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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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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诱惑非常大。
李郁一定想不到,她能这么迅速地跑路,不管不顾。
但她想到陆珩的仕途,又有点担心。
如果她真的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李郁会否折磨陆珩,逼她再次现身?
到那时,她和陆珩恐怕就不是如今的境遇了,要多惨有多惨。
她垂下长睫,叹了口气。
“三哥,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家是有爵位的,万一他记恨你,磋磨你,你在京中势单力孤,可该怎么办!”
陆珩微怔,看着她急切的眸子,混着无尽的愧疚和担心,分明是放不下他。
他忽然觉得旁的都不重要了,官身也好,前途也罢,本来如果没有江瑗,他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都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而已。
“我不怕他。”
“媛娘,既然我答应给你一个家,就该成为你的倚仗。”
“那人再位高权重,我也不怕他打压,总不过是令我没了官职,何况陛下圣明,容不得这样的事发生。”
他说得很笃定,似乎就凭跟李郁的几面之缘,便认为他是个明君。
江瑗彻底哑口无言。
她还能说什么,难道自损八百地告诉他,李郁在这件事上,跟圣明沾不了一点边?
陆珩见她沉默,以为她答应了,便去安排。
“媛娘,我去借马车,你收拾一下细软,马上出城。”
江瑗不置可否,安静地目送他走了,转身回屋,哪里还有心情收拾包袱,直接软在了地上。
云琅在里屋描字,看她回来,犹疑地探出个脑袋:“娘亲?”
“那个很坏的叔叔走了吗?”
江瑗愣住,忽然觉得自己失职,都忘了安抚他。
“已经没事了,云琅,爹爹要去别的地方当官,我们也得跟着去。”
云琅惊讶地睁大眼:“可我们刚来京城呀。”
江瑗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乖乖去收拾吧,等爹爹借马车回来,我们就走了。”
云琅呆呆的,好像不理解这样的仓促,但还是去箱子里翻了几个宝贝,都是陆珩给他的。
“带上爹爹给我的小锁就好啦。”
他贴过来,抱住江瑗的大腿:“娘亲带什么呢?”
江瑗心思很乱,随意揉了揉他的脑袋:“娘亲带上你就好了。”
她单手搂着孩子,一边收拾了点银两,不安地坐在花树下。
藤椅有些晃,上面落着几瓣楝花,跟她的裙摆一样,都是紫棠色。
她慌张地绞着裙带,日头越来越低,天光渐暗。
她忽然希望今天走不成。
因为她太畏惧李郁了,她从骨子里不敢不听他的话,五年前如此,五年后……
虽然变得更忤逆了,可还是隐隐心慌。
“媛娘!”
陆珩推门而入,打断了她的思绪:“赶紧走。”
他替她拿好包袱,又抱起云琅:“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
“你们今日出城,就住在临清镇上的客栈。”
江瑗点点头,走到院子外,莫名又开始退却。
她紧紧攥住陆珩的袖摆,感觉自己连喉头都在打颤,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我好怕,三哥,我真的好怕。”
“我怕他……”
陆珩握着她的手,不知从哪儿来了股勇气:“你别怕,媛娘。”
“不管他是谁,我不怕他。”
“最坏不过是丢官而已,比起将你拱手让人,我更宁愿丢官。”
他说着,把云琅抱到马车上,又来牵她。
江瑗却在看清车夫的第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是那个替李郁望风的侍从吗!
她瞬间手足无措,抖得无以复加。
那侍从倒装得体面:“夫人,快上车吧,再晚城门落钥了。”
陆珩也浑然未觉,一心扶她坐好,好像只要她上了马车,就能奔赴属于她的自由。
“媛娘,别怕,会顺利的。”
江瑗扯着衣襟,差点呼吸不畅,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想到如今情状,分明要吃个哑巴亏。
陆珩千方百计找来的靠谱车夫,竟是李郁的人!
李郁这是在威胁她,这辈子也别想着跑,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江瑗颓然坐着,分明被打垮了,不知该往何处挣扎。
只剩陆珩在帘外认真,把出城文牒交给她:“媛娘,今晚注意安全,等我明日来。”
江瑗接过那张文牒,又拽住了他的袖。
没有明日了。
他们再也没有来日了。
可她没法说,李郁的人在监视她,等着把她带进宫。
她只觉所有的委屈在眼前翻腾,变成将落未落的眼泪。
“三哥……”
陆珩替她扶了扶鬓上珠花:“别怕。”
“等我们顺利到梧郡,赁一间屋子,离郡所远远的,不叫人察觉。”
江瑗看着一帘之隔的车夫,认命般闭上眼。
他们太傻了。
她本就不该拖累他,经此一遭,还指不定李郁要如何记恨。
一切都完了,大错特错。
江瑗最后看了陆珩一眼。
男子隐约忧心地看着她,但又不想表现得没把握,索性朝她笑了笑。
“会顺利的,媛娘。”
江瑗摁着胸口,只觉所有的眼泪堵在喉头,害她说不出话。
车夫没再给她告别的机会,装得关切:“大人,小的送夫人走了。”
陆珩点头,江瑗放下车帘,眉心皱得疼痛。
她抱着云琅,听车轮压过青石板路,经过朱雀大街的叫卖,停在宫城前。
车夫没让她下来,而是畅通无阻,一路送到重华宫。
江瑗从没觉得时间这样漫长,痛苦像刀割一样,一寸寸往心里捅。
她已经在这里死过一次了,死得亲朋散尽,体无完肤。
可李郁还要让她再死一次。
她指甲掐进肉里,第无数遍恨自己的软弱。
云琅扒着车壁,悄悄挑开帘子,惊讶道:“娘亲,这是临清镇吗?”
“这里好漂亮,像仙人住的宫殿!”
“明天爹爹也一块来吗?”
江瑗没说话,马车停了,车夫请她下来。
“夫人,陛下召您进殿。”
“小公子由宫婢照看,不会有半分差池,请夫人放心。”
云琅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见几个天仙般的姐姐笑着迎他,几乎是毫不设防,就跟了过去。
江瑗感觉很无力。
她心里清楚,李郁不会对云琅做什么,仅仅是想拿他当人质。
用云琅的处境,来拿捏她的用心。
他在逼她臣服,逼她像从前一样供奉。
他从来不管她的死活,只管她是死是活,都要向他献上,割肉饲鹰的一切。
*
江瑗进殿之前,被宫人拉去沐浴了一番,还熏了兰香。
她自然明白李郁存的什么心思。
她太疲惫了,如果他铁了心要磋磨她,她就认输。
江瑗这样想着,披衣坐去了他的榻边。
她的发香幽微,两颊饱满,在暖帐灯烛下,比玉色还莹润,比暗香更撩人。
李郁抬手,安静地抚摸她的脸。
五年了,他一直很想她,身心都想。
他把江瑗推进帐中,吹熄了烛火。
江瑗嗅着熟悉的熏被香,颇有些恍惚。
帐顶是一颗南海夜明珠,她亲自挑的,没有挑那颗最大的,而是挑了颗最圆的。
那时她才十五岁,李郁也才十八,没见过太多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何况还是老皇帝赐的珍宝。
李郁一心想挑颗大的,让太子捡他剩下的挑。
江瑗就缠着他:“殿下,我喜欢那颗,我想要嘛。”
李郁自然听了她的话,那时他们新婚,蜜里调油,李郁乐意哄她,她也不似后日那般死气沉沉。
江瑗躺在榻上,抬手遮了遮光,虽然光亮很微弱,仅仅映照她小脸素白。
李郁撑在她身上,并不心急,随手把玩她的衣带。
他明白江瑗的沉默,她一贯如此,被打怕了,很快就认输。
何况面对他,无异于蚍蜉撼树,垂死挣扎。
也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他想了想,俯身去叼她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