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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在他耳尖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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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傅廷玉把控大局的功夫,魏晅的视线掠过周遭景象,快速寻找攸宁的身影。
终于,他瞧见一架被撞翻的精致马车,本应挂在车顶的小旌旗落在地上,上面有一个端正的“顾”,正是武阳侯府的马车。
在马车后面的角落,他找见了她。
护卫们让开视线,叫身后的主子也能瞧见他。看见她脸上的惊惶,顾不上还有旁人在场,他轻轻将她拥到怀里,低声安抚着,“我来了,刺客已经伏法,莫怕。”
他低下头,却没放开她,“可有伤到?”
苏安悄悄往旁边挪步,撇着嘴转过头,不期然撞上了一堵人墙。
抬头一看,竟然是那冷面少卿。不得了,于是她又悄悄挪回去了。
可有人不想让她如愿,傅廷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前,前前后后确认过,确定人没受一点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人往旁边去。
攸宁没听他这样柔声说过话,一时心中动容,只是自己心中总有不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轻轻推了推他。
魏晅将她放开,他还不知刺客今日刺杀的是什么人,一心只担忧着她。
“我方才瞧见玉器行中,有个身影很像我阿耶。被刺杀的人怎么样了?知道是谁吗?”到底是父亲,知道他可能出事,攸宁无法不担忧。
他一愣,突然有种预感,被刺的人就是顾向松,至于那个派遣杀手的行刺者,他心中也有几分猜测。
只是眼下只能照实说,“还不知。你先别担忧,我陪你一同过去看看。”
伤者没人敢挪动,只好请医师过来诊治,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因此眼下伤者还躺在地上没人敢动。
攸宁奔向玉器行,被金吾卫伸手拦住了,抻着脖子仰头张望里面倒地的身影,没瞧见脸,只是看到袍服,心凉了半截。
又听见魏晅问那金吾卫,“伤者何人?”
“回少卿话,是武阳侯。”
魏晅面色凝重,竟果真是他。怕攸宁一时受不了,他的手虚扶在她腰间,防着她站立不稳。可是没有,她只颤着声音说了一句,“放我进去。”
“这位是顾三娘子,通晓医理,放我们进去。”
金吾卫一听是武阳侯府的小娘子,又会医术,没再拦她们。
她进内跪坐在顾向松身边,瞧她素日里威武凶悍的阿耶捂着胸口倒在血泊里,那一瞬眼前突然模糊,她用力拭去泪水,知道眼下不是哭的时候。
顾向松口中一股一股涌出鲜血,面色惨白,额上尽是冷汗,攸宁试过他手,也十分冰凉。
“阿耶,可还能认得阿宁?”
奇的是,虽无法回应,但他的眼神还能聚焦到她身上,攸宁心神稍定,看来境况还不是那么糟糕。
“围屏挡风,取温酒来。”
魏晅给身边的金吾卫递了个眼神,对方很快明白了,示意手下全力配合顾娘子。
她掏出锦帕,取下顾向松捂着胸口的手,快速将折叠好的锦帕整片按压在胸口上,这个时候她不敢动,只能吩咐旁边的魏晅,“我腰间的锦囊里有金疮药和针具,劳烦郎君帮我取出。”
自从上次过后,她一直随身携带金疮药,就是为了防着眼下这种情况。后来她看医书,自学了针灸之术,其实还没得过师父指点,她也只在自己身上试过,若是稍后医师迟迟不到,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攸宁指挥魏晅将金疮药洒在锦帕外层,然后扯下布条缠紧。
这时顾向松已经不再大口吐血,再探他的指尖,也已渐渐回温,她暗暗庆幸,刀刃应当未伤及肺腑,只是看似凶险,实则止血封气即可安稳,不至殒命,她也不用冒险给他尝试自己的针灸之术了。
她解下披风盖在顾向松身上,从小锦囊中取出护心丸塞到顾向松口中,用少量温酒送服。
做完这些,她方泄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委坐在地上等医师。
魏晅一直静静看着,时不时从旁协助,那日她在河间头一回遇见重伤的自己时,还是手忙脚乱的,今日已经能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
眼见着她给顾向松盖上披风,底下的衣裳轻薄,衬得她肩膀愈发瘦削,他取下自己的氅衣,轻轻拢到她身上。
又想起什么,他轻轻拾起她的左手,掀开了衣袖。攸宁一惊,得他这样珍而重之地捧着她的小臂,露出上面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她这才觉得隐隐作痛,想起骚乱初起时,手臂似乎是被砸了一下,只是方才心中牵挂着别的,一时竟给忘了。
想必是她方才动作间衣袖下滑露出了什么,才叫他见着了。与他相识许久,在她眼中,他一向是细致入微的,能觉察到她的一切危险和不适,哪怕这次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而那些清高、冷傲,都是外界给予他的评价,她只当那是他掩盖内在的外壳,起码对她来说是如此。
瞧着他吩咐身边人预备热巾帕,敷在淤青之上,待热气透在皮肉里,再覆上掌心轻轻揉按,她的心也跟着灼热起来。
他低着头,专注于手上动作,揉地分外认真,此时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攸宁着意去瞧他左耳边,没有瞧见那个像耳珰一样的物件,他能听声,想来旧疾没有发作。
她于是倾倾身子,让两人的距离更进一步,几乎是附在他左耳边开口,“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郎君,我心悦你。这话初雪那日在崖底,我也曾与郎君说过的,只是当日你不曾听见,那我便重新说与你,千遍万遍,直到你听清为止。”
魏晅手上动作顿住了,似乎是没料到她如此直白,攸宁想转头去看他的神情,刚侧过头,他泛红的耳根便映入眼底,攸宁实在觉得有趣,当时什么都想不了,头脑一热便凑了上去,在他耳尖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再转过头瞧他的眼睛,里头藏着讶然和雀跃,几乎不敢相信。
他极少有这样外漏的情绪,也实在难以置信,他从前想她应下婚约,应当大部分原因是时势如此,不得不为,前日能听到她说对齐明熹再无感情,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不敢想她对他能有这样的感情。
且她说,这是在崖底那日,便与他说过的话,他当日没能听见,没有回应,事后还叫她再说一遍,她当时心中该有多少难言的忐忑和难过?
心里着慌,但还不至于不知如何回应,他一把将她揽在怀里,郑重又和缓的声音徜徉在她耳边,“我何德何能,能承你这样的心意。我对小娘子,一如小娘子对我,从此心上眼中,都只会有小娘子一人,往后我也自会拼我一身,护你余生周全。”
这一句话,已经迟到许久了。好在不曾错过,即便往后是烈火烹油,他也得抓紧这份真心。
后来攸宁随车护送顾向松回侯府,魏晅亲送她上马车,没再跟着。
第一现场是玉器行,店铺老板和杂役等都要留下问话,旁边因受波及暂时围起来的几家店铺解了封禁,魏晅走时撇了一眼蓟春坊。
今日一翻折腾,尘埃落定时已经日入时分,这个时辰店内原本应当有往来不绝的宾客,眼下却格外冷清。袁霜坐在窗前,方才底下人那凉凉的一眼,不得不承认让她心中忽然生出了许多忐忑,盯着地上好一会儿,她缓缓起身,出了酒阁子。
顾向松受伤,陈玉娇趴在他塌边哭得梨花带雨,顾元俦、顾容沄兄妹两个也侍立在塌边,反倒是攸宁,在送他回府安顿好了之后就回了莺时居。
顾向松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些人,攸宁不在,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伤初初是她帮他处理的,只是后来他紧绷着的情绪松懈,人就昏睡了过去,好歹这个女儿还有孝心,眼下不在也没什么。
大女儿远在牧家,想来是还没听到消息,不来也情有可原。
可是,曲夫人缘何不在这里?
他皱起眉头,趴在窗前的陈玉娇见他醒来,又是一阵嘤嘤啼哭,口中说着“侯爷终于醒来了”云云,平素叫他心软难言,眼下却只有烦郁,他打断她的哭声,问她,“夫人呢?”
陈玉娇哭声一顿,“夫人,夫人不曾来过。”
她说的也是实话,曲夫人确实不曾来过,只遣姚嬷嬷来问过一次,那姿态不像探望,像是确认他死没死。
顾向松听完霎时黑了脸,容沄适时接上话,“阿耶还念着她做什么?阿耶自回家来,一应都是阿娘照顾着,阿耶伤势如何、是否请医师来复查、安排何人侍奉,她可都没过问过!”
“放肆!”这一声出,又引得他一阵呛咳,陈玉娇连忙给他顺气,一时竟想不通,他究竟是在吼女儿,还是在吼曲夫人。
若他受伤之事放在从前,曲夫人就算再与他没感情,也会去瞧他一眼,眼下却觉没那个必要。
昨日徐日盈的话她虽说还要查证,但其实心底里已经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