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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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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瑗一言不发,一遍遍抹泪。
是了,她违抗不了李郁,便是再加上陆珩,加上云琅,他们一家三口,都没法跟李郁说一个“不”字。
可她凭什么这辈子被他呼来喝去,摔打得丢了一条命,还要被抓回来磋磨?
她特别悲哀地掐住自己,任凭指甲陷进肉里,一阵刺痛。
“陛下说了,要给臣妇体面。”
“今晚家夫回来,臣妇如何能侍奉陛下?”
李郁稍稍弯了点腰,欣赏她漂亮的眼泪。
他甚至有点舍不得替她擦去了,兴致极好:“这很好办,阿瑗。”
“明天孤会把他调去梧郡。”
“他不是自请离京吗?孤就遂了他的愿。”
“只是你……不许走。”
江瑗委屈地咬住唇,还想为自己找点理由,离他远一些。
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惊得她从藤椅上摔下来。
李郁却丝毫没有被撞破奸情的尴尬,还能腾出手扶她:“怎么了,阿瑗?”
“你若早点答应孤,孤已经离开了。”
“又怎么会等到陆大人下值?”
江瑗慌张不已地推开他,将衣裳理得熨帖:“陛下快走吧。”
“您答应过臣妇,要给臣妇留脸面。”
李郁很淡定,甚至有闲心揉了揉她的发:“哦?那明日陆编修走了,你会入宫吗?”
江瑗哪里还敢跟他再掰扯,连忙应下:“陛下看得起臣妇,是臣妇的荣幸。”
李郁心满意足地开了门。
江瑗屏住呼吸,着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如果陆珩发现尊贵的陛下在家中,一定会起疑心的。
而且云琅躲在屋里那么久,很难说是不是被瞧见的画面吓到了。
她浑身都绷紧了,滞涩般抬头。
却看见一张很陌生的脸,灰衣布褂,似乎是谁家的侍从。
那人面无表情地朝李郁拱手:“陛下,陆编修到巷口了。”
江瑗极长地松了口气,又略显愠怒地看向李郁。
这人完全是故意的,明明找了人望风,偏要吓唬她,还逼她应下了入宫的龌龊事。
她暗自咬牙,越想越委屈,又被李郁掐了一把脸。
“孤走了,你若一直要脸面,明日进宫找孤。”
他留了个缠花的令牌给她,坐上院外的马车。
和另一驾马车擦肩而过。
陆珩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跟江瑗多寒暄几句,外头已经来了个锦衣内侍,给他递调任。
“大人,陛下有令,破格升任您为监察御史,巡按梧郡,不得带家眷。”
陆珩有些纳闷,陛下不是刚驳回了他外调的折子,怎么又肯同意了?
而且往常官员就职,都是举家赴任,哪有不准带家眷的?
要他留江瑗母子在京,还真的不放心。
“中贵人,陛下可有吩咐,为何不允家眷随行?”
内侍笑得很标准,传达那人的不容置疑:“资费不够,大人。”
“途中驿馆,不便安排夫人,郡所也一样,那边山匪多,间或还打仗呢。”
“还望大人一心为公,别叫小事妨了前程,您说对吧,陆夫人?”
江瑗被他义正言辞的话语堵得慌,却又不敢辩驳。
“中贵人说得有理。”
“我一介妇人,不好给家夫添乱,在京城等也一样的。”
内侍得了满意的答复,把调令交到陆珩手上,匆匆走了。
江瑗合上门,一颗心跳得慌。
“三哥……”
她攥住陆珩的袖子,漂亮的眉心蹙起,一脸想说不能说。
陆珩看了心疼,替她拂了拂碎发:“媛娘,发生什么事了?”
江瑗望着他,眸中波澜迭起,泪光只闪了一瞬,又被很好地遮掩去。
“我,我好害怕。”
“三哥,他找到我了。”
“我曾经的主家,云琅的亲爹,他找到我了,是他不让我出京。”
“我竟不知他如今混得这样好,还能在陛下跟前说上话,左右吏部派遣。”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万一你走了,我留在京城,或许我再也见不着……”
“媛娘!”
陆珩后怕地搂住她,心底一阵慌,又瞬间变得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马上要被人抢走了。
他知道江瑗的前事,在京中高门当奴婢,被少爷玩弄了感情,后来少爷娶妻,主母容不下她,便将她轻易发卖,连奴籍都没销。
很可怜的一个小姑娘,他以为能给她一个家,平安到老。
却没想到科考入京,真能害她碰上故人。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不会的,媛娘。”
“哪有那么巧的事,你见到他了吗?如何知道是他不让你出京?”
“或许真的是陛下考量……”
江瑗差点哭出来:“不是!”
“我被发现了,三哥,他要抓我回去,供人羞辱。”
“五年了,他还不放过我。”
“明日你走了,我真不知会发生什么。”
陆珩看她吓成这样,心知他们想必是见过了。
那人恐怕没存什么好心思,当初将她打走,眼下又抓回来,还真符合那帮纨绔做派,不把人当人。
他心里难受,连呼吸都滞住了:“那我们一起走。”
“调令只说路上不允带家眷,没说你不能提前走。”
“我另租一趟马车,你和云琅坐,我跟在后边,带上都察院的僚属。”
江瑗顿住,似乎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想了一会儿,眼泪又莫名其妙地掉下来。
她是真想跟陆珩一起远走高飞,可听听他说的话,叫都察院的人跟着。
又怎么逃得出李郁的手掌心?
可她总不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她是曾经的楚王妃,云琅是陛下唯一的儿子。
不然他也会崩溃的,他一定也无法接受,自己想保护的姑娘,是个可耻的骗子。
江瑗脱力般地蹲了下来。
她觉得一切都没法子了,可她舍不得陆珩带给她的安稳,连风花都是无害的,足以让她在院子里安眠。
她开始哭,陆珩揽她进怀里,很认真地哄。
“我明白你了,媛娘。”
“那个人既然有左右调令的本事,自然能在卫队里安插人。”
“你今晚走,今晚便走。”
“我赶紧去租马车,在城门落钥之前,你带着云琅出城,明日在京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