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青柑乐园》吻禧荷

4、Ch.3 香港邮票

　　“香港邮票，最好的纪念品。”
　　——《谢郁安日记本》

　　Ch.3

　　小巷口，柳芙梨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谢谢”，她没回头，保持平衡踩直线走着玩儿，应声回了句“不客气”。

　　局促的客套话结束后，谢郁安拔腿就走，柳芙梨转头喊道：“同学。”

　　谢郁安顿步，转身和她视线相撞，他眼神充斥着疑惑，这神情分明是在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的纸飞机。”柳芙梨轻笑，指着他手中捏着的东西。

　　倏忽间，他耳边出现持续不断的嗡鸣，她的字句都变成歪歪扭扭的音调，眼前天旋地转，苍茫大地在他头顶，黄昏云踩在他脚下，他身体失去重心，下一秒，他彻底没了意识。

　　·

　　再睁眼之时，他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医院，谢郁安困乏地转动眼珠，他还搞不清楚现状。

　　他的大脑在回忆下午发生的事情，从他碰到郑蒲，到柳芙梨替他解围，然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思索之际，他瞧见有人推开病房的门，他瞳孔聚焦，来人是柳芙梨。

　　“你醒了？好些了吗？”柳芙梨坐到他病床边的凳子上，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在架子上。

　　谢郁安思绪迟钝，他的头稍微有点发晕，一整张脸都写着懵。

　　“人傻了？”柳芙梨掀起眼皮子喃喃自语。

　　“行吧傻就傻咯，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吧。”说着，柳芙梨将她出去买的粥和清淡小菜放在桌板上。

　　“是你把我送来医院的吗？”谢郁安开口了，他的口腔泛着干涩。

　　“你突然倒地晕了过去，我就打电话喊了个救护车，我不想摊上责任。”柳芙梨给自己削了个苹果，苹果皮被一圈一圈刮下来，“这些是买给你的，我尝一个。”

　　“你多吃点吧，医生说你营养不良，疲劳过度。”柳芙梨给他转述医生的话，而后自己补充道，“你这样身体是吃不消的，它已经给你敲警钟了。”

　　谢郁安在她的督促下开始一勺一勺舀粥吃，柳芙梨虎口卡着削好的苹果，她蓦然说：“对了，你要不要和你父母报个平安，天都黑了这么多，他们应该会着急的。”

　　谢郁安以前周五差不多也很晚才回家，不过他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了，人也不在以前待的地方，是该和家里说一声。

　　他的手机没电了，柳芙梨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背过身去，观察病房里的各式仪器，等他挂完电话，才回到他病床前。

　　谢郁安和她说了谢谢，柳芙梨嫌他病号收拾东西不利索，她将残余的垃圾和他吃完的饭盒都统一丢进其中一个袋子。

　　时间不早了，得回家了。他从病床上下来，又被柳芙梨摁住了。

　　“等一下。”她说着，从袋子里取出一根碘伏棉签，撕开它，等待碘伏液聚集到棉签的最尖端，手往他的额头伸，他下意识退缩。

　　柳芙梨注意到他往后缩的动作，解释道：“你的额头有一处，应该是倒地时擦到坚硬得地方了，破了口。你自己呢，看不到伤口，不好处理，还耽误时间，浪费药。”

　　他的额头，尤其是眉骨上方一寸的位置径直撞上了地面，擦出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伤口，不处理的话，容易“全菌出击”。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了，他长长的睫毛垂落，轻微颤动。
　　她小心翼翼地擦在他那块青紫色的皮肤上，以及渗血的伤口处。最后，她在伤口处贴上了一个创口贴。

　　这过程，谢郁安在想，她垫付了医药费，给他买了粥、水果，以及这些医用品，更重要的是，耽误了她这么长的时间。

　　“今晚这些花了多少钱，我还你。”谢郁安语气不冷不热。

　　“不需要。”柳芙梨无所谓地说，这点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转念一想，上下打量了谢郁安一番，凭直觉断定他是个犟脾气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于是她改口道：“你先欠着吧，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你再还我。”

　　谢郁安没回话，似在考量柳芙梨的话。

　　“怎么？你怕我挟恩图报啊？”柳芙梨调侃他。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
　　实话实说，谢郁安不想欠人情，奈何这是最优解。

　　医院门前，柳芙梨问他：“同学，我们开学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次？”

　　谢郁安点了点头，她是那个问路的少女。

　　“你弹唱的《浴室》很好听，如果你想找兼职，我有渠道可以介绍给你，比你去帮别人背黑锅强。郑蒲不是什么好人，和他做交易不划算。”柳芙梨认真地说。

　　谢郁安眸色深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听完柳芙梨的话，犹豫不决，心里的杂绪相互掐架。

　　柳芙梨见他沉默不语，心想他不会把自己当成骗子了吧？

　　“这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很想找一份兼职，可以来文科三班找我。”柳芙梨说，她顿了一秒后向他介绍自己，“我叫柳芙梨。”

　　他知道她的名字分别对应哪几个字，杨柳依依的柳，出水芙蓉的芙，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梨。

　　柳芙梨说完做着要走的架势，谢郁安平淡的声音传来：“谢郁安。”

　　“我叫谢郁安。”
　　“沉郁的郁，平安的安。”

　　这时柳芙梨才想起来，这大半天连人家的名字都还没问。

　　“谢、郁、安。我记住了。”柳芙梨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她说“我记住了”这几个字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堪堪和他对视，像是说给他听的。

　　随后，两人分道扬镳。

　　·

　　回到家，柳芙梨才想起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她都忘了自己是要去书店的，想买的书没买成，她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谢郁安这个人和她的一个网友很像，都给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独特。

　　思及这个网友，俩人最后一次的聊天还停留在她从香港回到丽潭的第二天，她在旺角的邮票店里买了些邮票，统统寄了给对方，这是她送的纪念品。

　　她习惯称呼对方为小C，这源自他的网名——Citrus。

　　【Moss：嗨！小C，今天你在线吗？】

　　她发送完这条消息，就去冰箱拿了瓶冰镇饮料，又用制冰机接了满满一杯冰块，她将饮料开封倒进装着冰块的玻璃杯中，抿了一口。

　　这时，母亲单蕙兰给她打来了电话。

　　“梨，你在家还好吧？”单蕙兰问。

　　“妈，我好得很啊。”柳芙梨漫不经心地回着母亲的话。

　　“我买好了后天回丽潭的飞机票，趁明天我还在香港，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单蕙兰又问。

　　单蕙兰此次去香港出差，时间长，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柳芙梨就是趁着暑假跟着母亲一起去的香港，她该玩的都玩了，该吃的都吃了，该买的都买了，还真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您忙完这一阵，是要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吗？”柳芙梨问。

　　毕竟以她母亲的工作，长期不在家出差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嗯，我回来陪你啊，维系一下亲子关系。”单蕙兰笑说。

　　“得了您，回来一路平安。”柳芙梨说完，挂了电话。

　　单蕙兰从事时尚相关行业，性格飒爽、洒脱，母亲于柳芙梨而言，亦母亦友。

　　她握着玻璃杯回到了电脑房才发现小C在她刚发送过去消息的时候就回复了自己的消息，她现下瞥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Citrus：我在。】

　　柳芙梨十指轻轻搭在键盘上敲着字。

　　【Moss：刚刚接了通电话。我回来啦！】

　　【Moss：你最近还失眠吗？】

　　她打了个哈欠，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转来转去。

　　下一刻，“叮叮——”提示音出现。

　　【Citrus：很少了。】

　　【Moss：看来我的办法还是奏效的。】

　　俩人聊天的大多数时候，柳芙梨是那个讲述者，小C是倾听者，鲜少有小C会主动挑起话题的时候。她有的是话讲，比如昨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今天心情怎么样，明天要去做什么。芝麻小点的事情她也讲。
　　两个人有个共同的话题点，那就是——最近又读了什么书呀？

　　俩人偶尔会交换书单，她今天要买的书是小C书单中的作品，名字叫《布鲁克林有棵树》。

　　柳芙梨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尽管她们素未谋面，但因为机缘巧合加上联系方式的两人很聊得来，除了小C偶尔会被她逗害羞。
　　俩人也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网友关系，今后也不打算见面。

　　【Moss：你猜猜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柳芙梨看着聊天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

　　几分钟后，小C回话了。

　　【Citrus：希特勒又蹭脏你的衣服了？】

　　“希特勒”是柳芙梨小区外附近街道的一只流浪猫，由于它长得实在太邪恶了，她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柳芙梨回了个表情包，摇头的意思。

　　【Citrus：早餐店又弄错你预定的早饭了？】

　　她回了相同的表情包，否认。

　　【Citrus：那就是盲盒抽到最不喜欢的那一款了？】

　　【Moss：你都猜错了！】

　　柳芙梨这边热火朝天地打字，绘声绘色地描述今天的经历，她还没来得及把文字发出去，就看见小C发来了下线消息。

　　【Citrus：抱歉，我有点事，改天聊。】

　　其后，小C附赠上几张带着歉意的表情包。

　　柳芙梨删除了她要发出的文字，她匆匆回了对方一句“好”，恰好冷姝宁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