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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疑窦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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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
耿疏河亲自带着冷香瑞前往刑部自首,崔云影听说耿小王爷又抓到一个嫌犯,心中惊诧之余不敢怠慢,立即上堂审问嫌犯。
有耿疏河在一旁听审,冷香瑞不敢胡言乱语,依照耿疏河教给她的说辞一一交代:“民妇冷香瑞,是弘善县县民,在弘善县经营着一家青楼。几个月前,有一批军粮运往弘善县,当时知州白鹤双吩咐民妇,将其中一部分藏在青楼和白府之间的暗道里,还有后来的赈灾粮送抵后,也是如法炮制。
“民妇依照知州的吩咐行事,本没有多想,可前段日子千桃县县令被押往京中,民妇觉得不对劲,这才起了疑心,便花钱差人去打听,这才知道了京中出了一桩大案,就跟这军粮和赈灾粮有关系。
“民妇越想越不安,怕此事早晚会查到民妇头上,便雇了几个人护送民妇进京自首,只是刚抵京的那日遭人行刺,好在我雇的那几人武艺高强,民妇这才得以保住了性命。”
崔云影问道:“你可知道前来行刺你的人是什么身份?或者样貌上有何明显之处?”
冷香瑞心惊胆战似的摇头:“当时是夜里,民妇吓的只顾着躲了,哪里还能在意这些,只是粗粗瞥了一眼,见对方有十余人。”
崔云影不肯放过丝毫的细节:“那些刺客后来如何了?”
冷香瑞感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她不由得咽了下口水:“都……都死了。”
崔云影一脸的威厉:“死了?尸体现在何处?”
“民妇不知道!民妇真的不知道了!”冷香瑞按照耿疏河教她的话说道:“民妇当时命悬一线,怎还有心思去想那些尸体的事情!但是……但是民妇听说,军粮和赈灾粮的那桩案子,是耿小王爷和二皇子在朝堂上坚持按问,所以当夜便一路打听着去了耿小王爷府上以求庇护。”
“当夜?”崔云影面色稍变:“你是何时进京的?”
冷香瑞想了想:“记不太清了,五六日之前吧……”
崔云影呵问:“到底是五日还是六日!”
冷香瑞吓的快哭了:“民妇真的记不清了!民妇这几日过得战战兢兢!哪里还记得清这些琐碎之事!”
耿疏河见状,对崔云影说了句:“崔大人,是六日前。”
崔云影一脸猜疑的看向耿疏河,耿疏河道:“实不相瞒,那十一具尸体,是本王差人摆在荣府外的。”
崔云影皱眉问道:“耿小王爷为何这么做?”
耿疏河笑了笑:“因为本王知道此案与荣松槿相关,这么做,是为了故意让他露出马脚,果不其然,他当日夜里就去了苍梧青涧的府上。”
崔云影却没那么好糊弄:“可次日大皇子在朝堂上的时候,也对此做了解释,荣松槿前往大皇子府上,就是为了向其禀告嫌犯的事,大皇子所说的嫌犯,也名唤冷香瑞!荣松槿所查的嫌犯如今却落在了耿小王爷手上,实在让下官百思不得其解。”
“有何不解的,”耿疏河笑了笑:“他荣松槿和苍梧青涧抓嫌犯,就一定是为了作证不成?也有可能是为了灭口啊。”
崔云影脸色一变,正待再次开口,冷香瑞却突然插话道:“对!对!他们想杀民妇!因为民妇见到了押送军粮的那些人,胸前有竹叶样式的刺青!他们怕民妇将此事说出去,所以才派人灭口!”
崔云影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走了:“刺青?”
冷香瑞:“是,那些运送军粮的人在弘善县休整的时候,曾去晴山见宿娼,所以民妇才知道的!”
耿疏河适时道:“崔大人,此时是不是应当先去看看那十一具尸体?”
崔云影沉思了少倾,随后起身带着耿疏河去了停放尸体的地方。
那些尸体各个盖着白布,崔云影唤来了仵作,问起刺青一事,仵作却道:“刺青?这……小人验尸的时候,并未发现有刺青啊……”
耿疏河脸色一变,也不顾上多问,直接就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边,掀开白布去看,果然,胸口前白花花透着一股死气,哪有什么刺青啊。
耿疏河心下一沉:怎么回事?冷香瑞耍我?
崔云影上前说道:“小王爷,这些尸体早在案发次日就验过了,若是发现了刺青,臣不可能不知道。臣见那冷香瑞言语间似有犹豫,想来她所言的也未必全部属实啊。”
“不可能!”耿疏河的脸色十分难看:“此人在我府上待了那么多日,为了活命,什么都交代了,不可能诓骗本王,这样做对她有何好处!”
崔云影正想问这个呢:“话说起来,耿小王爷既然找到了此人,为何不在次日就将其送来刑部,而是一直等到今日?”
耿疏河眼神阴鸷的看向他:“崔大人在怀疑什么,不妨直言。”
他这么一问,问的崔云影噎了一下:“下官只是例行询问而已,小王爷不必……”
“例行询问!”耿疏河原本就因为没发现刺青的事上火,如今终于是忍不住了:“荣松槿在朝堂上亲口指认了苍梧青涧,当时本王和崔大人都在场!崔大人不去审问苍梧青涧,反而在这儿对本王疑神疑鬼的,这是何道理!
“他苍梧青涧谎话连篇,只不过说了一句查嫌犯、提到了冷香瑞的名字而已,如今本王亲自带着冷香瑞过来了,就被你一再怀疑!崔大人到底是怀疑本王乃侵吞军粮赈灾粮的幕后主使,还是怀疑那十一个人是本王杀的!”
他问的太直接了,倒让崔云影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反应:“小王爷息怒,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耿疏河火冒三丈:“千桃县县令的死真的是自戕么!苍梧青涧若是清白的,荣松槿为何偏偏要指认他而不是别人!还有!崔大人知不知道白鹤双的弟弟白锦琅也是死在苍梧青涧的府上!”
崔云影眼神一颤,明显是被这句话给给惊到了。
耿疏河一见他的反应,就知自己这一招用对了:“看来崔大人是不知道了。哼,本王不管你听闻了什么风声,所以才怀疑到本王头上来,但今日本王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不怕你去查!免得我日日为此案费心费力,却被小人三言两语的挑拨被你疑心成嫌犯!”
崔云影当即垂下了头,不自在的说:“下官不敢。”
耿疏河不耐烦的说:“好了!冷香瑞竟然说出了刺青这条线索,就务必要去查证!”他阴狠狠的看了一眼陈横在床上的尸体,心里的无名火越烧越旺,忍了半晌终于没忍住,抬起一脚“吭”的一声踹在床沿,低骂了一句:“草!”
耿疏河转身回了刑部大堂,厉呵一声:“冷香瑞!”
冷香瑞跪在原地,听到这满含怒意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瞬,面色发白的抬头看过去。
耿疏河上前质问:“刺青一事真不是你信口胡言?”
冷香瑞急忙给自己辩解:“不是不是!我楼中的姑娘真是这么说的,不会有假!除非这事儿是她们编出来的!”
“好。”耿疏河弯了弯腰,低声道:“进了刑部大牢后,不该说的一句都别说,牢里也有本王的人,若是想死,你就试试!”
虽然耿疏河这么说是为了恫吓冷香瑞,好让她管住自己的嘴,但他说这话时眼神狠戾,一点儿也不像是危言耸听,冷香瑞吓的脸色煞白,连点头都忘了。
正巧这时候崔云影追过来了,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只瞧见耿疏河脸色不怎么好,崔云影犹豫了一瞬,才上前问道:“耿小王爷还有疑点要问么?”
耿疏河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剩下的事,崔大人依照章程办就是了!”说完,也不管崔云影的脸色有多难堪,抬脚就走了。
苍梧青野的府上。
苍梧青野有些惊愕:“那十一个人身上没有刺青?”
“是,”耿疏河也纳了闷儿了:“崔云影先喊来了仵作,仵作当时的表情,明显是一头雾水,我一瞧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就自己去看尸体,结果真的没见到刺青。我还返回去质问冷香瑞了,看她那反应,不像是信口胡言的 。”
苍梧青野摇头:“应当不是会编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具体的说出在胸口处有竹叶刺青。”
“那此事就太奇怪了。”耿疏河对他道:“你不知道那崔云影有多机敏,我将冷香瑞带到刑部之后,崔云影就开始怀疑我,怀疑冷香瑞为何会在我手上,怀疑我为何隔了这么多日才将人带往刑部,若非我反应快,还真不知该如何糊弄过去。”
苍梧青野笑了笑:“那最终你还不是将他给糊弄过去了。”
“那只是表面儿上而已,崔云影心里肯定还是怀疑我的!我甚至都说那十一具尸体是我派人摆在荣府外的,”耿疏河叹了口气:“不这么说根本就解释不过去,冷香瑞只是他们计划里的一个小喽啰而已,除了白鹤双以外,她根本不可能知道上头还有什么人,我也不能说是她让人将那十一具尸体摆在荣府外的,那不更荒唐了么!”
苍梧青野:“嗯,你做的很对,当初拂衣给我想这个法子的时候,确实疏漏了这一点,我也没注意到,多亏了你反应及时。”
耿疏河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现在说别的都没用,赶紧想想刺青的事儿怎么查吧。”
“刺青……”苍梧青野喃喃道:“我与苍梧青涧交手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过什么身上有刺青的人啊。”
耿疏河:“可能这些人身份特殊,非要紧事苍梧青涧不会轻易派他们出去,所以你没见到过?”
“或许吧。”苍梧青野道:“今日你辛苦了,先回府去吧,有事我再派人通知你。”
“好,”耿疏河起身要走,刚走了没两步,又想起一件事没同他说:“噢对了,我对崔云影透露,白锦琅死在了苍梧青涧的府上,我这……不算说错了话吧?”
苍梧青野:“无妨,让他知道此事也好,崔云影之所以对你起疑,难保不是苍梧青涧在牢里搞了什么小动作,今日你告诉他这件事,正好让他好好思忖思忖,谁的话该信,谁的话不该信。”
耿疏河松了一口气:“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啊。”
苍梧青野亲自将他送了出去,转身回到了房间找许拂衣。
许拂衣今日没出门,窝在房间里晒太阳,见苍梧青野回来了,且脸色一般般,就问:“怎么了?怎么跟耿疏河商议事情,商议的愁眉苦脸的?”
苍梧青野道:“冷香瑞交代,几个月前负责押送军饷的人中,其中几人的胸前有竹叶样式的刺青,但今天耿疏河去了趟刑部,亲自查看那十一个人的尸体后,并未发现刺青。唉……许拂衣,”苍梧青野两手撑在脑后,往他身边一趟:“这案子,怎么越查疑窦越多了。”
“愁什么,”许拂衣浑然不觉麻烦:“如今我们只需要弄清楚两件事就行了,第一,荣松槿到底隐瞒了什么,第二,那些有刺青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两件事总有一件能与苍梧青涧扯上关系。”
苍梧青野:“你说的有理,但恰恰这两件事是最难查的。”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
许拂衣也是忽然才想到这一点:“按理说,押送军粮前往阵地,这事儿要么是户部派人去干,要么是兵部派人去干,但身有刺青的人是不可能被选拔成朝廷差役的,也就是说那些人只能是苍梧青涧的人,可苍梧青涧为何要在押送军粮的队伍中,偷偷安排进自己的人呢?”
苍梧青野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因为他信不过荣松槿。”
许拂衣:“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们可以顺着这一点去查,说不定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苍梧青野有点儿头疼,侧了侧身,抱住许拂衣:“让我抱一会儿,天天查案子,查的我都有些烦了。”
“你烦什么,现在更烦的应该是苍梧青涧才对,兴许他在牢里日日心惊胆战的,生怕被你查出什么证据。”
“他心惊胆战?”苍梧青野嗤笑一声:“你太小瞧我这位皇兄了,他若是有丁点儿的敬畏之心,都不可能想出利用军粮和赈灾粮牟利的事。”
许拂衣:“怎么,难不成他就没有怕的或者在乎的事情?”
苍梧青野:“他只在乎他自己。”
“那他的正妃呢?他有没有儿女?或许咱们可以试试从别的地方破局。”
苍梧青野说道:“那天去苍梧青涧府上搜查的时候,我敲打过我那位皇嫂,但人家肯定心系自己丈夫,怎么可能听进去我的话。”
“也对,”许拂衣笑了笑:“那日我与贺琅雪去她府上套话的时候,她还气你拆了她一堵墙的事呢。”
苍梧青野失笑:“你说我查个案子容易么,明明是为了朝廷,却得罪了不少人,唉……”
听他这语气,许拂衣有点儿诧异:“你还怕得罪人么?”
苍梧青野逗他:“最怕得罪你了。你那些阴损法子,我真是防不胜防。”
许拂衣坐起身,面无表情的瞅他。
苍梧青野两手枕在脑后,大大方方的任他瞅:“怎么,还不许我说了?”
许拂衣哼笑一声:“你若是心里不舒坦,我也可以去阴别人。”
苍梧青野的表情多少有点儿无奈:“又来这招是不是?我从来都是任打任骂的,何时不舒坦了!”说着他向许拂衣伸出手:“快来,再让我抱一会儿,我头疼着呢。”
许拂衣:“我去把大夫给你喊来?”
“不用,抱一会儿就行,还坐着干什么,快啊!”苍梧青野动了动手指,示意他躺下来。
许拂衣便重新躺下,苍梧青野将人搂在怀里,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只要抱一抱你,就什么都好了。”
说到这儿,苍梧青野忽然想起一件事:“许拂衣,你想家么?我大老远的把你带到宸京,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
许拂衣说:“我的家有点儿远,一时半会儿的没那么容易回去。”
苍梧青野以为他说的是宁国陵邱县,便道:“等一个月后,这桩案子审结了,我就找个机会带你回去一趟,好不好?”
许拂衣:“一个月后的事儿,一个月之后再说,眼前还是先找到苍梧青涧的证据吧。”
苍梧青野听他对此事的态度不算积极,还以为他是担心随着自己来了宸国一趟,就会被宁国的同乡百姓视作叛徒,隧道:“你放心,等回了陵邱县之后,我会想法子帮你解释,定不会让他们误会你。”
许拂衣抬头看他:“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回去的?”
苍梧青野有点儿诧异:“那是因为什么?”
许拂衣本想直接告诉他,自己不是宁国陵邱县人,可又怕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引得他一阵缠问,便往他怀里钻了钻:“回不回去都无关紧要,我在陵邱县也没有什么亲友。”
这话是真的,因为他穿越到陵邱县没几天,就被薛离恨抓到宸军军营了,短短几日,又是在两方交战的紧急情况下,许拂衣来不及、也没心思去认识新的朋友。
“好,”苍梧青野把人给抱紧了:“那你就放心待在我身边,我说了不会让你受委屈,就一定做得到,往后几十年都能做得到。”
许拂衣笑了笑,低低应了一声:“好啊,我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