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抓了个贼 你要么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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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侍郎，他们进去有一个时辰了，好像没动静？”狱丞起初听得几声模糊叫唤，之后再无半分声响，更也不见人出来。
“无妨，他们会有办法让其开口。”这个影夜当真是块硬骨头，他也束手无策，又不能一味用刑。
回溯镜幽光流转，萧狐指尖轻点镜面，记忆碎片在镜光中浮沉。镜中倏然浮现出他在康王府书房的身影，玉清月与萧狐对视一眼，这撕竟随身携带着纸片，还好书房没放贵重之物，而他本是要潜往后院，在听到犬吠后，才折返回前院。
至于萧狐的画像，影夜给了一名黑衣人，他连对方身份都不知晓，拿了银子便算了事。
韦鸿谷在他们进去前详细讲了十年前的案宗，影夜虽然也交代了一部分，但最关键线索仍旧未说出。
由玉清月执笔，他斟酌再三，将十年前发生在影夜身上的所有陈年旧案记述得明明白白，连他接触的人也一一列明，不知名的关键人物，还以“某甲”代称，还附画像轮廓与三处体貌特征。
影夜此人虽惯常盗取珠宝古董，却未曾害人性命，反倒做过不少帮扶旁人的善举。十年前，他顺手盗走的册子密信被藏在一棵老槐树下，如今不知是否还在，那册子牵扯官员贪污勾结，干系重大。
难怪他缄口不言。
若真说了，怕是立马引来杀身之祸，他的家人还在。当年的官员若是还在，怕是已身居高位，这会儿指不定正盘算着怎么取他性命呢。
此前神偷的容貌一直模糊难辨，自打玉清月画出他的样貌，他便插翅难逃。
玉清月搁下笔，觉得纸上内容差不多了，这东西必须得交给韦鸿谷才好，别再惹出一桩大案来。
等折好纸笺，萧狐便把影夜弄醒。
影夜只觉得脑袋剧疼，挣扎地嘶吼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萧狐屏蔽屋内声音，也不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影夜，十年前你盗走的册子与密信，藏得够深啊，这么多年你就不曾去槐树底下看看东西还在吗？”萧狐声音清冷如霜。
影夜眼皮突突直跳，“你怎会知道？不对，你在诈我？”他猛地攥紧衣袖。
“呵，”林云逸轻笑一声，“富平县古井旁，千年槐树下。”
影夜喉间一紧，冷汗涔涔而下，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除非，那年那夜他的所作所为都被人看在眼里，可他分明记得，那夜月黑风高，四下无人。
玉清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前几日与你交易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影夜：“我……真不知。”
“那给你介绍生意，喊你来京城的那个铜三爷，现在何处？”玉清月话里话外，终究是在意师姐的画像到底去了哪？
影夜咽了咽口水，满心疑窦：这些事分明只有他自己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砖墙，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看他不说话，林云逸上前说道：“我们都知道了，你的事还是秘密吗？你猜被偷的主家会不会早已将你列在必杀名单之上？噢，忘了，你还有家人在富平县，他们如今可还安好？”
这字字句句，皆是赤裸裸的威胁。
影夜瞳孔骤缩，“你们到底如何得知？”
玉清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可我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槐树之事。”他当年便知这玩意是烫手山芋，想着赶紧埋起来，反正也无人知晓他神偷的身份。留着这东西，万一将来能派上用场，或许能换条生路也未可知。
“万一，你梦中说过呢？”林云逸戏谑地一笑。
影夜浑身一僵，他刚刚晕过去做梦了，还说了梦话？他猛地摇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这也太荒谬了！肯定有哪里出了纰漏。
玉清月点他：“你若不贪财，不针对康王府，也不来惹师姐，你的陈年旧事本可永远尘封，可你偏偏做了最蠢的事。你是累犯，盗窃数额不小，足以处死。”
林云逸直击他内心：“影夜，如今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怎么护住富平县的老母幼弟？”
影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声音：“我……我认栽，可这都与我家人无关。”
林云逸：“呵，忘了告诉你，你的事只有我们姐弟三人知道，今日审你的韦侍郎及大理寺丞都还不知。”
萧狐最后补刀：“你也别琢磨着逃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你的好友崔然，此刻已被我们请去康王府‘喝茶了’。”
玉清月指尖轻叩桌面，声如寒冰碎裂：“你要么为我们所用，要么等死吧。”
这才是今日他们来的真正目的，影夜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深知当年被偷的官员仍高居庙堂，他若困在这牢中，不出三日，必死无疑。若那人也查到他的家人，富平县的宅子怕是烧得连灰都不剩。
而他犯下的窃案，以及得罪的一众官员，早晚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本想熬过白日，夜里再寻机会脱身，料想好友也会在外接应，可如今连最后的侥幸都被碾得粉碎。那位韦侍郎既然能让他们过来审讯，他迟早被钉死在刑部狱里，生死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可我偷的都是贪官赃物和为富不仁的家产。”
玉清月很清楚大周律：“法律只论事实，你无法证明自己的行为正当性，便永远是盗贼。”
要不是他平日劫富济贫，勉强算个义贼，他们也不会费工夫来与他交谈。若不是他还将证据埋在槐树下，能借此将功赎罪，他们根本不愿去捞一个必死之人。
影夜心里门清，从他被抓的那瞬起，家人便已身陷险境，所以这些日子里，他满脑子都是盘算着如何脱身。
过了许久，影夜缓缓跪倒，额头抵上青砖，声音沙哑却清晰：“若你们能保我性命，护我家人，我愿听命。”
“那你写封信给你家人，我们即刻安排人去接你母亲和弟弟。”玉清月让他坐下写。
“好。”尽管伤痕累累，每动一下都扯得筋骨生疼，他始终未吭一声。
玉家人知道家人才是他的软肋，且他的好友崔然此时被关在康王府，也算受他牵连。他二人早就打听到林云逸定了凝烟紫，所以选择躲在店铺附近。
他们原本不想招惹康王府，一个算得上与王府有旧仇，一个是手头拮据，又听闻如今康王府门庭冷落，护卫家丁寥寥无几，才敢接下这桩买卖。
此时的两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更后悔的应该是未央县的铜三爷。林云逸拿了信件后和原摄、尘谨行连夜去富平县接人，而尘平和李义潮等人则赶往未央县抓人。
天色正浓，牢房外值守的士卒官员都昏昏欲睡，只有韦鸿谷双目炯炯。在他看来，时间越久，越证明玉家人掌握了重要信息。他心中笃定：玉家人没有撬不开的嘴。
果然，牢门一开，萧狐便说道：“他都交代了,怕他扛不住，我刚才帮他清理了些伤口，所以时间久了些。”
韦鸿谷欣喜道：“十年前的案子他也招了？”
“嗯。”
“太好了，韦某多谢萧小姐。”
萧狐郑重道：“今晚我让清月留下，你们明日可以接着审，但别让任何人伤了他。”
听到此话，影夜猛地抬头，目光直望向牢房门口，他原以为玉家人未必会真心救他。
“好！”韦鸿谷点头应下，转身唤来心腹：“派人看着这里，寸步不离，若有异动，即刻来报。若解决不了，便听玉郎君的。”
“是，韦侍郎。”
一旁的大理寺正本就对韦鸿谷把审讯大权交给玉家人心有疑虑，此刻见他竟对萧狐言听计从，满脸诧异地望着韦侍郎。
韦鸿谷解释道：“他身上必有大案，否则萧小姐不会如此之说。”
大理寺正刚想追问，见玉清月把一沓纸提予韦鸿谷，道：“确实，你先看看吧。”
这些供词牵扯康王府偷盗案、铜三爷私引勾当、义仓粮失踪案，甚至牵出当年贪墨案的隐秘账册（当然账册藏在哪未写上）。韦鸿谷指尖微颤，匆匆扫过一页便瞳孔骤缩，越看越心惊。
大理寺正张镒见韦侍郎脸色突变，忙问道：“韦侍郎，很严重吗？”
韦鸿谷正色道：“嗯，你还是即刻告知大理寺卿，我去找尚书，此事已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张镒接过供词，刚看了几行，便惊得双手直颤，纸页险些散落一地，问道：“这是真是假，确是他招的吗？”
玉清月：“千真万确。”
韦鸿谷一把抽过供词，贴身收妥，沉声道：“我信他所言，明日便可提请三司会审，眼下我必须出去一趟。”
说着他便要离开刑狱，萧狐却忽然抬手拦住他：“且慢，我陪你去！夜里不安全。”
韦鸿谷心中一暖，脸上罕见地红了，柔声道：“好！”
韦鸿谷身后的韦忠和尚剑纷纷低头，只当没看见。
于是，韦忠和尚剑先回侯府，玉清月特意留在狱中看管影夜，而萧狐与韦鸿谷共骑一乘，往刑部尚书府疾驰而去。
武裴旻深知姨母这般费心思招揽人手，是为了他，为了成国公府。有些事，他不便过多插手。
再有几天便是菊花宴，他虽然从江王手中拿到了贵女名单，时间太短，江王和玉世子也就搅和了三四家，名单上的大部分都未真正定下婚约。
姨母和师兄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四处奔波。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修炼。
剑光在月色下如银蛇游走，武裴旻额角沁汗，剑尖破空声嘶嘶作响，仿佛要刺穿这沉沉夜幕。
王府后院，一根藤株一头狼正看守着一个人，这位神偷的好友崔然才从恍惚怔松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捆住他的藤条越是挣扎收得越紧，而那头幽瞳泛绿的狼在他面前把骨头咬得嘎嘎作响，直叫他欲哭无泪！
逃跑已是痴心妄想，他蜷缩着身子，再也不敢动弹。
直到半夜两点，武裴旻才接到侍卫回报，萧狐去了韦侯府。他命崔回守好王府，携两名侍卫匆匆赶往侯府。
侯府，韦鸿谷迎上前低声道：“王爷，供词已呈尚书，但几起案子还缺证物证人，明日一早，三司会审必掀惊雷，下官需要连夜安排。”
此事关乎户部侍郎及地方官员，牵一发而动全身，关键账册、密信尚在富平县，须连夜启程取回。
武裴旻沉声道：“嗯，我师兄和康王府的人已出发。”
“多谢王爷！”韦鸿谷抱拳一礼，眸光灼灼如星火，“王爷，不管是去富平，还是未央县，恐都不太平。”
武裴旻岂会不知，“嗯。未央县我派了两位宗师，富平县是林师兄亲自去。”
闻听此言，韦鸿谷神色一松，果不其然，康王早有筹谋。其他官员就算再快，也得明日方可出城。
武裴旻低沉道，“户部、兵部、禁卫军都该添人了。”
韦鸿谷听到此话便知康王心里早就有了人选，只是时机未到。成国公因腿疾尚在静养中，然其世子与次子也该挪挪位置了。
萧狐：“裴旻，若是可以，把陆有功调进六部任职。”
武裴旻微微颔首：“姨母，我也正有此意。”
陆有功此人，精于律法又通实务，更难得是忠直不阿，父皇定然中意。
另有一事，康王让韦鸿谷兄弟同他赴三日后的菊花宴，韦鸿谷心道：莫不是拉他兄弟二人去选贵女？
或是让他们去当挡箭牌？
韦鸿谷揶揄道：“王爷看不上的，下官也未必能要啊。”
萧狐笑了，“好让贵女们知道，这京中不乏美男。”
韦鸿谷忙拱手，“莫打趣，饶了我吧！祖母已替我挑选未来的妻子，不日便会过府相看。”
萧狐：“噢，这么说，我们很快有喜酒喝了！”
韦鸿谷：“岂敢忘君，届时定然邀请至亲好友一同见证。”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武裴旻：“时候不早，我们先回王府。”
韦鸿谷目送康王隐入夜色，他立于阶前良久，袖中揣着萧狐所赠的信号枪，此物他从未见过，萧狐说：危急时朝天空扣动扳机，逆风而发，十里以内，不到一炷香她必至。
今晚他们有惊无险，但韦鸿谷指尖拂过冰凉枪身，心知此夜只是风暴将至前的寂静。
次日天还未亮，尚剑便匆匆来报，刑部狱出了一点意外，玉清月昨晚抓到一名可疑的狱卒，那人袖中藏有毒针，正欲刺杀关押的影夜，被玉清月当场擒下。只可惜，什么也没问出，人已服毒自尽。
影夜脸色苍白，双唇紧抿，他认得那毒针形制，出自恶人谷，朝廷中居然有人勾结江湖败类。
他还能活吗?
玉清月和他待在一个牢房内，他瞥了眼影夜，缓缓说道：“师姐若要保你，谁也拦不住。不过，你要是缄口不言，这条命便分文不值。”
他们绝不会用一个贪生怕死的怂货，也不会用一个左右摇摆的懦夫。只会用那刀锋抵喉时，仍旧面不改色、不会退缩的人。
影夜并不指望自己能安然无恙，他目光扫过玉清月冷峻的侧脸，“你们一定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我便说出。”
玉清月指尖轻叩铁栏，声音冷如霜刃：“说与不说全在你。我们不救无用之人，而你活着才能为我们所用。”
是咬死不说，希望敌人放过自己的家人，还是赌一把活路，将功赎罪后，跟着玉家人？影夜不用犹豫，答案早已在心底。昨夜若是没有玉清月在，他或许早就死在狱中，再也见不到家人。
“若是玉家能让我脱离牢狱，护我家人平安，我唯命是从。”事已至此，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影夜将所知朝中官员疑似与恶人谷有勾结之事说了出来。
玉清月颔首示意已知晓，显然，还有势力盯上了康王府。这两人不过是对方抛出来试探的棋子罢了。
看来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很快就要来了。
此时的铜三夜被两拨人追着，黑衣人是要杀他，而另一拨是要抓他。他靠着破庙门口喘息，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着竟不止二三人，他已经逃不掉了，一同逃出的手下全部殒命，他自己也挨了两刀，此刻眼前阵阵发黑，没有力气再逃。
几人循着踪迹追到破庙外，林中枝叶突然一阵晃动，原摄抬手按住腰间刀柄，低声提醒：“小心。”
“只剩他一个人了，强弩之末。”李义潮吩咐手下几个看看还有没有黑衣人，今夜必须活捉铜三爷，已经耽误了一天工夫。
他们在抓捕的时候，碰到了想要灭口的黑衣人，双方顿时开战，交手错刃间倒给了铜三夜逃跑的空隙，否则他们已经绑了人回京了。
铜三夜缩在佛像后大气都不敢喘，希望对方不进来，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