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逆舟】袭击 琪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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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终于散场，人声渐歇。阿英留意到狄秋饮了不少，起身时脚步已见虚浮。她不动声色地上前，轻轻扶了他手臂一把，提醒他小心脚下。对方只含糊地道了声谢，并未多看一眼，便径直朝门口走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阿英心绪复杂，却未在面上显露分毫，只悄悄握紧了掌心刚从对方身上顺来的钱包。
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打开，便被里面张全家福照片瞬间刺痛了——温柔含笑的罗太，依偎在父母身边的琪女和杰仔，美满得令人心碎。
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既有对眼前这圆满的愧疚，亦有对即将降临的惨烈命运的知晓所带来的沉重。
她定了定神，迅速计算好时间，做出恍然发现失物的样子，举起钱包向荣叔说明情况，便借口追赶，快步跑了出去。
夜晚的城寨街道，白日喧嚣沉淀下来，只剩月光透过潮湿的空气，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没追出多远，她便看见了前方的狄秋和龙卷风，旁边还多了个些许面熟的马仔，以及……那个约莫五六岁、活生生的狄英琪。
阿英的脚步不自主慢了下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发紧，酸胀。那不再是照片上静止的、带着岁月折痕的模糊影像，而是一个会动、会闹、会撒娇的鲜活生命。
混杂着深切愧疚、无尽怜惜与跨越时空的奇异连接感，在心中悄然弥漫开来。她看到狄秋眉头紧锁，显然在为女儿深夜独自寻来而担忧后怕，正低声斥责着那个叫乐仔的马仔。
乐仔则是一脸无奈地解释着豆丁大的大小姐是如何假意走失劳动差人将自己送到狄生办事的地方，又如何在差人离开后吵闹着非要见父亲。
英琪挨了抱怨，先是撅嘴去踢告状的人，见父亲真的动了气，立刻便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扯着裙角撒娇，埋怨阿爸回家太晚。狄秋的怒气果然被这招化解大半，蹲下身试图同女儿讲道理，提醒以后不可如此胡闹，若不想独自在家，也可让人带去正在医院照顾杰仔的妻子那里。然而，一句“阿妈净关心杰仔”的委屈反驳，立刻暴露了小女儿那点敏感的心思。
旁边乐仔忍不住的吐槽“有冇可能杰仔是在生病需要照顾阿嫂才在那儿”，更是戳破了小孩的小脾气。
小小的面容眼圈一红，转身便扑向一旁的龙卷风，抱住长辈的腿，埋起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开始假哭告状，声音呜咽可怜。龙卷风显然也熟悉她这套把戏，一面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一面似乎对乐仔说了些什么。
阿英正远远望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心头微软，却不防看到龙卷风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自己这藏身之处。
有冇事吗？阿萍
她这才惊觉自己窥视已然暴露。
几人同时投来的目光下，只得硬着头皮，调整好脸上略显窘迫的表情走上前去。
还未站定，那个刚刚还在假哭的细蚊女已从龙卷风腿边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稚嫩又十足的防备的声音质问她是什么人。
这意料之外的排斥让阿英心下微微一滞，但迅速在脸上堆起温和甚至略带讨好的笑容，表明自己是荣记的帮工，是来归还狄生不慎遗落的钱包的。并将钱包递出，扯谎解释是在凳下捡到，幸好追了上来。
狄秋愣了一下，接过钱包摸了摸口袋，确认无误后，神情缓和下来，道了谢，并跟着龙卷风刚刚喊过的称呼叫出了“阿萍”这个名字。一旁马仔估计也是常和街坊打交道，记起她是玛丽家房客。阿英微笑着应了，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那个紧抱着龙卷风偷偷打量她的细蚊女。弯下腰，试图用更轻柔的语气搭话，夸对方可爱。
回应她的，只是一声小小的、带着鼻音的“哼”，以及那双眼睛里越发浓重的好奇与审视。
阿英心头微软，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在茶餐厅顺手拿的糖果来哄细蚊女，却察觉祖叔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英琪肩上，开口便是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时候不早了，阿萍你要回去太晚，玛丽又要担心到处啰嗦了。
阿英一顿，从对方平静的话语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醒，立刻敛起方才那片刻流露的柔软，直起身，恢复了属于“阿萍”那带着恰当距离感的腼腆，从善如流地向狄秋和龙卷风告辞。
龙卷风将怀里的小英琪抱高了些，看着阿英准备离开时还是又忍不住叮嘱。
女仔一人走夜路要小心，莫要独身行小路。
阿英点头应下，挥挥手，便沿着来路快步离开，将那几人身影与月光下的对话抛在身后。
只是阿英所不知的是，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昏暗街角后，龙卷风才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人影离去的方向，状似随意地问了狄秋一句，钱包没少什么东西吧？
狄秋下意识打开钱包看看确认没有，又疑惑地问为何这样问。
龙卷风只是淡淡回了句没事。
靠在龙卷风肩头的狄英琪，却在忽然抬起眼，小脸上满是懵懂的困惑，含混地嘟囔
……我好似边度见过她喔……
孩童无心的呢喃，轻轻飘散在微凉的夜风里，未曾激起明显的涟漪，却像一颗悄然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某些人心中漾开了看不见的细微波纹。
阿英独自返家时夜色已深，街头巷角不见人烟。
沿着湿滑的石板路，她大半心神仍萦绕在傍晚时见到的年轻的祖叔叔，狄生，以及那个活生生的狄英琪身上。
巷子里偶有未熄的灯火从头顶的窗格漏下，在石板路的积水上投出点点破碎的光斑。四下寂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响。
拐进一条更为僻静的短巷时，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她猛地收住了脚步。几乎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阴影里传来金属与墙壁轻微的摩擦声。
阿英没有回头，目光迅速扫过前方巷口晃动的人影，身形已微微侧转，准备原路退回。然而眼角余光瞥见，来路不知何时也已被人堵住。
前后的人影渐渐从暗处围拢过来。为首的一人手里拎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另外两个则掂量着用布条粗糙缠裹的短木棍。他们逼近的脚步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狎昵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阿英在心中飞快地评估着形势。三个，街头混混的做派。梁淑萍这具身体功能很差，体力更是短板，但以经验和技巧，应付起来应该不是问题，只要动作够快，不陷入缠斗。
对面开口索要钱财，言语轻浮，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显然目的并不单纯。
阿英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将身体重心放低，右手微微后撤，摆出一个看似防御、实则便于发力的姿势。
那带头的混混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女仔的架势有些可笑，竟直接伸手过来拉扯。
变故在瞬间爆发。
就在对方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头的刹那，阿英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折，左手同时劈向其肘关节内侧。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混混手中的短刀脱手下落，被阿英稳稳接住。
混乱瞬间炸开！另外两人怒吼着挥舞木棍扑了上来。
阿英侧身避开第一记横扫，手中短刀顺势划向对方手腕——木棍应声落地。但与此同时，第三人的攻击已从另一侧袭来。她勉强拧身闪避，左肩仍被木棍末端擦中，一阵闷痛传来。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阿英心知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她强忍着眩晕和左肩的疼痛，看准时机飞起一脚踢中另一人要害，在其痛苦弯腰的瞬间，揪住对方头发向后猛扯，同时反手将冰凉的刀锋稳稳抵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厉声喝问，是谁指使的。
剩下的那个同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反击和同伴脖颈上渗出的血线吓住，一时不敢上前。被挟持的烂仔语无伦次，反复讲着只是想打劫。
阿英不再废话，手腕微微用力，刀尖以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准，缓缓刺入对方眼角边缘。冰冷的刀刃撬开脆弱的骨隙，发出细微却瘆人的声响，离那惊恐颤动的眼球仅有毫厘之差。
极致的剧痛和濒死的恐惧终于击溃了对方的神经。
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烂仔崩溃地喊，是有人给了钱，让偷听的女仔以后再开不了口。
不该听的话？
阿英脑中念头飞转，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刚在荣记无意间听到的那些破碎交谈。她正想追问更多细节，巷口却突然传来一声清叱。
做紧咩？！住手！差人！
呼喝如同惊雷，早已吓破胆的那个同伙，顿时如惊弓之鸟，丢下同伴便狼狈不堪地逃入深巷。
阿英手一松，被她挟持的那个烂仔也连滚带爬地挣脱，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巷道尽头。
她这才感到左肩的疼痛变得清晰起来，伸手一摸，布料已被擦破，皮肉火辣辣地作痛。呼吸仍旧急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哮鸣音。
阿英靠向潮湿的砖墙，缓缓平复着心跳，目光却冷冽地扫过烂仔消失的方向。
不该听的话……究竟要多严重，要为个年轻女仔可能听到的只言片语，下这样的狠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逆舟】袭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