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逆舟】故人 “无良老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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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小妹，记忆里仿佛刚刚过去还未太久。
……所以见到到梁淑萍时并不意外。
她非常年轻，比跑到香港找自己时的小妹还要小。
女孩似乎对她动了自己头发十分不满，反复讲述着玛丽警告自己不要找龙卷风理发的事。喋喋不休间又转到自己为短暂生命的年龄所付出的努力，谈起那份活在体弱生活担忧中的战战兢兢，以及最后离家时仍与玛丽因为管太多的争吵的悔恨。
阿英理解那种感受不甘，但这反而触动了对方羞恼的情绪。愤怒又怯懦地低声咒她孤魂野鬼。
阿英质只感到深重的歉意。
她又想起了上一次在不认识自己的小妹那里，表现出的的反应和梁淑萍完全不同，却同样的充斥着突然而至的意外而强烈的不甘。
许久后，梁淑萍又开始恳求她，恳求能代替自己能够更久的陪伴玛丽，并保证不将任何危险带给周围街坊。
阿英知道这是对方最后的牵挂，却无法给出保证。
因为突然而至的意外始终也没有放过她。
阿英在玛丽充满担忧的絮叨中彻底醒来。
比印象中年轻许多的女性长辈数落着她糟糕的发型，念叨着她的冒失。
阿英不擅长应对这般直接而温暖的关切，只好用一个拥抱作为回应。
替我抱抱她。
梁淑萍最后留下的话。
直到被轻轻按在餐桌前，阿英才透过玛丽的提醒意识到，这天是梁淑萍成年的生日。
一碗热气腾腾的卧着蛋的长寿面摆在面前，。
玛丽笑着讲，吃了这面，往后便会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阿英笑着戳破荷包蛋，她看着金黄的蛋液缓慢地流出，低下头，安静而专注地，将咸鲜的汤水与心底无声翻涌的复杂滋味一同咽了下去。
心里又默默向那个消失的女孩道了一声生日快乐。
对不起。梁淑萍。
阿英所知的未来城寨里，从未见过“荣记”茶餐厅，只听老街坊提过，那对和善的老板夫妇在她到来前许久便已搬离。如今亲身在此帮工，老板荣叔果然如传闻般体恤，因着梁淑萍体弱，向来准她随时告假。因此阿英“病愈”回来，对方也只是关切地问候了几句。
毕竟有给无良老细干活的经验，这里的工作相对而言实在简单，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对着，一边思忖着如何接近狄生。这心思却被打断。
荣叔擦着汗从后厨出来，示意她今日可以早点收工——因龙卷风做东，龙城帮要在此宴请几个社团的人。
这倒是意外之机。阿英心下一动，反而主动要求留下帮手，嘴上说着龙城帮常帮衬街坊不好怠慢，心里想的却是正好探听这个时间周围信息。甚至学着梁淑萍平日怯生生的语气，搬出玛丽关于“过了生日便顺风顺水”的话安抚不太放心的荣叔，后者又是意外又是感慨她“过了生日还真是大个女”，最终只再三叮嘱务必小心，莫要多嘴，做完事便尽快离开。
然而，当那扇门被推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随着龙卷风一同踏入时，阿英擦拭桌面的手还是顿住了。
是狄生。
年轻的龙城帮白纸扇穿着深色衬衫，眉眼间的锐气尚未被日后漫长的岁月与仇恨彻底磨蚀，正侧耳听着龙卷风低语。这鲜活的模样，比见到年轻的祖叔更让她心头剧震。
一股酸涩猛然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阿英以为自己早已学会平静面对，可每次见到这个与她半生恩怨纠缠的人，那些深埋的愧疚、怀念、委屈与庆幸，总会如失控的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用力眨了眨眼，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抹布里，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挂上属于“阿萍”的腼腆而生疏的笑容，迎了上去。
她如常招呼，引座斟茶。龙卷风略感意外她的出现，狄生则只是陌生地微微颔首——显然对这个城寨街坊毫无印象。阿英识趣地退开，竖起耳朵，从他们压低的交谈中除了“青天会”，还捕捉到“义和堂”、“洪兴”等字眼，心下明了，这大概是一场为求暂时安稳而设的和头酒。
陆续到来的各色人马，让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阿英借着穿梭布菜的机会，默默观察。意外看到了许多自己所在时代时传奇人物年轻时的脸孔，也注意到此时各大社团的话事人多与她记忆中对不上号。
除了龙城帮仍是祖叔坐镇，架势堂来的并非她熟识的虎叔，义和堂的人她全无印象，洪兴来的则是一位长辈，而非那位未来的无良老细。
倒是那个跟在洪兴长辈身后、面容尚带稚气的豹哥，让她多看了一眼。这么算来，无良老细此时的年纪恐怕还是个……
心思流转间，她眼角瞥见包厢门外一个鬼鬼祟祟偷听的小小身影。于是悄悄走近，突然出声，果然将细路仔吓了一跳。对方想跑却被她一把抓住，用力想挣脱，嘴里还冒出的恶劣咒骂，让阿英一时愕然，心下不禁失笑。
大佬，你小时候嘴巴这么臭，阿嫂知道吗？
这小小的骚动引来了年轻的豹哥，一脸无奈地将那不断挣扎、嚷嚷着要看“传说中的龙卷风”模样的小鬼拎走。临走前，豹哥朝她点头致歉，那被拎着的细路仔却还不忘回头对她龇牙咧嘴。阿英忍不住回了一个得意的鬼脸，看着那气呼呼的小身影消失在转角，想到日后被这位“无良老细”诸多压制的时光，此刻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畅快。
只是这短暂的愉悦很快被更深的思绪取代。见到故人……即便是如此幼年，她不由得想起阿成。按时间推算，此刻的阿成恐怕年纪更小……甚至还应该在幼稚园的吧……还是在孤儿院？……该去看看吗？这念头一闪而过，随之涌上的却是更深的恍惚——两次诀别的记忆与眼前鲜活景象交织，仿佛隔着无法丈量的漫长光阴。
里间传来狄生清晰而沉稳的说话声，将阿英飘远的思绪暂时拉回来当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逆舟】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