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并无此意 对我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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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摄、李义潮何等人物，目光一扫便知此人的藏身之处。不出意外，两人一左一右，一个在前挡住去路，一个探身将佛像后的铜三夜拖了出来。
铜三夜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他瘫软在地，布满血污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苦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不过让我死个明白，究竟是谁让两位宗师出手对付我？”
李义潮俯下身，二话不说先把他捆得结结实实，“最近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么？”
铜三夜垂下脑袋，最近还真是没给人牵过什么活儿，除了那位神偷，可凭他的手段，怎会败露？他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这么多年从未被抓过。
难道影夜栽了？
他越想越是心头发凉，不管是他还是背后的主子，谁都未曾料到神偷竟会失手。那么眼前抓他的人必定是康王府的人，而要取他性命的，十有八九是那位主子。
无论如何，两边都不会放过他。他闭紧双眼，索性不再开口。
原摄见他这副模样，只是冷笑一声，“怎么，开始装聋作哑了？放心，我们可没要你死。”
未免出现意外，原摄从袖中取出了押不芦粉末倾入铜三夜嘴里，他喉头一颤，急忙问道：“这是什么？”
原摄没搭理他，又用大血藤绑上两圈，对着李义潮和侍卫们沉声道：“我们速速返程。”
众人将昏迷的铜三夜抬上马背，策马直奔京城。
京城中，神偷影夜将他所犯诸案一股脑尽数招供，其中牵扯的贪官多达十人，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供出的贪污册子涉及户部侍郎，证据就在他的家人手中。刑部、大理寺立即遣人星夜赶赴富平县搜查，务必将其家人拘回。
影夜一案始于康王府失窃案，层层牵扯之下，终成大案。影夜被羁押的第三天，刑部尚书便与大理寺卿齐齐上奏圣上。
圣上震怒，当即下旨捉拿户部侍郎并一众官员，下令彻查，命三法司会审，不得有丝毫宽纵。御史台连夜调取历年账册。
果不其然，又是一桩惊天大案，年关将近，京城恐又要忙乱起来。
这日，萧狐陪同康王前往公主府赴菊花宴，林云逸去接影夜的家人尚未归来，而玉清月留在韦鸿谷身旁相助。
康王一行人穿过垂花门，步入公主府后园，这里假山嶙峋，曲径通幽。
今日皇后宫中有事，未驾临公主府邸，来了不少世家贵女，她们或执团扇低语，或倚栏赏菊浅笑，衣香鬓影间，裙裾轻扬，环佩微响。
萧狐目光掠过人群，将人一一对上名号，名单上大部分贵女的底细她都已知晓，连帝后、大长公主属意何人她都提前得知了。
皇后有心了，过来参加菊花宴的都是合适的人家，既有权贵清流，也有勋贵，亦有近年崭露头角的新锐世家；这些贵女个个家世清白、品貌端方，且无一人与户部贪案牵连。
不过，在场的武将家的女儿少得很。
萧狐不动声色地数过，共二十七人，与武裴旻年龄相适的也有十几人，皆在可议之列，其中不乏相貌出众者。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水榭边那位簪菊的女子，高艳同，还有西亭角的一位，气质清冷如霜，眉目间似有远山含黛，是谢家二房嫡女谢腕宁。
谢婉宁忽抬眸，只一瞬间便低下了头，其他女子纷纷看向这里。
萧狐笑了：“裴旻，有几个长得真不错。”
他们与女客们隔了很远，武裴旻并未抬头看向那处，只淡淡道：“对我来说，都一样。”
萧狐戏谑道：“你当真不挑一下？”
武裴旻严肃道：“姨母，于我而言，首要之事便是精研武学，能去拜见师父，我岂会在此耽于议亲之事。”
他随即传音：姨母，凡俗之身，寿数不过百年，而修仙者动辄闭关数十载，若婚约一订，岂非误人误己？
萧狐闻言一怔：那等你正式跪拜山门后，我和师兄们再帮你挑个最合心意的？
武裴旻：多谢大师姐。不过我真的不需要，也并无此意。
见她连大师姐都叫出来，萧狐便也不再逗他。
“好啦，你也别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这满园秋色、满庭贵女，看着就养眼，别太严肃了啊。”说完，她眨了眨眼。
“是，姨母。”武裴旻知道，这会儿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下去，随即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表情。
而身后跟随的宁王世子玉文英屏息垂眸，不敢插言半句；韦鸿志却忍不住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萧姨母，祖母前几日是不是和您说了什么？”今日他本不欲前来，奈何祖母非让他过来。
玉文英闻言眉梢微挑，余光扫过萧狐。
“嗯，老夫人觉得你也该议亲了。”萧狐直言道。
什么？韦鸿志耳根瞬间泛红：“这……”
竟有此事？玉文英哪里知道，韦鸿志身份特殊，侯府的主子不知该如何替他相看婚事，韦鸿谷已定下，明年春季便会成婚，韦鸿志也不小了，而他自己又不甚上心，侯府老夫人急得寝食难安，只得托付给萧狐，这位是康王长辈，也算是韦鸿志的半个长辈，菊花宴上正好先替鸿志看一看。
玉文英今日亦是被拉来作陪的，武裴旻不想成为众人目光焦点，拉上两个也好替自己分去些关注。
而且他们两个身份不低，一个乃是宁王世子，一个乃韦侯府嫡次子，皆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俊彦。
韦鸿志面上一红，低声道：“我又不急着成婚。”祖母也真是的！自己真不该来凑这个热闹的，这下倒好，竟连目光都无处安放了。
萧狐抬了抬眼，似笑非笑地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不急归不急，先看看总没错，万一遇上合眼缘的呢？等拜见过长公主后，你们也顺着湖岸往那边走走，赏赏菊。”
韦鸿志和玉文英连忙摇头，心里暗暗齐骂：这破菊花宴，就这么几位儿郎，怕是要被人盯出窟窿来！
众人被引到正厅。大长公主端坐上首，重要的宾客和辈分高的夫人都被安排在靠近主位的上首，武裴旻款步上前，从容行礼，玉文英与韦鸿志紧随其后，各自依礼叩拜。萧狐落座于大长公主右下首，那是女眷的尊位。
几人刚入座，便撞上对面夫人们含笑投来的探究目光。
席间话题瞬间绕到他们身上。
大长公主约莫五十出头，额头饱满，双目清亮，透着一股威仪。她执盏轻抿一口清茶，目光缓缓掠过三人，笑意温煦却不失审视：“宁王世子稳重端方，韦侯府次子清朗俊逸，微光英气内敛，果然都是京中难得的芝兰玉树。”
话音未落，一位穿秋香色褙子的老夫人便笑着接道：“大长公主慧眼如炬。”她朝韦鸿志略一颔首，眼角笑纹舒展：“今日你祖母不曾来？”谢老夫人与韦老夫人乃是多年好友。
韦鸿志站起行礼，“谢老夫人，祖母前几日偶感不适，正在府中静养，不便前来，特命鸿志代为叩谢长公主厚爱。”
大长公主颔首，道：“原是如此。”
谢老夫人目光慈和，转向康王：“康王殿下近来可还安好？”武裴旻从容道：“承蒙挂念，一切安好。”
武裴旻垂眸敛袖，礼数周全而疏离；玉文英挺直脊背，目光沉静如水；韦鸿志却指尖微蜷，如今的他脸庞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特有的沉稳与未脱的少年意气。
除了打量康王三人，不少人目光还停留在萧狐身上，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且坐于长公主右下首——那本该是宗室嫡长或有品级的夫人才能落座的位置。这般安排，无声昭示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意味。
大长公主显然从皇帝口中了解了萧狐的来历。她岂敢得罪霜华夫人的女儿，连皇兄尚且让其三分，她哪还敢惹。
—众人宾客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色，或端茶掩唇，或轻捻袖角。萧狐垂眸浅笑，有人与她说话，她便从容应答，声线清越，既无半分怯意，亦不显刻意锋芒。
在座的老夫人都是有品级的，年少时都曾听过霜华夫人与前成国公的旧事，一开始对萧狐心存戒备，但见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贵气度，不由暗自点头，这位可比她母亲易相处多了。
只有玉文英知道，这都是表象，萧狐遇到讲理的也会和颜悦色，遇到不讲理的可就....一言难尽了！
康王武裴旻不消片刻便坐不住了，长公主遂令自家郡王陪同前往阁楼品茗，那阁楼共三层，视野开阔，可将整个公主府的景致尽收眼底。韦鸿志和宁王见状忙不迭跟上，二人早就想溜。
内厅中正留一众女眷闲话家常。
聊着聊着，众人便发现萧狐对医药食疗一道颇为精熟，此外，她对贵女们所学的琴棋书画也兴致盎然。
长公主了然，当即笑道：“既如此，便请诸位移步花园赏花，也让娘子们展示才艺？”
众人纷纷应诺。
花园里，菊花盛放如金浪翻涌，秋阳斜照下，瓣瓣层叠，映得人眉目生辉。
之前康王等人上楼的动静就惊动了亭中赏花的贵女，他们虽然目不斜视，但几人的容貌早已经落在贵女们的眼底。她们惊叹于康王的俊朗无俦，宁王世子的沉静内敛，韦鸿志的潇洒不羁，好些贵女都耳根发红，心跳如鼓。
而萧狐一现身，众芳皆黯然，凡尘失色，疑是仙子步入人间画卷。贵女们更是心头一颤，原来康王的姨母竟然这般年轻貌美。
她未施浓妆，只以一支步摇松松绾住青丝，却胜过所有贵女。
大长公主命人取出预先备好的笔墨纸砚等，请各位娘子随意题咏、作画，不负这一园好秋光。各家贵女早已按捺不住兴致，纷纷移步案前，或凝思构思，或落笔挥毫，素手轻展间，便有墨香晕染开去。
这些贵女们都早有筹谋，大多并非奔着康王而来，而是为了社交往来，为家族整巩固地位、获取资源，维系整体利益的。琴棋书画，她们都拿得出手。
大周朝女性学的不少，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反而觉得文化修养能提升家族形象，很多时候贵女们都会在自家园林聚会，她们不仅仅会读《诗经》、《礼记》等书，练书法、学音律，很多名门人家的还会学棋艺，上层女性的教育可不含糊。她们靠共同的兴趣拉近距离，靠才艺智力较量获得尊重，有些贵妇还爱户外运动，骑马、打马球都不在话下，这里的风气比之其他朝代可要好太多了。
萧狐暗叹这大周风气之开明，一至于斯。
与这些才情兼备的贵女相比，萧狐自忖远远不及，琴棋书画可谓一窍不通。
大长公主和夫人们让她‘品诗’‘品画’，可真是为难她了，那些诗句她能读对就不错了。
来之前，她该恶补些诗书才好——可转念一想，又觉荒唐：她是来搅局的，不是来比才艺的。
一想到自己的武力值，她瞬间又自信许多。
此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这些贵女们都比较端庄贤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反正她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人，不一定温柔有趣，而有趣的灵魂又不一定有好看的皮囊，就算集美貌、才华、智慧、气质于一身，也未必能持家有道，与他志趣相投。以上都满足者，恐怕还得有一定武力值才行。
武艺超群、又值得信任的女子，寻遍天下也难觅。在她眼里，人品三观、心性能力、资质气运等等远比其他条件重要得多，才艺与温婉皆非必须。
所以不管用师姐的眼光，还是长辈的眼光来看，在大周朝确实没有能匹配武裴旻的女子存在。
所以，不管怎么看，都不会有满意的结果。既如此，那便由她来“破”这满园的风雅。
萧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刚才她给了别人一种错觉，她和她们是‘一样’看人的。
能来参加菊花宴的贵女，无一不是家族精心培养的千金，这不很快就有人脱颖而出。
谢宛宁字画双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赞不绝口。宣平候家的高惠同气质如兰，下笔如扫，画的兰花气韵生动。与荣国公府有着姻亲关系的吏部侍郎家的女儿崔微，一曲琵琶惊艳四座。中郎将的女儿英姿飒爽，性格颇为开朗，还会武艺......
长辈们含笑点头，目光在几位贵女间来回逡巡，仿佛已悄然在心底为她们标好了位。
长得最出色的也就四位贵女：高艳同太过艳丽张扬，不适合为宗妇，谢宛宁知书达理可托中馈，高惠同才华横溢宜配清贵，崔微活泼可爱堪为贤内助......
长公主端坐上首，目光却越过众星捧月的才女，和身旁的夫人们一同选出了佳作。
“萧氏姨母，您来评评看？”长公主目光看向萧狐。
萧狐坦然一笑，“诸位高看我了，我既不会写诗，也不懂字画，音律就更不通了。”
贵女们皆面露讶色，想不到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言自己“一无是处”。长公主身侧的夫人们也纷纷侧目，暗忖这萧娘子当真是直率，便是客气几句也好啊。
长公主身负皇兄嘱托，要好好甄选合适的人选，她含笑拉过萧狐，执意要她点评几句，其意不言而明，是要她选出几位合宜之人。
“我只能凭直觉。”萧狐推脱不过。
长公主抬手：“请！”
萧狐目光在一众贵女们身上扫过，随后浏览案上的诗句字画，指尖轻点高惠同那幅《秋菊傲霜图》，又掠过崔微的琵琶谱，最后停在谢婉宁那幅兰草图上，墨色未干，叶脉却似剑锋般凌厉。多数人画了菊花，偏她画了兰花，这兰叶之锐，分明不是温婉之姿，倒似要劈开这满园浮华，也就这人有点意思。
各家夫人也是等着萧狐开口，她笑了，一一夸赞道：“高艳同明媚不可方物，令人一眼难忘；高惠同清冷绝美，清气缭绕如月下寒梅；崔微甜美可人，音色独特令人陶醉；谢婉宁国色天香，一笔一画可谓出神入化啊。”
这四位的都很出色。崔微、高艳同、高惠同均是皇后中意之人，她们三人风格不同，总有一款能入她们的眼。
这几位确是难得的佳人，都是能担得起王妃之位的贵女，长公主微微颔首。萧狐却忽然转移话题，“不过，长公主可曾留意哪位贵女擅长庖厨、或是通晓农桑、精于织造？”
长公主一怔，随即莞尔：“萧娘子此问，倒叫人意外。”萧狐指笑意淡而深：“康王府不同往日，裴旻如今喜好庖厨之乐，常于市井烟火中寻得真味；他曾亲赴田垄察禾黍长势，更亲手打造农用工具——王妃若只知焚香抚琴，怕是难与他并肩而立。”
这话一出，否了一大半圈贵女。
萧狐指尖轻叩案沿，目光扫过众女骤然凝滞的神色。她们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
王妃之位，在她看来，不取决于门第高低，而在能否与君共担风雨、同享烟火。真正匹配康王的，是能挽袖下厨、卷裤插秧、执锤锻铁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