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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原来的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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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青野大惊:“你怎么过来了?”
许拂衣憋着火气:“怎么,我不能过来,还是你担心被我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若非自己心血来潮,想听听耿疏河会不会又偷着骂自己所以才跟着过来,怕是还听不见这一出好戏呢!
他二人密谋的事被许拂衣当场撞破,耿疏河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苍梧青野也略显尴尬:“胡说什么,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去同你解释。”
“何必麻烦呢?”许拂衣冷声道:“现在解释不更好么?”
苍梧青野见他确实动了怒,便也不再强求:“那你坐下,此事我慢慢同你说。”
许拂衣便冷着一张脸坐下,苍梧青野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有没有好奇过一个问题,宸京与宁国陵邱县相隔数千里之远,好端端的,我朝为何会发兵攻打那么一个小地方?”
许拂衣不说话,苍梧青野知道他的脾气,笑了笑,继续往下说:“因为这是你们宁国太子与苍梧青涧商议的计划。”
许拂衣的脸色变了变:宁国太子与宸国皇子商议,让宸国出兵攻打宁国疆域?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啊!
“你觉得匪夷所思是不是?”苍梧青野道:“一开始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可后来我派人去打听宁国朝廷里的一些风声,就明白了他为何会这么做。”
“你们宁国的朝中有个将军,姓白,此人征战沙场数年,虽然立下战功无数,却也引来了宁国太子的嫉恨,便一心想除掉这个白将军,只是苦于找不到契机。
“大半年前,恰逢宁国太子出使我朝,并私下去见了苍梧青涧,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两人密谋,设法挑起陵邱之战,只要那个姓白的将军不敌我军输了这一战,甚至丢掉了陵邱县,宁国太子便可借此向白将军发难,而苍梧青涧也可以从中获利。
“后来宁国太子回朝,吩咐人故意在两国交界处挑起争端,为保边徼安宁,我军自然要派兵御敌,这就是为什么我朝会发兵攻打陵邱县的原因。”
“等等,”许拂衣越听越觉得荒唐:“宁国太子与苍梧青涧设局,就为了除掉自己朝中的一员大将?这样做对他有何好处?对宁国有何好处?”
苍梧青野告诉他:“因为你们宁国的那个白将军,是宁帝的私生子。宁国太子怕此人的军功越来越高,有朝一日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想设法除掉他。”
又是这种争权夺利的戏码,许拂衣听明白了,继续问道:“那你们的原先的计划是什么?”
苍梧青野:“其实他二人密谋的具体细节,我并不知晓,只是我的暗桩来禀,说宁国太子前去拜访苍梧青涧,在他府上待了很长时间,这才惹我起疑。后来我派人去查宁国的事,没过多久又传来边报,说宁国在边境生事,父皇便与朝臣商议是否派兵出征。
“宁国陵邱县虽与我朝疆域相邻,可即便是攻打下来,也会因为距离宸京太远而鞭长莫及,不仅后期布治起来费钱费力,又因陵邱县原本就属于宁国,即便在疆域上划分为我宸国之境,可短时间内,陵邱县百姓的心中还是对宁国难以割舍,甚至仍旧以宁国人的身份自居,若民心不齐,就算是攻打下来,也很容易举兵背反,因此当时朝堂上有一大半的官员不建议出征,而苍梧青涧却极力主张出征。
“百官都能看清的事,苍梧青涧不可能想不到,因此他极力劝说父皇出兵,就一定暗藏祸心,再加上我之前查到的事,前后一串通,便不难猜到是他与宁国太子密谋计划了此事。果然,商议好出兵后,苍梧青涧借故摔断了自己的腿,结果出征的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他便可暗中运作,利用军粮和赈灾粮牟利。”
听苍梧青野这么一说,许拂衣立即想到了一点,问:“也就是说,当日陵邱一战,两军厮杀一个多月的时间,宁国都没能等到援军前往,不是因为你派人拦截了求援的士兵,而是宁国太子吩咐了不许人支援,故意让白将军输掉这一战?”
“嗯,”苍梧青野点头:“你猜得差不多,但我派人拦截宁军求援的士兵也是事实。”
许拂衣冷冰冰的:“继续说。”
苍梧青野笑了,当着耿疏河的面儿,他没扭捏,直言道:“我说了,你可别在这儿扇我。”
耿疏河睁大双眼,似是觉得这话太石破天惊,许拂衣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你先说来我听听。”
苍梧青野:“我朝为何出兵攻打宁国陵邱县的始末你也听到了,都是因为苍梧青涧与敌国勾结,如此重罪,我手上却没有证据,都只是根据那点儿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因此一开始,我与耿疏河商议的计划是,在出征的时候,抓一个宁国的俘虏来,让他指认苍梧青涧,如此就可以让苍梧青涧万劫不复了。”
许拂衣嗤笑一声:“所以你选的人是我?”
苍梧青野不瞒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后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了。”
许拂衣还是很生气:“那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想着……既然不打算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了,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免得你多想。”
许拂衣懒得去看耿疏河,只质问苍梧青野:“那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之后呢?若是还没找到苍梧青涧的证据,你打算如何?”
苍梧青野不羁的一笑:“到时候再说呗,反正我都与你坦白了,总不能再用这个法子去利用你。”
一听这话,耿疏河翻了个白眼,脸色前所未有的臭。
许拂衣剜了他一眼,又乜了一眼耿疏河,随后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了。
“欸,拂衣!”苍梧青野刚想追出去,耿疏河就在他身后喊了一句:“苍梧青野!你站住!”
苍梧青野只得先把他给打发了:“怎么?”
“还怎么?”耿疏河只觉得好笑:“真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是吧!我若早知道你会为了这点儿私情耽误大局,当初何必这么费心费力的帮你!”
苍梧青野有点儿头疼的解释:“一个月之期未到,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还有二十天,未必输的就是我们,你说我不识大体也好,不顾全局也好,我都认,但是许拂衣不能动。你这些年来帮我的事,我也都记得,我若随随便便利用身边人当做垫脚石,日后你就真的不怕我兔死狗烹么?”
耿疏河突然生出点儿恨铁不成钢的心思:“苍梧青野!我看你就是昏了头了!若他许拂衣不是你相好的,你还会这么护着他么!”
“当然不会,可你说的对,就因为他是我相好的,所以我才这么护着他。你要我以大局为主,可我的大局里,既有你们这些帮过我的人,也有许拂衣。”
苍梧青野说这话的时候,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因为我喜欢的是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又恰好是许拂衣,你就对他有成见,那我告诉你,一开始是我死皮赖脸要他做我相好,你若是瞧不上龙阳之好,也该先嫌恶我才对,别针对许拂衣,在回京的路上,他曾帮我挡了一箭,若是没有他,我此刻都未必能站在这儿。”
耿疏河脸色铁青,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苍梧青野为一个男人昏了头,放着大好的局势不将苍梧青涧彻底碾死,却要抱着那个许拂衣不撒手!糊涂!
“我言尽于此,你也回去冷静冷静,过了今日,这话就不要再提了。”说完,苍梧青野就出去了。
耿疏河一脚踹在椅子上,气的几欲吐血。
苍梧青野回了房间,却没瞧见许拂衣的身影。
他又去马棚,马棚也没人,最后去了后院的那块地。
许拂衣果然在这儿。
苍梧青野走过去,替他挡着风:“生气了?”
许拂衣没看他:“嗯,是有点儿气。”
只是有点儿气,那还好,苍梧青野心想。
“那我怎么赔罪你才能撒气?”
许拂衣终于转头看向他,问了句:“如果我们不是现在这种关系,你还会依照原定的计划,将我扔出去么?”
苍梧青野实话实说:“会,哪怕现在还有个宁国人站在这儿,估计我也会用这一招。”
许拂衣用陈述的口吻道:“那就是说,如果以后我们的关系变了,你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
苍梧青野觉得这话有点儿狡猾,皱了皱眉:“我们的关系为何会变?除非你狠心不要我了,否则我不可能对你放手。”
“所以我后半句话说对了,是不是?”
“不是,”苍梧青野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揣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见许拂衣还是一脸冷漠的模样,苍梧青野郑重其事的对他说:“许拂衣,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哪怕你真的厌弃我了,我也会死缠烂打的追着你跑,你以前不总说我是个无赖么,无赖就是这样,蛮横不讲理,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我心里舒坦了就行,所以你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也没用,我就是这么混账的一个人。
“你和我之间,不可能是我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你,这反倒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我只是犯浑而已,但你是真的狠心。
“在弘善县的时候,你说捅我一刀就捅我一刀;在千桃县的时候,因为吃早饭时我一句话惹你不痛快,你就故意跑到山上去砍了半日的柴,连个话也不留,急的我一通找;后来我又惹你生气,撕破了你的衣裳,你就自己跑出去闲逛躲着我,那天你说你生来就是一点儿委屈也受不得,我记在心里了,所以一点儿也不敢惹怒你。往事种种,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舍不得你更多一些,因此我想不通你为何会觉得我们的关系会变。”
许拂衣回想21世纪出土的有关于苍梧青野的文物和文字记载,上面未曾提到过他有龙阳之好,便吐出一句:“世间万物都在变,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那就一定是变得更差么?”苍梧青野没急着说那些动听的情话,许拂衣软硬不吃,浪费那些口舌压根儿没用,也证明不了什么,他只道:“也可以变得更好,不管你信与不信,可你都不能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揣测我对你的心意,这样对我不公平,许拂衣。”
许拂衣没急着接话,苍梧青野见他脸色不那么难看了,便打趣道:“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哄的你答应做我相好,若是不与你好一辈子、两辈子,岂不是太亏了。”
许拂衣嘟囔了一句:“少贫嘴。”
听他语气恢复如常,苍梧青野终于松了口气:“不气我了?”
许拂衣想的倒是很开:“毕竟你也向我坦白了,时移世易,不能用以前的心思去揣测现在的关系。”
“哦呦,”苍梧青野咧嘴一笑:“我们家许拂衣这么讲理啊,”他伸出手去:“快给我抱一个。”
许拂衣抬手挡住他:“可只要我在你身旁一日,就不可能对耿疏河放下芥蒂。”
苍梧青野自然而然的说:“嗯,他确实不应当针对你,你对他心有不满是人之常情。”
许拂衣反问:“那你夹在中间不会觉得为难么?”
“有何好为难的?”苍梧青野笑了:“你是我喜欢的人,他是我兄弟,你们两个的身份不一样,又不会为了我争风吃醋,你该看他不顺眼就继续不顺眼,他日后若还想打你的主意我也不会姑息,不就是这么简单么。”
“嗯。”许拂衣也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他在假设自己和耿疏河是让苍梧青野二选一的对立关系,可实际苍梧青野并不觉得他二人的身份可以相提并论,谁亲谁疏,苍梧青野分的很清楚。
“那……”苍梧青野微微弯了弯腰看他:“继续站在这儿吹风,还是回屋去?”
许拂衣想了想:“回屋吧。”
“好。”苍梧青野揽着他的腰就往屋里走,一边走,许拂衣一边问:“不开玩笑,说真的,如果一个月到了之后,却还没能将苍梧青涧定罪,你打算怎么办?”
苍梧青野道:“如果我尽力而为之后,却还是没能扳倒苍梧青涧,那就只能再谋以后。苍梧青涧又不是个傻子,否则也不可能在朝堂之上与我争斗这么久。
“耿疏河气我不愿利用你去对付他,可我心里也清楚,就算真的依照原先的计划行事,情势的发展也未必如我们所料的那般顺利,既然我没那么走,也就不会后悔或者去猜想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事实上,结果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现在走的这条路。”
许拂衣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本就如此罢了,”苍梧青野开玩笑的说:“幸好方才我在大堂里没乱说话,若是被你听了去,今晚我岂非要被你赶出去睡马棚。话说起来,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去偷听我二人的话?你不是喊着腰酸腰痛么?”
许拂衣实话实说:“我想听听那个耿疏河会不会骂我。”
苍梧青野失笑:“就为了这个?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要紧事追出去了呢。”
“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罢了。”
苍梧青野笑了两声:“原来你也知道啊。”
“嗯,”许拂衣轻哼了一声:“知道。”
“说你通情达理吧,有时候你还真是恨得我牙根痒痒,可说你无理取闹吧,你偏又没那么过分,许拂衣,”苍梧青野弯了弯腰,在他耳根子旁边说:“你这算不算恃宠而骄?”
许拂衣偏了偏头,推开他:“别凑得这么近,痒。”
“你看你,又嫌我。”苍梧青野偏要凑近了:“你不是想在后院儿的那片地上种梅花树么,我已经差人去买了树苗回来了,一会儿吃完了晚膳你同我过来种,行不行?”
“黑漆漆的种什么地,不种。”
苍梧青野存心逗他:“那你黑漆漆的还跑去喂马呢!”
许拂衣瞪他:“你没喂过么!”
“喂过喂过,”苍梧青野不与他顶嘴:“那明日呢?明日等我散朝回来,你跟我种地,成不成?”
许拂衣傲娇起来了:“我不动手。”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没指望你动手,”苍梧青野笑的开怀:“你在一旁看着就行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谁与你说定了,明日我还要与贺琅雪出去玩儿,不一定什么时辰回来。”
“玩儿什么!你整日与她出去玩!还没玩儿够么!明天在家陪我玩儿!”
“嗯……”许拂衣拿乔:“那明日再说吧,说不准我明日就不想动了。”
两人终于走到房门外,苍梧青野一把推开门:“是谁要种的梅花树!不是你亲口说的?!”
“那我反悔了,不要种了。”
“不行!苗都买回来了你说不种了!”苍梧青野知他故意的,所以哄他:“要不这样,直到这案子审结之前,我不让耿疏河进府门了行不行?”
许拂衣终于肯正眼看他,似是有点儿满意,觉得苍梧青野挺上道,他嘴角勾起一个很不明显的弧度,像只暗喜的猫,高傲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