就算大难不死也是重伤,你可想过那上百具尸体呢?那些弯刀呢?那场大火呢?”

      “瞒不住的。”

      “嗯。”

      沈莜说了这么多,竟只换来了一个字,想想便觉荒唐,是啊,今日留下破绽的只有她,一旦陆渊槐将此事传出,这件事还不知会被如何杜撰,也不知天子会如何想。

      即便是她把尚逢年供出来,又有何人会信她。

      “你若想隔岸观火我无权干涉,但是只要我此刻回御史台,那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言罢,尚逢年冷眸道:“沈莜,你还没明白吗?”

      听了此话,沈莜蹙眉一句:“明白什么?”

      “你的转圜之机就在眼前。”

      尚逢年此声极低,似是不愿再与眼前人多言,旋即他便抬手便落在了眼前人的肩上,随之怀中便多了一酣睡的美人,看着怀中人模样,他便想着,若是这人今日再猖狂一点,他就会忍不住将人关起来。

      关起来……好生养着。

      想到这,尚逢年当真是觉得自己疯了。
      酉时,城西一楼阁内,一白鸽寻着淡淡暮色飞落,见凭栏处有人来,便久矗不动,似是在等什么。

      “大人,是陆渊槐传来的。”

      闻声,上座那人狐疑地望了一眼,而后道:“他不是离京了吗?打开看看他还有何事。”

      “是。”

      “大人,这信条上写着御史台有人察觉是陆渊槐杀了那老书吏,且方才所见城外的黑烟便与这人有关。”

      此话一出,上座之人再抬眼道:“何人有这么大能耐?”

      “信条上说是御史台管勾沈熹,也就是在我们身后放冷箭之人,陆渊槐说此人之名怕是不真,这人在城中也惯用假名,怕是要查上一查。”

      上座那人起身:“老夫对此人倒是有些印象,是天子一手擢拔的吧,若是如此,那此人可得好好查查。”

      “此事倒是不急,小小八品官能翻出多大浪。”那人沉声,“流明,不如你先给老夫解释解释灵泉观失守的事吧。”

      葛流明听了这话,旋即便跪了下来,此间他道:“大人,下官当真是不知,平日那处一直都有重兵把守,就连那些道士们下山都要被搜身,可谓是守卫森严啊。”

      “森严?”那人轻笑一声,“流明之意是观内有内应……还是说你的人就是那个内应?”

      “大人,下官冤枉啊……”

      “冤枉?”那人甩袍,“观内道士提刀策反,番药账簿失守被盗,天子震怒韩杳清观,你敢说可有一件事冤了你?”

      闻声,葛流明再伏身,而后道:“大人,仅半日,韩杳便带兵查了过来,这一切可是天子的手笔?”

      “葛流明,老夫看起来很蠢吗?浮屠引一事鲜有破绽,更甚是天衣无缝,可自你弟弟葛福仲昏迷以来,这个局似是便脱离老夫掌心了。”那人有了些怒意,“数日前在斡河东畔,你对老夫说要斩草除根,可你就是这样交差的,斩老夫养了百日的草,除老夫久扎的根?”

      “老夫平日是不是太骄纵你了?”

      葛流明不敢起身,额头点地间极力辩解着:“大人,道观内知情者都以被下官派人囚禁,韩杳他是寻不到的,进山的二人下官已派人拿画像去寻了,不日便有音讯,还有那番药和账簿,就算是流出,官家也查不到大人头上,漕运大权只能是大人的,是何新政都不能罢黜的……且下官一心忠于大人,不曾有二心啊,大人明鉴……”

      “葛流明,漕运大权如今仍是三分,何时成老夫一人的了,莫非你想杀了韩杳和徐闻禅?”

      此话一出,葛流明猛地一颤,旋即他跪着上前道:“大人,下官不敢擅自做主,只是大人德高望重,掌漕运大权是迟早的事……且下官追随大人二十几年,从大人的门生一路至此,从未做过不利于大人的事,下官此心,日月可鉴啊。”

      上座那人敛了怒意,随即笑道:“流明,起来吧,你是老夫的得意门生,老夫怎会疑你,官家就算是查,也有的是替罪羊,只是灵泉观也算得上是老夫的心血,你得将功补过。”

      话落,葛流明颤巍巍起身,此间他以袍拭汗,可还未站稳,便闻一声:“此物流明可眼熟?”

      葛流明抬眼看去,竟又是一字条。

      可就在打开那一刻,葛流明的笑意直直僵在脸上。

      这是一张走漕运的奖赏批条。

      “老夫在江南漕运的眼线注意到这张批条,有人想走私药材,但他不用银钱,偏偏是用了漕粮损耗补偿批条,你说这人是蠢还是活腻了?”

      “又或者是有老鼠盗了老夫的粮仓,吃饱了便想偷天换日,流明觉得老夫说得可还有些道理?”

      说这话的人神情淡然,可拿着批条的人却脊背生寒。

      “流明。”那人拍了拍葛流明的肩,“把此人找出来,便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是,下官这就去办。”

      出楼阁时,葛流明仰首回望着,此间他的指尖还死死攥着那批条,更甚是手下的心腹来此处都未察觉。

      “葛大人,看您的脸色,家主可是知晓了您的计谋?”

      “门生就是门生,终是瞒不过老师,不过知道了又何妨,老师门生遍布漕运要职,早就不差本官一个,且老师未降罪于本官,那便是默许。”

      言罢,葛流明阴鸷地笑了笑:“去吧,让御史台、大理寺那些人好好查,可千万别把谁落下了。”

      “是。”

      戌时,沈莜在床榻上醒来,她望着眼前满是纱幔的承尘,又感知着肩膀的痛意,不用问她也知晓这是哪里。

      想到此,沈莜满是怒意,尚逢年就仗着势大权重又会武功,继而明晃晃地欺负人,简直是可恶。

      不愿再做周旋,沈莜起身提靴便疾步走了出去。

      可一只脚刚踏出来,便有一把剪刀横在了沈莜身前。

      “姑娘,万掌柜发了话,令您今日就在此处歇下。”

      闻声,沈莜便循声看去,只见那女子编起的双辫垂于耳侧,颇有些男相,不过模样倒是格外清秀,尤其是向上扬起的眼尾处的一抹青蓝,像是能勾人心魄,仔细看着,年岁似是也与她无差,只是眸子冷冷的,和那尚逢年倒是如出一辙。

      不对,此人怎知她是姑娘?

      沈莜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她抬手摸了摸喉间的蜂蜡,此刻她才发现蜂蜡不见了,怕是尚逢年带她回来时脸上炭笔所描和这蜂蜡都被蹭了个干净。

      “万掌柜……可是万帛?”沈莜淡淡开了口,“他在何处,我要见他。”

      “毫无礼数,怎可直呼万掌柜大名?”

      此话一出,沈莜一怔,旋即便被气笑了,她没礼数?

      沈莜看着那女子,而后向前踏出一步,遥想当年,她学礼数的时候,别的孩童还不知道在何处玩泥巴呢。

      不过此刻,她身处下风,且谁执刀谁说了算。

      剪刀也是刀嘛……

      沈莜仰首,随即眉眼弯弯咬牙轻声道:“真是栽在你们手里了。”

      “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敢问阁下大名?”

      “阿梓。”

      “哦,阿姊啊,还真是言简。”沈莜苦笑着,“万掌柜是不是不在此处?”

      “是。”

      话落,沈莜便知尚逢年定是入宫面圣了。

      不行,天色不早了,她也不能再呆在此处了,她要趁宫中暮鼓声落下之前回到御史台。

      “阿姊,我呆得有些闷,下楼透透气,可行否?”

      “不可。”

      待冷冰冰二字传入耳中时,沈莜只觉头昏脑涨,他们老尚家为何都是这样的人,她上辈子到底是有多作恶多端,今生才能被这些人逼得寸步难行。

      若是当真行不通,那便只有一计了。

      “阿姊……”

      沈莜眸子沉了沉,眉宇间似是攀了些恨意,阿梓望着她,本以为眼前人要耍手段,可谁料这人开口便是:“其实小女子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小女子是被你家万掌柜强抢而来的,还望阿姊怜我,就当没看到小女子行吗?”

      “不行。”

      闻声,沈莜呢喃着:“……还是个小冰山。”

      见实在无计可施,沈莜本想闭门,可阿梓又一句:“姑娘若是实在无趣,那便一览万掌柜两日前为姑娘备下的衣裳吧。”

      “衣裳?”

      话到此,沈莜才垂首看了看身上之物,粗布衣物也便不说了,可偏偏其上还满是灰,怕是被扛进这万帛绸庄时,那些员外郎还以为这绸庄成慈善堂了。

      “来人,将那三十套衣物都送上来。”

      此话一出,沈莜一愣,旋即她惊道:“多少……多少套?”

      以往她是平章事之女的时候都不敢如此挥霍,难道这就是京城第二绸庄吗……可三十套未免也太多了些。

      “阿姊,三十套便不必了,一套足矣。”沈莜强挤出笑意,“贵庄能赊账吗……你放心,这一套衣物的银钱我改日便来还。”

      “姑娘言重,这都是万掌柜之意。”

      闻声,沈莜仍苦笑着,此间她心中暗道,这尚逢年是何居心,明明厌她又拒她于千里外,这三十套衣物且又是在京城第二大绸庄,他是想让她此生的月俸都来还在万帛绸庄赊下的账吗?

      还真是可恶。

      “阿姊,你家万掌柜回来了。”

      沈莜高呼一声,果然,阿梓转身去看,趁此间,沈莜顺势将人推开,随即大步向楼外跑去。

      此间沈莜左冲右撞,她不敢回首,生怕被人追上了。

      还差一步,她今夜便可去御史台了。

      “沈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一悠然之声传来,沈莜猛地止步,随后抬眸看去,来人竟是执剑的傅青。

      前有傅青,后有阿梓,沈莜来回看着二人渐近的脚步,心中波澜骤起,更甚是想让人大呼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她。

      就在绝望之际,宫中的暮鼓声竟也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破土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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