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逆舟】治疗 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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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烂仔早已逃得无踪，幽暗的巷子里只剩下阿英一人靠墙站着，左手紧紧捂着疼痛的左肩。她的呼吸仍旧带着压抑的哮鸣声，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伤处，火辣辣地疼。
巷口清叱之后穿着浅色制服的身影出现，阿英颇为意外能在这时代遇到女性差人。
女警走近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幽深的巷道，随即电快速检查她的伤势边询问情况。阿英摇了摇头，想开口说话，喉咙却一阵发紧，咳嗽了两声才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只说是擦伤。
女警显然不相信她轻描淡写的说法，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上停留片刻，伸手虚扶一把，提议去附近的医馆处理伤口。
阿英没有拒绝。左肩的疼痛确实需要处理，而此刻她也不想立刻回去，面对玛丽可能有的关切询问。
会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占用着一个陌生女孩的人生。
只是阿英跟着女警走到挂着破旧招牌的狭小门诊，还未进门就听到模糊的争执。
冰冷而不耐的女声，言语讽刺，毫不客气地拒绝着另一人赊取止痛药的哀求。
阿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冷淡的声音仿佛极细的针，蓦地刺入了记忆某个极其模糊的角落，带来突兀又尖锐的熟悉感。
女警推开了医馆的门，浓郁的药草味混合着陈旧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前一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男人，阿英认出正是不久前见到跟在狄生身边的马，仔乐仔。
而当目光越过乐仔看向对面落在柜台后年轻女医生时又顿住。
哦，是契妈。陆思媛。
阿英想。
对啊，这时她还在生活在港岛一间小医馆。却被卷入这些事端，带着襁褓的自己离开，最终却在殒命异乡。
她用力攥了攥未受伤那侧的手，用尖锐的刺痛，压下咽喉哽咽。真是荒谬绝伦的因果，她一项不信鬼神，却在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冲击。
乐仔看到了女警，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又讨好的笑脸称呼着“周沙展”，先是谢过madam送小姐，又在看到阿英意外了一句靓妹刚刚才见到的这一会怎么这般狼狈了。
被称周沙展的女警只是冷淡地瞥了古惑仔一眼，便转向柜台后的陆医生说明情况。
看到契妈疑惑地打量眼光，阿英抿嘴笑了笑，却看到对方皱了皱眉，视线扫过自己肩头的破损和略显狼狈的样子，职业性的锐利稍稍收敛，朝里间示意了一下。阿英跟着她走过去，龙城帮那个乐仔也下意识想跟进去，被陆思媛回头瞪了一眼，举手表示已老实。
简陋的诊疗间里，阿英听从坐下，动作利落地开始检查她肩上的伤。冰凉的酒精触碰到绽开的皮肉时，阿英轻轻皱了皱眉。痛感真实而尖锐，奇异地让飘忽的心神暂时落了地。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眼角还没有日后风霜刻下的细纹，但眉宇间那股熟悉的、藏在冷淡外壳下的专注与利落，却和记忆深处那个会温柔坚韧微妙地重叠。
伤口被清理妥帖地包扎好。
腿也伤到了吗？
陆思媛问。
阿英一愣，忙拿出敷衍祖叔的说辞。
扭了一下，还好啦，没什么影响。
陆思媛上下打量伤患一番，勉强信了她的话。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言语间不时穿插带了几句对社团的厌恶。
女警和马仔的言语不时传来，阿英有些好奇地向外探望，引得陆思媛朝外撇了乐仔一眼。
他怎么你了？
没怎么……他……嗯……
也是阿英刚想起的，契妈提过这个“混黑的朋友”。
……其实龙城帮……嗯……社团也有对街坊挺好的
陆思媛翻了个白眼。
混社团哪有什么好人的。
阿英抿嘴笑了笑。
但你讲过他人挺好的。她想。也讲过祖叔也是好人来着，虽然讨厌。
但他……同样也是死在陈占刀下的人。
阿英愣神间，眼前突然被递过来一包药，陆思媛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讲着近来忙碌可能不时会歇业，提前给把药开给她以防万一。
阿英翻看着，是梁淑萍平日里服用心肺血管的药。
哦，原来契妈也是和梁淑萍认识的大夫了。
多谢。她道。
医馆内短暂的安静被门帘掀动的声响打破。外间传来乐仔与人交谈的动静，不似寻常病患。接着温软而略带倦意的女声响起，从外唤着契妈的名字。
陆思媛即刻起身，叮嘱了两句转身出去，只剩下阿英一人。
阿英一边活动着受伤的肩膀，一边整理着近来的经历，祖叔、陈占、狄生、契妈，以及方才那场意图不明的袭击。
画面与声音在脑海中交织，外间的谈话声也随之变得含糊，只能捕捉到零星片段。契妈似乎在询问周警官的去向，乐仔则含糊地应了句什么。
你预产期都快到了，那家伙还整日混在帮派不返家吗？
契妈带着明显不满的询问，骤然穿透所有杂音，清晰撞入耳中。
阿英愣住，几乎恍惚地站起身，伸手掀开了那层相隔内外的旧布门帘。
外间灯光昏黄，契妈正将用旧报纸包好的药包递给柜台前的女人，声音又温和许多，却含着不容辩驳的关切，低声叮嘱一定要按时煎服，切莫再忧思劳神。
站在对面的女人穿着素雅的月白色外衫，腹部已隆起得十分明显。微微侧头温顺地聆听着，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轻愁，柔声回应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乐仔也凑上前来，大约是见气氛稍缓想卖个乖，顺着陆思媛的话头抱怨。
哪有这样做丈夫的，老婆都快临盆还只知在外头打打杀杀，实在不像话。
语气除了市井式自以为是的仗义执言外，混杂了不少对敌对红棍天然的嫌厌和贬损。
苏小姐你有靓又能干的…………靠不住的男人啊，趁早分了吧。
何家乐！
陆思媛立刻瞪了乐仔一眼。
少在那里挑拨离间。
后者讪讪缩了脖子。
而女人，苏玉仪，闻言只是微微垂了眼睫，嘴角勾起近乎苦涩的弧度。
还真是复杂的一个晚上呢……阿英心中泛起无力的酸涩，恩怨情仇故人纷至沓来接踵上演，连血脉至亲也如此突兀地重现于眼前。
母亲，同样从未见过的人，如此真实的存在眼前，真实到阿英甚至感到惶恐。
靓妹还好吗？冇事啦？
乐仔还随口句。
阿英的出现短暂吸引了三个人注意，苏玉仪只是平静的扫她一眼。带着对医馆里陌生伤者些许礼貌性的关切与好奇，短暂停留，确认无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还好。
阿英强行从苏玉仪身上挪开视线，向何家乐问询刚刚女警怎样。
乐仔随手指医馆外，窗户角落能看到不远处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格外颐指气使地向女警训斥什么，隐约听到似乎在责怪对方总是多管闲事。
苏玉仪温婉地向陆思媛再次道谢，对一旁向配偶出言无礼的何家乐也礼貌性地微微颔首，没有向陌生人身上任何停留。
轻缓的脚步声转身，每一步都像踩在阿英的心上，渐行渐远。近乎本能的冲动猛地攫住了阿英，脚步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跟上去……
哗啦一声门帘刺耳响起，周女警带着夜气走进来，恰好挡在了阿英与门口之间。
阿英的动作僵在半途，低下头，掩饰住眼中剧烈翻腾的情绪。
女差脸色不大好看，但依旧维持着职业的冷静，快速扫过医馆内的三人，语气简洁地再次向阿英提醒，最近周围不太平，甚至有女性失踪，单身女性尤其要小心，夜间尽量不要独自出行。
便在同僚的催促中匆匆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逆舟】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