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阈瑜

9、自我

　　姜临雪问她晚上要不要在她家过夜，她拒绝了，在不知道自己喜欢对方时和她睡同一张床没什么问题，但她已经知道了，就应该主动避嫌。
　　她不想自己成为那么卑劣的人。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链，是姜临雪十五岁生日时，她给她挑选礼物时，偷偷地给自己也买了一条一样的，虽然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姜临雪应该早就发现了，只是没在意而已。

　　她一定不会想到自己的发小兼唯一的朋友居然喜欢她。

　　日记本上记了很多事，大多都和姜临雪有关，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写日记了，当时她字还写得歪歪扭扭的，还找姜临雪代写了一段时间。
　　小时候的姜临雪虽然冷，但是比现在可爱多了，她似乎把祝长念当成什么奇怪的人，总是喜欢观察她，也不知道哪来的结论。

　　没有课，也不想看书的时候就来看祝长念，看她莫名其妙地爬树，又摔下来，在那里哭两秒，之后给自己鼓劲，又往上爬。
　　旁边的姜临雪看就是很单纯的看，也不帮忙，祝长念也并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往上爬爬到最高点时才会看向姜临雪，向她分享这份喜悦。

　　祝长念小时候精力特别旺盛，什么都要尝试，小小的她穿着轮滑鞋一次次摔倒，又站起来，似乎总是那么得勇敢。
　　有一次她们和家长一起出去玩，姜临雪不想玩水，因此学着大人的样子躺在宽大的沙滩椅上，祝长念则戴上游泳圈和大人们一起玩去了。

　　大人们去一边拍照了，有个比祝长念大很多的姐姐，在大人们的安排下负责照看她。

　　不知道海上发生了什么，带着祝长念的姐姐找不到她了，游泳圈却还在海面上，幸运的是及时被救生员捞了上来，这是姜临雪第一次差一点体验到失去的味道，酸酸的，苦苦的。
　　原来她早就把祝长念当成她重要的朋友了。

　　但是祝长念却不害怕，醒来后依旧笑嘻嘻的，没过一年就去把游泳学会了，没有任何心理阴影，去到沙滩也从不害怕。

　　她小时候总是什么都不会怕的样子，为什么长大却变了呢，姜临雪不懂，祝长念也不懂。

　　祝长念看了看身旁的这一本书，又看着日记本上这些文字，她基本不会看小时候的自己写的日记，她总觉得很傻，但原来她以前是这样的吗。
　　她其实还和以前一样活泼，但是那种勇敢、锐气却消失了很多。

　　-姜临雪，我以前是怎么样的啊
　　这条信息注定收不到回应，这种幼稚的话姜临雪从来不会理会。

　　姜临雪却回答了，而且很快就回答了。
　　-重要吗？

　　不重要？重要，她有些茫然，她是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失去了很多勇气，也找不到自我了。

　　-聪明、善良、勇敢。
　　隔了一会，她又收到一条信息，依然来自姜临雪。

　　她想起从小到大老师对她的评语，从活泼到懂事，而姜临雪得到的往往是安静，内向，她得到的这些评语和她完全不一样。
　　姜临雪好像从来没变过，在成长这条路，姜临雪总是走得比较快。

　　-姜临雪，我好像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打出这段话时，她的眼睛有些失焦，脑子里是成长的点点滴滴。

　　-要帮忙吗
　　祝长念没有回复，她庆幸有姜临雪的存在，她的心安了不少。

　　明天又是一个周一。
　　祝长念将姜临雪给她的书带去了学校，下课时两人就在分别看自己的书。

　　姜临雪很爱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祝长念以前一直不太理解，她并不是一个很喜欢看书和学习的人，她学得认真只是为了和姜临雪一直待在一起。
　　她认真地把书看完了，对她来说全是理论的书，她本来只是因为姜临雪才看，应该很无聊。
　　她却沉默地一字一句将书看完了，不知道从哪一句话开始，她的眼泪掉在了书上，和书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湿痕重叠。

　　“姜临雪，为什么那么不公平啊。”
　　“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那就是对的吗？凭什么。
　　祝长念抬起头，忽然明白了姜临雪让她看这本书的意义。

　　“我们之后去法国看看吧。”
　　祝长念用手擦干眼泪，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好。”
　　姜临雪不会问祝长念为什么，这是她们的默契。

　　在学校的生活很平淡，祝长念却更加茫然了，她忽然间不知道学习的意义了，只是为了姜临雪吗，虽然还是在继续学，她好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暑假很快就到了。
　　祝长念却没什么精力，她仿佛被困住了，她依旧喜欢姜临雪，却一下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直到姜临雪的奇怪的邀请到来。
　　“祝长念，放假之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说话语气总是淡淡的，现在也不例外，祝长念也早已经习惯了，她们的关系过于亲密，她总会无条件信赖她。

　　坐了不知道多久的大巴车，目的地才到达。
　　祝长念看到一片宽广的田野，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房子。

　　这里很眼熟，祝长念总感觉自己似乎见过。
　　“我们小时候来过这里，一个亲戚以前的家，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

　　姜临雪早就背着她收拾好了行李，将行李拿了下了，大巴就开走了。

　　祝长念又不懂了，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我们进去。”

　　她还是跟着面前的少年走进了这间房子，房子里基础设施都是有的，冰箱里还有很多食物，只是这个房子里只有一张床，另一个房间里堆满了书。
　　“房子的原主人呢？”
　　“不知道，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说这个房子让我有空就来看看。”

　　看得出来，房子的原主人应该很热爱生活，她的一面墙上挂着她和各种动物的合照，每一张照片都很完整。
　　另一个角落还放着很多健身器材。

　　“这里基本没什么信号，要去到镇上才有信号。”

　　姜临雪什么都安排好了，她们会与外界失联几天，这几天是给祝长念想好好想想的，也是给她自己的。

　　“这样不危险吗？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姜临雪很奇怪她的想法：“我们有武器啊，刀，锯子这里都有，为什么会危险。”

　　祝长念不知道怎么和她说，突然想到了这个屋子的原主人，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能自己解决，她们甚至有两个人。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房间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昭示着原先唯一的主人。

　　“我来之前提前和她说了，她说帮我们收拾好，都洗过了。”丝毫不提为什么只有一个枕头的事情。

　　夕阳缓缓降下，留下一片黑暗。
　　夜晚的到来伴随着却不是星空，而是不安，祝长念看着外面的路，忽然想到了自己，她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爱走夜路，只有和别人一起，才敢在夜晚间行走。

　　她忽然有些疲惫，她想世界上是不是有千千万万个不敢走夜路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