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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2 小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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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空了很久,突然多了只纸飞机,不太习惯。”
——《谢郁安日记本》
Ch.2
日落黄昏,日光还带着暑气的尾巴。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一窝蜂冲出教室。三五好友结伴而行,嬉笑打闹,校门口的自行车铃偶尔响一两声,附近的小吃摊贩等候多时,公交车停在站台边,等待归家的学生们。
暖光打在柳芙梨的脸颊上,她戴着耳机低头翻找着歌单,而后随机播放了一首。音乐声响起的顷刻间,屏蔽掉了世界的杂音和噪声。
她的手机不断弹出消息提示音,她点开一条条查看,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是她的发小之一——冷姝宁,她简单地回复了句“来了”,附赠上一张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校门口人山人海,柳芙梨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站在校门左边那棵树下的冷姝宁,她径直朝对方走去。
“宁,新西兰好玩吗?”柳芙梨接过冷姝宁递给她的水果茶,眯眯眼笑着问她。
“还行。”冷姝宁抱臂回答,要离开大树的荫蔽之时,她撑开遮阳伞,伞向柳芙梨那边倾斜了点,两个人并肩走着。
周围不时有人向她俩昂首打招呼,俄而和身边的人耳语几句。
她俩这高回头率,大有缘由。
柳芙梨长期荣登丽潭中学文科类光荣榜,榜上挂着她的照片,一来二去,文科类的学生基本记住了这副“非传统刻板印象好学生”的面孔。
真正让她名声大噪的,还是另外一件事。丽潭中学新出台了有关晚饭期间的规定,从柳芙梨高一下半学年起,丽潭中学就不在晚饭时间开放校门让学生出校吃饭,摆在他们面前的,是食堂、校园超市二择一。而在此之前,是没有这项规定的。
当时学生无不怨声载道,但都没人敢向上反应这个情况。柳芙梨本身对此规定没有任何态度,她是被大家推上高台的。毕竟她以前也做过些胆大包天的事。她虽然是个不惧权威、一身反骨的人,但她不是缺心眼,又不傻,这种事她才不做。
那段时间学校跟闹鬼了一样,思来想去,反骨劲儿上来了,她撕下一张空白纸,决定写一封“联名上书”,尽可能多的让同学们在上面签名。
这个办法相当有效果,经学校商议,很快就取消了这项规定。柳芙梨因为是发起人,被多次谈话。领导认可了她的勇气、智谋,同时,他们也认为“无规矩不成方圆”,她没有走正确反应渠道,惩罚是免不了的。她主动揽下了主要责任,学生们纷纷站出来想替她分担责任,她微笑着云淡风轻地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后她被罚写了千字检讨,并且要通过校园广播公众念出来。
念检讨的那天,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原本安静的自习被连绵不绝的雀跃声打断。没有一个学生会因为她出头的行为而感到不屑、羞耻,只会钦佩她在青春年华不视权威为绝对正确的勇敢。
年少嘛,无所畏惧,难免做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经此一事,她一度成为丽潭中学响当当的人物,名号甚至传到别的学校。谁遇到不说一句:“这女孩儿真不孬!”
此后,只要在丽潭中学的校论坛搜索“柳芙梨”这个名字,就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论:
1L:女神级别。。。
2L:楼上,此女不是凡胎。。
3L:所有人!!和她表白!\(^O^)/
4L:只有我关注到她就是文科类光荣榜No.1吗?
5L:回复4L:我知道!见过本人,仅花了一秒钟爱上,你也来试试吧!
……
大多数都是女生,以调侃式的口吻赞美她。
至于冷姝宁,她就读于隔壁贵族高校——青澜国际高中。小时候因机缘巧合被发掘去拍了平面广告,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源源不断有人向她的父母发起邀约,所有人都说,她的镜头感是天生的。然而,十岁出头的她义无反顾选择了沉寂。
冷姝宁刚上高一时,有人扒出她小时候拍的广告合集,剪成了一段视频,标题名叫《看着她长大是什么体验》。那条视频点赞量短时间内突破千万,该视频在各大平台转发,她又一次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恰好,两人又是朋友。
·
花鸟鱼虫市场。
水族馆里整体是冷色调,五彩照射灯让店内多了层梦核感,透明玻璃缸里游动着无数条艳丽的小金鱼,充满着原始的生命力。
柳芙梨稍微弯下腰,左手贴在玻璃上,睁大双眼,近距离观察着缸中鱼,也许它们终其一生都以为自己游动于河海之中,以为五面透明玻璃就是整个世界的边界线。
“宁,你今天怎么想来水族店?”柳芙梨好奇地问。
冷姝宁被娇养长大,傲气重,有轻微洁癖,一般不会踏进诸如市场的地方去。今天竟是个例外。这里腥气重,她本能抗拒,仍皱着眉挑选。
“有人闲得慌,买了个空气缸,一条鱼也没有。”冷姝宁回答她。
“我听说,金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柳芙梨说,“七秒过后,一切又都是新鲜的开始。”
“如果是真的,那它们很幸福了,不会被记忆困住。”冷姝宁说。
“你挑的小金鱼真有福气,能住宽敞的‘大别墅’了。”柳芙梨拿出手机找角度拍着玻璃缸里的游鱼。
冷姝宁笑了一声,她挑选了几条漂亮、合眼缘的小金鱼,老板用小捞网将它们舀出来装进玻璃罐里递给她。
“梨,你要吗?”冷姝宁捧着玻璃罐问。
“不了,我家没鱼缸,我不想践踏这么美好的生命。”柳芙梨翻看着相册,摇了摇头。
离开水族店后,接冷姝宁回家的司机将车停在路边。她问:“阿姨和叔叔这段时间会回丽潭吗?要不然你收拾行李去我家住。”
“我挺喜欢这种自由自在、无趣中找有趣的生活。”柳芙梨说。
“那就上车,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冷姝宁沉默半晌后说。
“宁,你不用管我。我想去书店逛一逛。”柳芙梨说。
冷姝宁嘴唇翕动,柳芙梨打断道:“我知道你想陪我一起,但你不是要上舞蹈私教吗,就别耽误了,别让老师等着急了。下次见!”
冷姝宁一步三回头地看她,柳芙梨就站在原地回看她,看着她上了车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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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无限好,柳芙梨走走停停,只要走过这漫长的阶梯,再向前走个几百米左右,就能到达她要去的“半页书卷”书店。
柳芙梨倚在栏杆上,俯视着底端,整条石阶被染成蜜糖色的河流,她站在高处,突然看了看指尖捏着的纸飞机,这是她在路上折的。
她将手举起悬在半空,手腕向前轻轻一推,松开手的那一瞬间,纸飞机没有立刻往下飞,它在空中悬了半秒,而后风来了,托着它沿着石阶的方向缓缓滑下去。
它飞翔的速度很慢,摇摇晃晃地飞过几十级阶梯,然后在最低处盘旋了一圈,直直地落在地上。
落在一个人的脚边。
谢郁安低着头,看着那只纸飞机。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上。他弯下腰,捡起了它。他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沿着纸飞机飞来的方向,向上看,就被一道听着令人厌烦的声音扰乱思绪。
“谢郁安,谈谈‘生意’吗?”郑蒲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懒洋洋地倾斜,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谢郁安,似是审视,他牵着嘴角,“我知道你会答应的,报酬你开。”
他的语气很笃定。
“说。”谢郁安正眼都不带瞧他的,他比郑蒲高一个头,天然具有压迫感。他不屑于郑蒲的狐假虎威,不过郑蒲有一点说得对,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能试一试。
“开学考你就坐在我旁边,应该知道中间的桌子底下有一台手机,被监考的收走了,只要认了就是作弊,得受处分。你去认,替我把手机拿回来。”郑蒲大言不惭地说。
丽潭中学更注重对学生的教育,对学生的管理这方面并不严格,平时抖些小机灵,和老师斗智斗勇,只要不是明目张胆,也不会有人管的。郑蒲这一次偏偏就被逮到了,那就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了。
郑蒲家阔绰得很,他倒不在意作弊被处分,而是担心闹到家里他的自由和钱被限制,到时候,他该怎么做他的“纨绔太子爷”呢?
“正好你缺钱啊,这买卖不亏。”郑蒲说。
别人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他一个眼神就能踩碎。
谢郁安的指节泛白了。
之前也有不少人来找他谈这样的“生意”,他无一例外都答应了。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哑声了,喉咙干涩,说不出那句“成交”。
在他张开嘴要将这两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柳芙梨不紧不慢沿着台阶下来了。
两个人齐刷刷将目光聚焦于她身上。
谢郁安捏着纸飞机,这一刹那他紧捏了一下它。他的眼睛,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眸色沉郁。任何事物落进他的眼睛都会消失,捞不起来。
柳芙梨勾唇冲着谢郁安笑:“做生意没有先来后到吗?”
俄而,她将头转向郑蒲,似笑非笑地说:“这位同学,如你所见,他没办法做你的生意。”
郑蒲诧异万分,他自然不愿落下风,话就卡在喉间,又咽了下去。
谢郁安下意识上前一步,半遮住柳芙梨。
“所以,你还有事吗?”柳芙梨胡说八道,“我找他有事。”
话毕,柳芙梨不等郑蒲答复,朝谢郁安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个方向。
她步履轻松地朝前走,谢郁安整理了下思绪,脚下似有千斤重,他跟在她身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