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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玻璃纸的血契 ...

  •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白沙湾黄昏的静谧,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沙地上徒劳挣扎,卷起漫天浑浊的沙尘,最终在几辆如同黑色礁石般沉默横亘在路中央的越野车前,戛然而止。

      “吱嘎——!”

      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后,是金属猛烈撞击的闷响!

      破旧的灰色面包车车头狠狠怼在了为首那辆纯黑色、线条冷硬如装甲的越野车车尾!巨大的冲击力让面包车整个车身剧烈地向前耸动,车窗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车里传来几声惊怒交加的粤语粗口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越野车的车门几乎在撞击发生的同一时间被推开。下来的不是司机,而是四个穿着统一深色作战服、身形彪悍、面容冷硬如铁的男人。动作迅捷无声,像训练有素的猎豹。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看那辆被撞停的面包车一眼。两人径直走向面包车驾驶室和副驾,另外两人则如同鬼魅般绕到面包车中门两侧。

      面包车驾驶室的门被粗暴地拉开。一个手臂纹着青蛇的花臂壮汉骂骂咧咧地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根粗大的扳手:“冚家铲!边个敢拦……”

      话音未落。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力道之大,瞬间将他所有污言秽语掐灭在喉咙里!壮汉的脸因窒息和惊恐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球暴突,手中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沙地上。

      副驾驶的门也被同时拉开,另一个花臂壮汉刚拔出腰间的匕首,手腕就被另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死死扣住!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嚎,匕首脱手,壮汉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狠辣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纠缠。两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壮汉,转眼间就像两只被拔了牙、抽了筋的癞皮狗,被干净利落地从驾驶位拖拽出来,如同扔垃圾般丢在滚烫的沙地上,被随后跟上的两名黑衣人死死踩住脊背,动弹不得。

      面包车中门被猛地拉开!

      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汗臭、烟味和刺鼻化学气味的混合恶臭。一个同样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壮汉,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套着黑色头套、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陈若溪往车座底下塞!动作粗暴,带着气急败坏的慌乱。

      门开的瞬间,刺目的夕阳余晖猛地灌入!也照亮了壮汉那张因惊恐和暴戾而扭曲的脸!

      “丢你老母!”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看也不看就朝着车门方向胡乱捅去!完全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寒光一闪!

      然而,匕首只挥到一半,就像被无形的铁壁挡住!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精准地、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壮汉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匕首险些脱手。他凶狠地抬头,想看清来人。

      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愤怒面孔。

      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在昏暗车厢内,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淬着万年寒冰的眼睛。

      闻映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门外。夕阳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只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冰冷而狂暴的轮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冰封深渊般的苍白。但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所有属于“人”的温度——都已被彻底剥离!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翻涌着滔天血海和毁灭欲望的暴戾!

      那目光,像两把烧红的钢锥,带着实质性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狠狠地钉在持刀壮汉的脸上!

      壮汉被这目光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握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匕首的寒光都在车厢内疯狂跳跃!一股冰冷的、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他心神被那骇人目光彻底震慑的瞬间——

      闻映寻动了!

      他攥着对方手腕的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蛮力!

      壮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拽出了车厢!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滚烫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他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叮当一声落在远处。

      闻映寻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摔懵的壮汉。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车厢内那个蜷缩在角落、头罩黑布、双手反绑、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影上!

      “陈若溪!”

      一声低沉嘶哑到极致的呼唤,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从他紧抿的薄唇间挤了出来。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带着巨大恐慌后怕的确认。

      他一步跨进昏暗恶臭的车厢,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狭小的空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单膝跪在陈若溪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刚从沙地上挣扎爬起、试图扑上来的壮汉。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那壮汉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扯!

      “啊——!” 又是一声惨嚎!那壮汉再次被狠狠掼倒在地!

      闻映寻看都没看身后,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眼前颤抖的身影上。他的手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轻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迅速地,一把扯掉了罩在陈若溪头上的黑色头套!

      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散去。

      昏黄的光线下,陈若溪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暴露出来。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嘴唇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眼眶红肿不堪,蓄满了未干的泪水。那双总是带着倔强或狡黠的月牙眼,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一片空茫的、尚未从噩梦中挣脱的呆滞。

      当眼前刺目的光线和熟悉的身影轮廓骤然闯入视野时,她空洞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似乎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聚焦在闻映寻的脸上。

      看清的瞬间,她眼中的呆滞瞬间被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所淹没!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呜……”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滚落。

      闻映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反复灼烧!他眼底翻涌的暴戾杀意在这一刻被汹涌的心疼和一种灭顶般的后怕彻底冲垮!他伸出双手,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她冰冷汗湿、沾满沙砾和泪水的脸颊。

      指尖拂过她脸上被头套边缘摩擦出的红痕和咬破的嘴唇,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和小心翼翼。

      “没事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磨出来,“别怕,溪溪。我在这里。”

      “唔……”陈若溪的身体在他捧住脸颊的瞬间猛地一颤,随即像找到了唯一的依靠,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一倾,额头重重抵在他同样冰冷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眉骨和鼻梁,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在狭小恶臭的车厢里回荡。

      闻映寻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双臂猛地收紧,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地、用力地拥入自己同样冰冷却剧烈起伏的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开外界所有的伤害和恐惧。他低下头,下颌深深埋进她颈窝凌乱汗湿的发丝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虚脱的战栗。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沉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像是在安抚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就在这时——

      “闻少!” 车外传来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属于刚才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人齐了。林晟也‘请’到了,在那边仓库。”

      闻映寻拥抱着陈若溪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安抚性地拍着她剧烈颤抖的脊背。

      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当他再次看向车外时,眼底那片刚刚因陈若溪的泪水而短暂融化的冰封深渊,瞬间重新冻结!甚至比之前更加森寒刺骨!那里面翻涌的暴戾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几乎要割裂空气!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般,将依旧在他怀里颤抖呜咽的陈若溪轻轻扶起。然后,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沙砾和汗渍的深灰色校服外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仔细地、密密实实地裹在了她单薄冰冷的身体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那双红肿含泪、写满惊惶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对车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只穿着黑色T恤的上身,勾勒出少年人劲瘦却蕴藏着惊人爆发力的肩背线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然而,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的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黑暗风暴。

      “带路。”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命令。

      * * *

      白沙湾废弃的旧船厂仓库。
      巨大的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破洞处漏下几缕惨淡的夕阳余晖,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海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新鲜的血腥气。

      仓库中央的空地上。

      林晟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他那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纹理烫此刻凌乱不堪,沾满灰尘和沙砾。崭新的校服被扯得歪斜破烂,脸上青紫一片,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他浑身筛糠般抖着,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处湿漉漉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故作姿态和阴鸷算计?

      他身边不远处,像扔垃圾般丢着三个刚才绑架陈若溪的壮汉。一个个鼻青脸肿,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痛苦的、含糊不清的呜咽。其中一个花臂壮汉的手腕软软垂着,显然是彻底废了。

      几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黑衣人如同沉默的雕塑,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

      仓库锈蚀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被推开。

      闻映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涌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像一道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黑色剪影。

      他怀里,紧紧抱着被宽大校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陈若溪。她的脸深深埋在他颈窝里,身体依旧在轻微地颤抖,只有攥着他胸前T恤衣料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着内心巨大的不安。

      闻映寻的脚步在仓库中央停下。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地上瘫软的林晟和那三个如同死狗般的壮汉。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憎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冰冷。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林晟在闻映寻目光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猛地抽搐了一下!巨大的恐惧让他失禁的下身再次涌出一股热流。他涕泪横流,挣扎着想爬过去,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带着哭腔和破音:

      “闻……闻映寻!闻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对!你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看在我爸……”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试图搬出家世。

      闻映寻像是没听见他的哭嚎。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他的目光,缓缓地、如同凌迟般,落在了那个手腕被废、此刻正因剧痛而蜷缩呜咽的花臂壮汉身上。

      这个壮汉,正是刚才在车厢里,粗暴地试图将陈若溪塞到座位下、并拔出匕首的那一个。

      闻映寻抱着陈若溪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将她更深地护在怀里,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对着阴影里一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黑衣人,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任何言语。

      那黑衣人如同接到指令的机器,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走到那个花臂壮汉面前。

      壮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呜咽声陡然拔高,身体疯狂地向后蠕动!

      黑衣人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

      对着壮汉那只已经废掉的、软软垂落的手腕。

      狠狠踩下!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骨裂脆响,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猛地炸开!清晰得如同惊雷!

      “呃啊——!!!” 壮汉被堵住的嘴巴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弹动了几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只有断腕处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肮脏的水泥地。

      林晟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和那只扭曲的手腕,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再次弥漫开来。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白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另外两个壮汉也吓得魂飞魄散,呜呜咽咽地蜷缩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仓库里只剩下那花臂壮汉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气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呜咽。

      闻映寻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他抬手,宽大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温柔地覆在了怀里陈若溪的耳朵上,隔绝了那令人不适的惨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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