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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尔当借势 ...
廊道内,沈莜与几名书吏点头而过,此刻她正揣着怀中之物疾步,心中也已有了些猜疑,她本以为伪装的天衣无缝,眼下也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谁料半路杀出来个崔彼安。
沈莜定睛看去,只见崔彼安在几步外站着,他神色平静,但目光如炬。
御史台四下灯火通明,崔彼安这般不像是偷闲,倒更像是再等何人。
“崔主簿。”
沈莜执礼甚恭,此后本欲离开,可崔彼安却抬手虚拦道:“沈管勾,行色匆匆,这是要往何处去?”
“不过是些琐碎公事罢了。”沈莜浅笑着,“在值房归档时,发现几卷文书编号与用印有含糊之处,下官便想去架阁库再核验一番,免得年节后生出稽迟之过。”
“哦?”崔彼安微微压眉,“竟如此快,这黄玉真不愧是才子,仅一盏茶的功夫便理清了,也不枉张福生前他一口一个师父的叫。”
师父……沈莜一怔,她没想到二人竟是师徒,也难怪他方才会因一句读不懂的诗句痛哭。
不……不对,若真是师徒,那为何黄玉还要将那些纸给烧了,台内查案,上交岂不是更好,莫非……是黄玉知晓什么。
想到此,沈莜便紧攥双拳,这个黄玉,待她从架阁库出来,有他受的。
“沈管勾在想何事?”崔彼安沉声,而后他向前踱了一步,“你要去架阁库行公事自是好,但架阁库今夜怕是不得闲了。”
“崔主簿此话何意?”
沈莜抬眸,崔彼安讥笑一声:“沈管勾真是年少轻狂,你难道未曾察觉,今夜台内,与往日有何不同么?”
她是察觉到异样,可例行公事并无不妥,莫非这崔彼安看出了什么,她以为她装得够冷静了。
见沈莜不语,崔彼安继续道:“你虽上任不久,中途又遭禁足,可你应当知晓这御史台上下留司并非常事。”
沈莜眉头微蹙,此刻亦流露出后知后觉的疑惑,只见她道:“下官确实见诸位同僚皆在……彼时只道是节前赶工,莫非台内有何要事……”
闻声,崔彼安将一旁的文书递给沈莜,而后抬眸拍了拍文书道:“自然是,那时沈管勾可莫要咬文嚼字。”
此话一出,沈莜倒是一头雾水,她还记得入台院第一日,这崔彼安几乎句句让她吃瘪,此举究竟是何意?
这文书又……
沈莜垂眸细细看着,忽而一字条垂下,沈莜一惊,旋即往回走了几步,寻了一无人角落抽出了那张字条。
只见那字条上写道:宫门落钥前,得皇城司密报,羌翼二皇子于宫邺已混入京城。
看罢,沈莜便慌忙将其攥在手中,此刻她的手竟不自觉地颤着,她不敢细想,若是方才她执意要入架阁库,不论是查她爹和程砚还是查张福所写诗句,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她只怕是要被当作敌国细作给抓了。
先前也难怪御史台有带刀侍卫,更甚是留司,她此前猜到是有要事,但也未往此处想。
想到此,沈莜额头已有了些细汗,她垂首望着,倏地想起方才崔彼安所说,咬文嚼字,莫不是要她将其吃了……
“崔彼安,好啊,你个老狐狸在此处等着我呢……”
沈莜呢喃着,旋即二话不再说,她便将字条往口中送,可这时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来人是黄玉。
“沈大人,您在此处作何?”
闻声,沈莜慌然将字条吞入口中嚼着,谁料黄玉又问:“大人在吃什么?”
“蜜饯罢了。”沈莜声音有些浑,旋即她锤了捶胸口,“来得匆忙,没吃饱,故而有些饿了。”
“大人辛苦。”黄玉躬身,“大人若是愿给小人一个面子,放衙后小人可请大人吃云吞小馆的汤面,天寒,亦可暖暖身子。”
此言一出,沈莜望着他,这个黄玉,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此刻怎得像换个人似的。
“你有心了,只是本管勾方才吃饱了。”沈莜轻咳一声,“本管勾让你整理的文书清点好了?”
黄玉应声:“只是还有两卷文书用印不清了,故而才离开值房寻大人。”
“回值房,你我二人一同清点。”
话落,沈莜望着黄玉突然想起了什么,旋即沈莜叱问道:“黄玉,本管勾问你,张福既是你的师父,那你为何不将那诗句告知台内?”
“大人……我……”
黄玉的话还未落,便有一书吏来传话,只见他道:“沈大人,崔主簿说方才您有几卷文书落在他那了,故而让小人喊您去拿。”
沈莜应声,而后他让黄玉先回值房候着,此间不可再乱走了,黄玉点了头后,沈莜才放心离开。
主簿公房内,崔彼安见沈莜来了,便笑道:“沈管勾,那蜜饯可合口?”
闻声,沈莜嘴角微微抽搐,这老狐狸竟暗中派人跟寻她,可为何呢,她始终想不明白,崔彼安又为何要将此事告知她,若此事为真,在御史台怕是还没几人知道此事,那崔彼安又是从何得知的?
莫非……他是天子的人。
“这好好的,沈管勾怎得蹙眉了?”崔彼安放下笔,“莫不是我这值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主簿何出此言,当真令下官惶恐,下官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沈莜颔首作揖,崔彼安从书案前起身,他走到沈莜眼前道:“惶恐?我看这御史台何人惶恐你沈熹也未必惶恐,当真是大胆的很啊。”
“且在台院,想不明白是常事,但亦是难事。”
崔彼安转身,声渐冷,沈莜望着他,此景好熟悉,似是长者的训斥,又似是她爹沈易,先前沈易也曾这般告诫于她。
“一步不慎,便会落难,落罪,沈熹,你曾为司法,此理你不该不明白。”
“下官……”
不待沈莜说出口,崔彼安便打断了她,此刻他将沈莜的反应尽收眼底,而后淡淡问道:“此刻沈管勾还觉得那几卷文书的编号和用印,是今夜要紧之事吗?”
言罢,沈莜便深深一揖,旋即她道:“多谢主簿点拨!下官……下官险些铸下大错,想来台内今夜必是为此禁宿,不知可有下官效劳之处?无论是传递密奏、核检边关文书,还是通宵值守,但凭差遣,下官虽位卑,亦知社稷为重。”
闻此,崔彼安用力拍了拍沈莜的肩,他低声道:“沈熹,还和老夫卖关子吗?你这套说辞怕是说给天子听的吧。”
沈莜心中一惊,原来崔彼安方才就看出来了,起初在御史台,她误将袁掷当作了天子派来的打手,可这也不能怪她,袁掷言行都更像,最不济打手也要年轻吧,否则这京畿之地如此险恶,怎能护得了她。
谁曾想这个打手竟然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翁,这看起来还没她能打。
“沈熹不敢,沈熹所言句句肺腑。”
“好一个句句肺腑!”
崔彼安大笑,沈莜也咬牙陪笑着,她不明白,这老头子既有暗线,那为何当初她被袁掷下浮屠引时不出手,莫不是料定她命大,亦或是他知道袁掷不会下狠手?
可不论是何缘由,她今日都要问个清楚。
“您可知在这台内,为何几任管勾皆活不过三个月?”
“那你可知为何天子要我护你?”
崔彼安叱声反问,此问一出,沈莜哑口,此护之意不会是留一口气即可吧。
沈莜摇摇头,道:“天子之意下官不敢妄自揣测,还请大人明示。”
“难怪天子愿将你从那偏远之地调入京中,你这口头功夫当真了得,胆量也是了得。”崔彼安踱步到书案旁,“护你就是为了让你活过三个月,此前我不插手那是知晓你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今日我若是不插手,你要查的事,怕不只是几卷文书吧,有时老夫在想,你这司法倒是个有本事的,你来御史台不只是为了当这一八品官吧,今日你一旦查些令人生疑之事,那御史台有些人便会疯狂撕咬你,不只是你,更甚是你的九族。”
沈莜心下一惊,天子虽未告知崔彼安她的身份,可毕竟是千年的老狐狸,日后若不提防,她的身份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老夫不想知晓你有何目的,狼子野心也好,钱财名利也罢,老夫要的只是你对天子的忠心。”
“下官明白,只是……下官想知是何人……是何人要害我……”沈莜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紧攥着双拳,似是要攥出血来,“可是……”
“你以为是何人?”
见此,崔彼安倒是来了兴致,可沈莜话道一半便不说了。
她不能说,方才那一刹,她便有了主意,袁掷是害她之人,必不能久留,若是其还有靠山,那便敲山震虎。
“下官不知。”
沈莜垂首,她此刻绝不能让崔彼安知道,不仅如此,她还得让崔彼安帮她。
“你当真不知?”
“是。”沈莜眸子中满是坚定,“下官虽不便入架阁库,但危机浮现,下官不能不管。”
“哦?”
此间崔彼安提笔写下几字,而后道:“你当如何管?”
“下官是大晁的官,亦是天子的臣,为官,为臣,就要为国分忧,为君分忧。”沈莜拱手,“眼下非常时期,下官欲将查架阁库之事交于袁掷,不知崔主簿意下如何?”
“你就不怕他抢了你的风头?”
风头?她沈莜可不需要这种苦差事,清点、登记、值守,这活可谓是费力不讨好。
“皆是为国,何来抢风头一说?”
沈莜将身躬得更低,见此,崔彼安道:“既如此,那便把袁掷喊来。”
不久,袁掷便匆忙赶到此处,此间崔彼安望了望沈莜,沈莜便道:“袁掷,眼下临近岁旦,此刻情形又非同寻常,台内禁宿,你当都看到了,只怕是要应对惊天之事。架阁库内存有本朝最机要之边防、舆图、人事文书,其安危关乎社稷根本。如今命你亲自清点值守,任何人调阅,必详记于册,一字也不得有失。此非寻常差事,若有半分差池,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话落,袁掷狐疑地看向二人,而后道:“崔主簿,此事为何交于下官?沈大人为何不去?”
见崔彼安没有开口之意,沈莜便继续道:“自是你心细,且本管勾处的文书已堆成小山了,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沈莜故作叹气,而后她看向袁掷,只见袁掷又看了看崔彼安,只见崔彼安点了点头。
“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如此甚好。”
说此话时,没人注意到沈莜微微勾起的唇角,更没人知晓她在借势,借这羌翼皇子潜入京城的势,亦借这御史台禁宿待命的势。
此刻,袁掷回望着沈莜,可他好像看到她似是在说些什么,但并无声。
是啊,当然无声,可很快他就能听到了。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11.27号更新,我会努力保持这个频率更新的[可怜][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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