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仿生人 ...
-
仿生人如今真的做得很好了。
你想。
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应柏源的要求。
给柏源起小名……
能起什么？
等你洗完澡，柏源还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望着窗外的警戒灯发呆。
柏源发呆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一串串代码飘过去吗？
你被这个画面逗笑了。
“你在笑什么？”柏源上前一步，拿起你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替你擦了擦脸边未干的水珠。
说实话，一想到眼前这个仿生人只是一个克隆体，你心里就微妙地升起一种不和谐的感觉。
怎么能这么像呢？
所有的仿生人都这样吗？
或者说……
现在在主城区的另一个柏源，对其他人也都一样吗？
想到这些，你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没事。”
柏源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一瞬，又对你笑笑。
“对了，你之前想说什么？”你盘腿坐在柏源旁边的地上，也看着窗外的警戒灯，想起了他混乱的那几句话。
“我是想说，屋里只有一张床，”柏源站起身，示意你坐在凳子上，“我们要一起睡吗？”
你低头看向屋里只有一根的凳子，突然发现屋里确实几乎都是独一份。
“嗯…”按理说仿生人可以不用睡的，你心想着，但对上柏源的眼，到嘴边还是成了，“对，而且放不下第二张床。”
柏源带着独属于仿生人的冰冷的气息一起钻进床里的时候，你还是后悔了。
微凉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擦过肩，你蜷起手指，绷紧了身子。
思绪回到在协会时那个雨夜，站在房门口的那道身影和擦过肩膀的利刃。
一股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裹挟上来。
手伸到枕头下，摸到了那把小刀。
然而那点温度只是轻轻略过，将被子向上拽了拽。
十三区又在下雨了。
带着寒气的雨水冲起土里的腥味，钻进窗缝里，你稍微往床里侧靠了些。
接着，你听见柏源说：“晚安。”
下过雨的十三区多了几分草木的气味，猎猎风声鼓吹着兽类的低吼，天边最后一丝黑也被遮下，却只带起天边灰暗的几缕云，雾雾的，看不见光。
你站在窗前，借着玻璃的反光，咬着发圈，一只手束着长发。
“我可以帮忙吗？”柏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你思考了片刻，松开头发，把发圈递给他。
有些凉的温度扫过后颈，发丝被温柔地束起。
“你好像很熟练。”你说。
“嗯，”柏源诚实地说，“这是我被创造以来就拥有的能力。”
你沉默了，不再说话。
再次回到铁皮包着的狭小空间，有了昨天吕临的死亡，车上的气氛比昨天更加沉闷。
柏源从补上的那个位置走下车，手里捏着你出门前塞给他的短刀。
“在看什么？”柏源问。
你从那棵树下挪回目光，昨日的尸体已没了踪影，长长的血痕蔓延进灌木丛里，未知危险潜伏着的地方，蓝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你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区的天是灰蒙蒙的，风穿过的时候，像一把带着锈的刀，比疼痛更先刮过脸上的是腥甜的气味。
你低着头，扒开那只被撕去大半血肉的不知名动物的皮，给柏源演示着哪些地方是可以拿走的，许久没有听到回声。
她心里一闪而过的是那双睁着的眼和喷着血，好像怎么也止不住的洞。
心狠狠一沉，巨大的恐慌涌上来，你下意识回头，却正正对上柏源。
柏源蹲下身，是带着笑意的眼，和手上拎着的一块血淋淋的肉。
他微微向前倾身，用额头和你相抵。
这个动作是你教他的，可他真的做出来的时候，却让你没办法不想起在某一个洲的皇宫中，有一个人，也总是这样，用额头和你紧紧相贴，是珍重又虔诚的亲密。
你好半晌才回过神：“你又说不出来话了？”
柏源点点头。
你看向他手里那块肉，没说什么，转头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远，柏源突然叫了一声你的名字。
你停住脚步，微微侧身看向他。
“我做得不好吗？”柏源说。
你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在协会时，你以柏源为原型一点点复刻出B-2249826，却没有为他命名的权利。
到了今天，反倒是这个克隆体先拥有了这个让你能让你心绪万千的名字。
你看着他的时候，免不了会想起那个人，可是又正因为这张脸，让你总是刻意地想要逃离。
这不过是个克隆体。
把他当做柏源，对柏源未免太不公平。
可是事实上，抛开他语言系统的问题，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十分合格的仿生人。
你沉默片刻，还是回答：“好。”
柏源于是就笑了。
等柏源高兴地走出好几步，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等夸奖。
但是刚刚那也算夸奖吗？
回程的路上，车上一如既往地沉默。
“需要靠一靠吗？”柏源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沉默片刻，摇摇头。
“怎么迟到了。”门口的登记员皱着眉扫视了一圈人群。
“就五分钟，您通融一下。”张慈赔着笑。
登记员没说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你们进去。
刚走出几步，突然又听到登记员喊道：“等一下。”
“谁是423？”
“我是。”你的声音一出，四周的人纷纷让开路来，生怕波及自己。
登记员瞥了你一眼，用眼神示意你去拿起角落的麻袋。
“协会那边出了新的政策，号码回收补贴。”
你愣这一瞬，柏源转头拿上了麻袋。
又转头冲你弯起眼笑。
他三两步退回到你身边，又调整步子，与你同频往前走。
高处的警报灯发着惨淡的光，照亮了带着血的人群，穿过的风也染上了腥味。
十三区的天又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