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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病灶处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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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的龙头俱乐部“常青将”正式由宋清扬接手了,而在这天林岘也正式在社交媒体上宣布退役。
外界媒体都在疯传宋清扬和林岘因为庄老偏心,两个人不和很久了。事实上,人家一大家子正其乐融融地欢聚一堂,庆祝庄邺成退休呢。
但媒体也不并非胡编乱造,这场喜气洋洋的退休宴上的确没人看见林岘的身影。
那么媒体报道应该这么写:垄断三届全锦金牌的男单师徒——庄邺成林岘,疑似不和?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到底是真离心还是假不和?
如此一来就不算虚假报道。
庄邺成老了,思想也落后了。
他眼里只有他稳稳当当的燕城泰斗的地位,却没有想过两次外训两次召回的徒弟早已对他失望。
林岘的运气好,刚升组便参加奥运,还能赢了个好名次,但这些都是用身体换的。
他并没有那么热爱这项运动,也知道自己身体超负荷太久了,于是奥运后便退役了,去上大学读了法语。
但是为了守护师父“常青将”常胜梦想,林岘用三年匆匆结束大学学业复出参赛。
他的教练有很多个,但是他的师父只有庄邺成。
二十出头,师父还是他最敬仰的人。
师父说送他出国外训是为他好,奥运前让他回国也是为他好。尽管林岘心里知道并不好,但是他信师父。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师父变了。
师父开始只在意别人口里的声声“庄老”了,开始一切以俱乐部的地位至上了,因为利益不可瓜分,所以他坐上了一趟“师命不可违”的飞机。
可是这趟飞机也彻底断送他在第二次奥运上摸到领奖台的机会。
“所以师父,你小时候对我说的为国争光是什么?”
林岘的记忆里,师父的模样渐渐模糊,信仰也渐渐崩塌。他又开始反复梦见之前那个人,那个在里昂街头遇到的中国女人。
她的脸在梦里好清晰。
林岘想问她:“你的信仰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着用法语说“c’est de la musique chinoise.”
或许她早就告诉了林岘答案。
如果在林岘信仰崩塌的时候,没有在多伦多遇见舒楷,那他的信仰只是里昂街头那个保护国家文化的路人,它能支撑他参加完第三次奥运,为国争光,但他退役后的生命依然是黯淡的。
好在上天足够怜惜他,林岘遇到她了,她刚好是他喜欢的女孩。
从此,舒楷就是他的信仰,毕生的信仰。
但是今天舒楷在梦里没再说话而是一昧奔跑,跑的越来越远......
“不要!”
林岘被噩梦吓醒,头痛得厉害。
那天在舒楷楼下吹的风,让他感冒了一个星期都没好。
原来人的精神对身体的影响可以这么大。
林岘拿起手机给楚宇发了个微信,叫他回家时顺便给自己带个感冒药。
楚宇和林岘住在一个小区,送个药就几步路的功夫。他这边跟季柏抢着涮羊肉,另一边还能抽出空回林岘一个“OK[笑脸]”。
常青将今天够热闹,就显得万域冰河这边有些冷清。
晚上十一点钟,万域冰河依旧灯火通明。
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半是雷打不动的训练时间。
因为下个月的选拔赛事关世青赛名额,从学生到教练没有人敢放松。
也有些人熬不住了,这几天抱怨声连连。
燕城说小不小,说大也确实不大,大小刚好足够隔壁俱乐部今天放假聚餐的消息传进万域冰河。
十五六岁的男生大多是玩心大的,今天蠢蠢欲动,想要放个假。但冰舞这个项目讲究的是配合,男伴的心一飞,女伴的训练成果也不好。
舒楷看着滑得稀巴烂的编排很是糟心,把组里几对冰舞都叫过来训了一遍,训完便提前十分钟把人都放回去了。
哪有不辛苦的运动员?
想当年,舒楷刚学滑冰那会儿,早上五点半练到凌晨一点,有时下训更晚就直接在更衣室睡。
这群孩子愁得舒楷连连摇头。
尹姿见了便宽慰她说:“你给他们放个假,也当给自己放个假,别给自己压力那么大嘛。”
舒楷在尹姿旁边坐下,轻叹:“要是他们像你组里的女单那么省心就好了。”
“少扯,你看她们今天不也求着我提前半小时下训?没办法,圈子是通的,隔壁在玩她们怎么待得住?”
“那你还不走?”舒楷又问。
尹姿用下巴指了指二楼的办公室。
明亮的落地玻璃窗里是高虹琳的办公室。
高虹琳和刘绍和是同时拜入庄邺成门下,后来他们退役,庄邺成对他们的规划很明确,希望他们一个从政,一个从教。两人照做了,刘绍和步步高升,与庄邺成也依旧亲厚;反而待在常青将的高虹琳与庄邺成越走越远。
高虹琳有远见,她认为国外的训练体系比国内成熟,可以稍加学习或引进外教。庄邺成不肯,他指责高虹琳崇洋媚外、忘了本。
高虹琳性子傲,认定自己是对的,哪肯低头?
就这件事两人大吵一架,甚至断绝师徒关系。
在紧跟国际脚步这件事情上,高虹琳和尹姿、林岘这些后辈达成共识。
于是高虹琳和尹姿离开常青将单干,并促成了林岘外训一事。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庄邺成到现在都以为林岘外训是刘绍和那边的安排。
尹姿叹气,“闹掰的师父也是师父啊。”
庄邺成的退休宴连着六十五大寿一起大办,属于高虹琳那张请柬也被宋清扬送来了万域冰河,尹姿看得出来高虹琳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舒楷把尹姿想说的话补充完整,“但在自己这过不去的,也是永远都过不去。”
“是啊,恩消愁散哪有那么容易,自己那关是最难过的。”
舒楷默默认同尹姿的话,尹姿瞥了她一眼,见她又是一副自己跟自己在脑子里打架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又在想自己的那档子事了。
你说这么干脆利落一女孩,怎么就爱跟自己钻牛角尖。
“不是说你啊,代入什么呢。”
舒楷瞅了尹姿一眼,又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头,“我没有。”
尹姿继续逗舒楷,“没有就没有,瞪我干什么。”
舒楷像只炸毛的猫,“我!也!没!有!尹姿你真烦。”
“好好好,不逗你,怎么比我那些弟弟们还不禁逗呢。”
舒楷冷着声音说:“他们图你钱啊,女人。”
“但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开心吗?说不定我明天出门就头顶掉个花盘,我就噶了。”尹姿说:“他们那群老人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你不一样,你明明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那你想这么多干嘛,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了吗?你和林岘的事情我可不想管,但是你老是压抑自己会出问题的,我们俱乐部的冰舞还等着你救呢。”
“你怎么知道的?我跟他......我俩很明显吗?”
尹姿“嘿嘿”笑了两声,“其实,我让季柏去套了他的话。”
舒楷抬起手,对着尹姿用国际通用手势挠下额头。
尹姿抱着舒楷竖起手势的右手,靠到舒楷身上,“对不起嘛,你们一个是我看着长大的,一个是我远道邀请回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不是郎有情妾有意怎么啦?谁知道你们......”
尹姿比林岘大两岁,但她依然觉得林岘是她看着长大的。
“谁知道我们是前任关系,是吧?”舒楷说。
“谁没个前任啊?我一堆呢,过几天我还去参加我某前任婚礼的,这有啥。”
舒楷说:“我本以为我也可以很洒脱,不对,我对我的前前任明明也很洒脱......但他,不一样。”
尹姿还是一副啥也不在乎的样子,“一个用了真心,一个没用心,会是一样吗?我要是每一任都用真心,那姐可得累死。”
“那你没遇到一个让你动真心的吗?”
尹姿想了想,还真没有,“我就是爱热闹,想找个人陪陪,你们求财,我缺爱,互补嘛不是。”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舒楷坦白。
尹姿喜欢舒楷的直白,按了按舒楷的肩,“你不纠结他,你只是纠结自己那颗心。”
自己的心......
是不是又在无意识地压抑自己?
是不是又在阻止自己做想做的事情,以此表现自己的理智?
像转专业一样,像去出版社工作一样......
尹姿最后说了一句,“舒楷,人,不是只能存在理性的。”
是的,人是理性和感性共存的。
重逢那一刻,舒楷是清醒的,但是越清醒,便会越清楚:林岘,是她情难自已的沉沦。
这种清醒的沉溺如同隐秘的病灶,它会在岁月会瓦解舒楷的理智、会牵动舒楷的情绪。
太危险了。
所以,舒楷你真的敢为此赌一次感性吗?
舒楷觉得脑子都变重了,头靠在墙上,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重新把问题的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
天色更晚。
高鸿琳的办公室灯灭了,估计回去了。
看吧,最难的关只有自己的那关,想明白了,也就通了。
“走吧。”尹姿把舒楷叫起来。
舒楷站了起来,神色还保留着一丝严肃,好像刚刚聊了一些什么哲学问题似的。
尹姿搂着舒楷的脖子往外走,“别想了,你只需要做到放过自己,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你搞不定的事儿。”
说罢又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舒楷的脸颊,“开心点。”
舒楷佯怒“啧”了声,拍掉尹姿的手,“少拿你逗小男友那套来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