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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还治其身 ...

  •   “崔主簿,既如此,下官也当继续清点文书了。”

      崔彼安应声,当沈莜从公房出来时,她并未回先前的值房,而是寻了人少处写了封预禀帖。

      而后沈莜手中揣着轻轻折起的预禀帖去寻了值守廊庑的老杂役,此人乃公房之间传递文书者。

      “老丈,请将此帖送至侍御史公房,就说是管勾沈熹所呈。”

      老杂役躬身接过:“是,大人。”

      沈莜望着老杂役离去的身影浅笑着,她此刻要做的唯有静候。

      架阁库内,袁掷朝身后书吏低吼道:“岁末事繁,这沈熹还要刻意刁难于本官,若不是崔主簿在,他沈熹算个什么东西,他无非就是仗着他权同监察御史里行的官职,又是天子亲封,依我看他怕是忘了他初来时所受之苦。”

      言罢,一旁的书吏垂首道:“大人所言极是,这沈熹怕是苦头没吃够。”

      “要小的说就当同前几任管勾那般……要不要小的……”

      那书吏眸子发狠,袁掷看了他一眼,旋即道:“你是觉得本官下手轻了?”

      闻声,那书吏忙道:“不,小的不敢。”

      “猎物养肥了也好,这样宰起来才快意,且待本官将这些个文书都整理好,那时必十倍还他。”

      “是,大人英明。”

      “你可知他还说台内欲有惊天之事。”袁掷嗤笑着,“若真有,本官定有耳闻。”

      “是,大人在台内八载,他沈熹才来几日,如此狂妄之语亏他也说得出来。”

      袁掷打开一卷文书,而后缓缓道:“是啊,八载了,这副管勾始终只是慰藉之职,那管勾之位本就该是我的,天子钦点又如何,我要让他沈熹知晓,此位唯我,谁也夺不得。”

      此间,沈莜寻了僻静处小憩,待她从睡梦中醒来时,窗外月早已高悬,看来是时候去看看这壶茶煮的如何了。

      “大人,我们的人来报,说是沈熹朝架阁库来了。”

      “来得正好。”袁掷展了展衣袍,“将其所说之物呈给他看吧,本官累了,要去舒展舒展筋骨。”

      话才落,沈莜便踏入这架阁库中,旋即她抬眸道:“袁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自是哪也不去。”袁掷咬牙笑着,“只静心在此清点机要之边防、舆图、人事文书,对了,下官亦详记于册,片纸也不得失。”

      闻此,沈莜浅笑着,她道:“袁大人辛苦。”

      袁掷伸出手示意沈莜查验,沈莜亦不会与他客气。

      片刻后,沈莜嘴角扬起笑意,看来眼前人不只是对她不满,这欺上之心都要昭然若揭了。

      这亦是她想看到的。

      此刻沈莜拿起一份文书,声音并不高,但足以让周围的书吏听见,只见她道:“袁大人,敢问这是何意?本管勾命你清点边境舆图,这数目为何与归档记录差了三份?还有,这份关于漕运的文书,为何会混入边防军报之中?”

      此话一出,袁掷先是轻笑几声,旋即他神色微怒道:“沈大人未免太小题大做,岁末本就事繁,稍有疏漏也是常情,区区几份文书,核验后再归位便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常情?”沈莜目光如刀,“袁掷,此地是御史台架阁库,并非你家中书房,此地一纸一墨,皆关乎朝廷法度,边防机密,你以为你一句稍有疏漏,便可轻易带过吗?”

      “可谓荒谬……”沈莜手猛拍书案,“至极!”

      “沈大人说下官荒谬,当真不是嫉妒下官吗?”袁掷转身甩袍,“这台内何人不知沈大人初来之日便烧了两大筐文书,论荒谬,下官可远不及大人。”

      “如此说来倒还是本管勾的不是了,不过说嫉妒本管勾倒还真是有点,毕竟烧文书之事非常人之胆魄啊,且这文书烧了也不见旺了袁大人的仕途,看来还是烧得少了。”

      “你……”袁掷似是气极,“沈大人这是要诬陷好人?”

      见此,沈莜轻笑几声,她道:“这好人倒是没见,罪人倒是有一个。”

      此话一出,二人的争论声愈发地大,更甚是吵了半个时辰。

      此间,侍御史公房内,一惊天大事确在发生,皇城司亦奉圣谕而来。

      只见他们道:奉圣谕,有敌国皇子潜入,京城戒严。御史台须严守机要文书,内察官员行止,随时听候调遣,此乃绝密,不得外泄。

      此刻的侍御史赵司白与陆渊槐面面相觑,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赵司白才意识到手中这份预禀帖或许并非普通失职。

      “赵大人,可是在想手中这文书?”

      陆渊槐垂首,似是在试探着什么,闻声,赵司白将此预禀帖递给了陆渊槐,此间他道:“陆大人自己看看吧。”

      见此,陆渊槐有些不安,莫不是台内发生了于他不利的事?

      可在打开那预禀帖的那一刻,陆渊槐瞳孔猛缩,只见其上写着:下官正于架阁库核检袁掷所清点之边防文书,初验发现数目混乱、归类不清,事涉机要,恐有重大疏失。恳请侍御史大人稍候,待下官核查清楚,即来详细禀报。

      “赵大人,这是何人所撰写?”

      “沈熹。”

      此话一出,陆渊槐顿觉五雷轰顶之灾,这沈熹是天子钦点,虽品阶不高,但说到底还是天子的人,那日值房失火一事上面就有失偏颇,此刻沈熹又突然发难,莫不是天子意志?

      不只此,这皇城司和这预禀帖像是被计谋好的一样,此刻若是将这敌国皇子潜入与袁掷之事牵扯在一起,那可就不只是失职这么简单了。

      想到此,陆渊槐只觉一阵寒意,他忙瞥了一眼便装的皇城司众人,旋即又道:“大人,此事重大,恐是要等中丞大人从宫中议事回来再做定夺。”

      “等中丞大人回来?”赵司白冷哼一声,“陆大人,这机要文书失职案于此刻当是最要紧之事,待中丞大人回到台内,怕是又生出不少事端,此事本侍御史暂代了。”

      见陆渊槐不语,赵司白便抬手示意一旁皇城司的人,旋即他道:“陆大人若是有事,便不必同去了。”

      话落,众人皆离,此间唯留陆渊槐一人久久躬身。

      待众人走远,陆渊槐便派人将信送了出去,而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去值房等,死等。

      片刻后,当赵司白和皇城司一行人一脸凝重地赶到架阁库时,书吏们都以为是有人私下禀报,毕竟此事闹得不小,而侍御史大人来怕也是为了袁掷失职的事。

      可令他们疑惑的是为何来得还有便衣侍卫?

      就在众人愁思之时,只见赵司白倏地开口道:“沈莜和袁掷留下……还有二位监察御史,其余人等先出去。”

      “方才接到皇城司紧急钧令,有敌酋潜入京城,恐图谋不轨,即日起,台内戒严,各司需严守机要,凡有可疑,立报皇城司!各位大人嘴一定要严啊,否则脑袋不保。”

      此言一出,架阁库众人一时间哑声,而后他们又纷纷看向一旁的袁掷。

      望着众人,沈莜知道时机到了。

      “敌酋……潜入……袁掷,此刻你还有何话说?”沈莜伸手指着那些被袁掷弄乱的文书,旋即声音发颤,“早不出错,晚不出错,偏偏在此时此地,你将这边防机要文书弄得混乱不堪,此番究竟是疏忽懈怠,还是里应外合,故意为之?”

      闻声,袁掷脸色瞬间惨白,他惊恐地后退半步道:“你……沈熹你怎可血口喷人……我……只是气不过……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敌酋,这纯粹是巧合,是你沈熹构陷于我!”

      “巧合?”沈莜上前几步,“好一个巧合。”

      “全城戒严,搜捕敌酋,乃是片刻前才下达的绝密指令,在你出错之前,连御史台内都无人知晓。我且问你,我如何能用一件我都不知道会发生的事来构陷于你?”

      “反倒是你,袁掷,你的差错,恰恰就发生在这指令传来前的片刻,这天底下,竟有如此精准的巧合吗?”

      “怎会如此……”袁掷已有些崩溃,“沈熹,从崔主簿公房始,你怕是就计谋于此了吧,你此番定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谁才是有意为之者?而且你怎知我去了主簿公房?袁掷,社稷危难,君父忧心,此乃臣子效死之时,台内文书,也正是应对此事之根本,我命你值守机要之地,乃是托你以性命前程,你竟敢玩忽职守,若因你之懈怠,误了朝廷大事……”沈莜含泪叱问,“袁掷,你有几颗脑袋?”

      见袁掷气得发抖,不止此,他还怕,他那帕子擦汗亦没停下过。

      望着这帕子,沈莜冷笑一声,言辞如刀:“袁大人为何久久不语?你逢人便说我嫉妒,可若是嫉妒,我为何要将关乎朝廷安危的机要之地交给你这副管勾看守,若是嫉妒,能平白将这泼天功劳送与你?袁掷,此乃信任,是你辜负于我。”

      “是你辜负于我啊……”沈莜捶着胸口落泪,“你自毁前程,更甚是将这功劳踏为齑粉,袁贼……安敢砌词狡辩。”

      沈莜眸中真情竟险些让众人垂泪,此刻他们都在低声议论着,这何尝不是国之大爱,亦是一种对下属的垂爱,只是可惜了,这袁掷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刻,袁掷竟猛吐一口鲜血,他抬手道:“沈熹,你公报私仇,可谓是蛇蝎之人。”

      “私仇?”

      沈莜屈膝盯着袁掷,她恶狠狠道:“袁大人,我上任不过一日便被禁足,何来私仇……还是说袁大人想过害我?”

      “你……胡说……”

      此刻的袁掷脸已煞白,这沈熹怎会知……不……不可能……

      而后袁掷哀求着开口,此间只见他拭血跪道:“御史明鉴啊……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忙中出错,绝无通敌之心啊……求御史看在下官往日勤勉的份上……”

      袁掷话还未落,沈莜便撩袍高呼:“大人,此风若长,台纪何在?国安何存?”

      话落,众人纷纷望着沈莜,赵司白自是一样,只是他总觉得这沈熹很像一个人,一个有三寸不烂之舌的人。

      “沈熹你……”

      见此,赵司白大怒道:“住口!”

      “勤勉?若真勤勉,何来今日之过,若不知情,为何差错偏偏出在此时此地、此等机要文书之上?”

      赵司白深吸一口气,其声威严:“袁掷,你玩忽职守于前,混淆机要于后,事涉敌国潜入之要案,已非寻常失职,本官怀疑你与敌酋潜入一事,难脱干系。”

      闻声,袁掷跪着向前几步,口中血迹丝丝不断,只见他大喊着:“赵大人……各位大人……”

      “来人!”赵司白向跟随皇城司而来的侍卫下令,“将罪人袁掷即刻拿下,卸去官服,押送皇城司,所有相关文书封存,一并向皇城司移交,此案,由皇城司全权审理。”

      话落,沈莜终是笑了。

      她笑得阴暗,笑得不堪,可这笑也只有袁掷一人能看到。

      直到此刻,袁掷终是知晓了沈莜所说的无声唇语是什么。

      她说:袁掷,你本该死。

      袁掷被拖走前,也未想明白他究竟是何处漏了马脚,他更没想到沈熹此人手段竟如此毒辣,死的人明明不该是他!不该是他!

      “沈熹,你不得好死!”

      袁掷这一句在架阁库内久久回荡,可袁掷似是没明白,此刻不得好死的人是他。

      而这一切,也被躲在架阁库角落的黄玉听了个真切,同沈莜一样,他亦笑着,亦笑得阴暗不堪。

      他的笑,他的苦,没有人能看见,但他师父的魂可以,他知道张福的在天之灵一定能看到。

      待架阁库众人散之后,沈莜也被问话回去,不过她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找黄玉,而黄玉也早早候着了。

      “本管勾不是说让你在值房中老实待着吗?为何还要出来,更甚是躲在架阁库。”沈莜脸色刹那间黑了下来,“黄玉,你这颗脑袋不想要了吗?”

      此话一出,黄玉先是一怔,而后他又淡淡一句:“大人原是都看到了。”

      见黄玉如此释然,沈莜怒道:“黄玉,你到底意欲何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还治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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