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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时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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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座位的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李博阳现在已经不需要依靠拐杖来走路了,虽然医生再三叮嘱"三个月内不准踢球",但至少走路时不再像个笨拙的机器人。
他单肩挂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扫向第三排靠近走廊的位置。桂嘉月正低头写着什么,而与她同排的肖寅……李博阳眯起眼睛——那家伙居然把整个上半身都斜靠在过道方向,练习册明目张胆地推到桂嘉月视线范围内。
"这道题能帮我看看吗?"肖寅的声音顺着热风飘过来。
桂嘉月头也没抬,钢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两下:"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对角顶点。"
李博阳的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自从上次换座位被拒,班主任像防贼似的严防死守,甚至把他们的座位调成对角线——一个在教室最东,一个在最西。而肖寅这个伪君子,借着"数学互助"的名义,最近三天问了七道题。
"哟,李公子终于学会直立行走了?"前桌的王胖子突然从背后勾住他脖子,顺手摸走他裤兜里的薄荷糖,"不过你这眼神……"顺着李博阳的视线望去,王胖恍然大悟,"还惦记你家小老师呢?"
"胡说什么!"李博阳肘击了王胖子,却看见桂嘉月突然转头看向门口。他条件反射般别过脸,假装研究墙上的纹路。
"李博阳。"班主任林建宇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既然腿好了,今天开始恢复值日。"
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李博阳攥着板擦愣在原地——值日表上,他的名字和桂嘉月并排写在"周五放学保洁"的格子里。而本该同组的肖寅,被红笔划到了周一。
"林老师调过了。"班长推着眼镜解释,"说肖寅要参加奥数培训。"
黑板槽里的粉笔头突然变得无比可爱,李博阳用袖口猛擦讲台,擦得那朵被前任值日生画的小花都褪了色。直到桂嘉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打算用抹布把讲台盘包浆?"
她抱着收纳箱站在一旁,李博阳的耳朵突然烧起来,他觉得自己和桂嘉月已经很久没有独处过了。想起上次在这里独处,还是她教自己英语的场景。
王联也不知道从哪听到桂嘉月教自己英语的消息,立刻给自己找了个英语补习老师。桂嘉月听说后也就此打算不再教自己,他心里那个悔恨啊,但又不好再说什么。
他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视线瞄到旁边的拖把,二话不说就抢了过去。
"我拖地。"他抢过拖把就往卫生间冲。
李博阳拎着湿漉漉的拖把从卫生间回来时,桂嘉月已经擦完了黑板,正踮着脚整理讲台上的粉笔盒。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他站在门口,突然有些恍惚。
"愣着干嘛?"桂嘉月头也不回,"再磨蹭食堂真要关门了。"
李博阳这才回过神,赶紧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结果用力过猛,水花溅了一地。
"……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桂嘉月叹了口气,从讲台上跳下来,顺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李博阳讪讪地接过,蹲下去擦地板,结果膝盖一弯,差点没站稳。桂嘉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腿还没好全就别逞能。"
"早好了!"李博阳嘴硬,但还是老老实实放慢了动作。
桂嘉月没再理他,转身去整理图书角的杂志。李博阳一边拖地,一边偷偷瞄她——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只不耐烦的猫尾巴。
等他们终于收拾完教室,走廊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五十。
"完了,食堂肯定没菜了。"李博阳哀嚎一声,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下。
桂嘉月瞥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学校后门那家面馆还开着,去不去?"
李博阳一愣:"你请我?"
桂嘉月挑眉:"不然呢?你今天帮我擦了讲台,还拖了地,本来应该是我的任务来着。所以这就算是劳务费。"
李博阳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强行压住:"那……行吧。"
桂嘉月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楼梯口走。李博阳赶紧跟上,结果走得太急,右腿突然一软,差点踩空。桂嘉月回头看他,眉头微皱:"真没事?"
"没事!"李博阳强装镇定,"就是肌肉还有点僵。"
桂嘉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书包给我。"
"啊?"
"你腿刚好,少负重。"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李博阳耳根一热,下意识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不用,我又不是残废……"
桂嘉月没再坚持,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下楼梯。
中午的太阳很大,照在人身上让人觉得有些晒。两人并排走着,李博阳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心跳莫名加快
学校后门的小面馆藏在一条窄巷里,店面不大,但生意却很好。李博阳和桂嘉月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嘈杂的谈笑声混着面条的香气扑面而来。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桂嘉月熟门熟路地点单,转头看见李博阳惊讶的表情,"怎么?"
"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李博阳眼睛亮了一下。
桂嘉月低头拆筷子,语气平淡:"上次你来我家饭馆吃饭的时候,你几乎没碰过加了香菜的蘸料,还把菜里的香菜都挑了出来,想不记得都难。"
李博阳挠挠头,傻笑了一下。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薄薄的牛肉片。李博阳饿坏了,抄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结果被烫得直吸气。
桂嘉月瞥了他一眼,把自己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这碗凉一点。"
李博阳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低头搅了搅面条,没话找话:"这面还不错,不过比起羊城的云吞面还是差了点。"
"羊城的面很好吃?"桂嘉月随口问道。
"那当然!"李博阳一下子来了精神,"羊城的云吞面,汤底是用大地鱼和猪骨熬的,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云吞皮薄得透明,里面的虾仁又弹又甜……"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差点打翻醋瓶。桂嘉月伸手扶住,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你挺怀念那里的。"
"是啊,我从小就在羊城长大。"李博阳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时候我爷爷,经常带我去吃早茶。虾饺、烧卖、叉烧包……一笼一笼的点心堆满整张桌子。"
桂嘉月静静听着,突然问:"那你后来离开羊城,来到江州是因为足球吗?"
李博阳的筷子顿了一下:"对啊,羊城那边的足球俱乐部一般,而且我父母一直在江州工作和生活,所以最后才会选择云帆。"他没再多说什么,但桂嘉月敏锐地注意到他眼神暗了一瞬。
"你在羊城的时候,很小就去足球学校了?"桂嘉月突然问道,手指轻轻敲着碗边。
李博阳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忽然柔软下来:"小学一年级就去了。那时候足球学校离我爷爷奶奶家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他低头搅了搅面条,汤面上浮着的葱花打着旋儿:"我爷爷每天接送我,风雨无阻。训练的时候,他就坐在操场外面的长椅上,隔着铁丝网看我踢球。"
桂嘉月注意到他说"爷爷"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上初中就开始住校了。"李博阳耸耸肩,语气突然轻快起来,"那时候我可皮了,经常翻墙出去打游戏,被教练抓到就罚跑圈。"
桂嘉月想象着小时候的李博阳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一定也像现在这样,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劲。她忽然想起什么:"所以你爷爷现在......"
"还在羊城。"李博阳迅速接话,声音却低了几分,"他总说要来看我比赛,但老人家这两年心脏不太好......"
面馆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桂嘉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博阳——不是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是教室里嬉皮笑脸的同桌,而是一个会想念爷爷的普通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