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阈瑜

8、喜欢

　　祝长念喜欢姜临雪。

　　她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上这个人的，可能因为她聪明、冷静、谨慎。

　　但是她知道姜临雪不喜欢她。
　　她们已经认识了12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姜临雪是在一个冬天来到她身边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这个小女孩冰冷冷的，不带一点温度。
　　这是祝长念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她觉得很新奇，总是凑到她的旁边，试图和她交朋友。

　　于是她在姜临雪读书时，带着玩具上门；在姜临雪的钢琴老师来上课时，脏兮兮地拿着不知道哪里抓来的小鱼小虾，邀请她一起出去玩。

　　结果当然弄巧成拙，姜临雪讨厌她，她的妈妈倒是很喜欢她。

　　直到后来她因为捡来的小猫不见了，在院子里哭鼻子被姜临雪发现了，她嫌弃她哭得太难看了，陪她一起找，两人最后到傍晚，才在公园的滑梯底下找到。

　　从那之后姜临雪似乎把她当成什么特别的生物来观察，也不嫌弃她了，允许她的接近了。

　　祝长念也就成功黏上她了，她们本来就是邻居，因为她们两个的相识，只要哪一方家长没空，就会把孩子放在另一方。

　　姜临雪的房间和本人特别不符，她的房间是她还没出生时她妈妈装修的，超级无敌可爱，结果后来发现姜临雪压根不喜欢可爱的东西，她的妈妈还伤心了一下。
　　但姜临雪没有提出要换，妈妈就假装不知道。

　　一直到祝长念的到来，这些东西才有了第二个欣赏她的人。

　　她们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都一直在一起。

　　她成为了她唯一的朋友。

　　姜临雪从小就特别聪明，别人还在1234的年纪，她已经会初高中的知识了。
　　老师希望她跳级，妈妈则希望她能多和同龄人接触，而且反正高年级的知识在家她也能学，并不需要。

　　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件事情，妈妈都烦了，干脆给她办了个转学，知道姜临雪要转学，祝长念每天晚上都在哭，自己还以为自己哭得很隐蔽，实际大家都知道。
　　她的妈妈立刻也给她办了个转学，剩的她天天在那有意无意的说她要和姜临雪在一起。

　　于是她们一起转到了另一所学校。

　　祝长念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姜临雪的呢。
　　大概是某个和她同眠的夜晚，看着她的侧脸第一次有了想亲吻的冲动，又大概是与她有关的每一场梦境。

　　“祝长念！别睡了，别睡了。”
　　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将睡着了的她叫醒。

　　她赶紧假装正襟危坐，等到老师走开，又立马懒散下来。
　　“姜临雪！你怎么不叫我！哼！”
　　姜临雪认真地看着不知道讲什么的课外书，淡淡地回：“我叫了，你没醒。”

　　祝长念将信将疑：“好吧。”
　　“那你今晚陪我去看音乐节呗。”

　　“不行，我要看完这本书。”
　　“哦。”祝长念掩下失落的眼神，也开始百无聊赖的看书，只不过看的是课本。

　　于是她一个人去了，这场音乐节很好看，但是姜临雪不在她身边，好像也没有那么的有意思。

　　“诺，三明治和牛奶，你又没吃早餐，总是觉得吃早餐浪费时间，真的是，得胃病了怎么办…”

　　祝长念将早餐扔到姜临雪桌上。

　　她每次买早餐都会多买一份，如果姜临雪没吃就给姜临雪吃，她吃了，就当成午饭。
　　但是姜临雪平时都不会主动去买早餐。

　　姜临雪没说话，她之前让祝长念别买了，但是她从来不听，她一向只听自己喜欢听的话。

　　祝长念今天听课听得很认真，她其实很少上课会睡着，昨天是一个例外。

　　“姜临雪，今晚要不要和我去看电影？”
　　“不去，我今晚有钢琴课，你不是知道吗。”她狐疑的看着她。

　　“那明天周末要不要去。”

　　姜临雪没有继续听，合上了书：“祝长念，你真的很奇怪，特别是最近。”

　　她眼神闪避：“没有啊，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就是喜欢出去玩啊…”

　　姜临雪看了她很久，忽然叹气：“星期日可以陪你去看音乐剧。”

　　“好耶！嘿嘿嘿，我就知道，小雪你对我最好啦！”
　　“…别这样叫。”
　　等等，姜临雪怎么知道星期日她买好了两个人的票要去看音乐剧。

　　这可是她最最最喜欢的音乐剧团队，来中国巡演了。

　　看完表演已经很晚了，这场表演出乎她预料，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看，主唱早已不是她最初听的人了，新人唱的也没有那种感觉。

　　“我们回去吃饭吧。”
　　“好。”

　　没关系，至少姜临雪还一直陪在她身边。

　　忽然她感觉一阵热流在身下蔓延。
　　“等等。”她停下脚步。

　　“我…我那个来了。”
　　“哪个？”
　　“就是那个。”她小声说。

　　姜临雪才反应过来。
　　“你先去卫生间，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 …好。”

　　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出来玩，结果音乐剧也不好看，月经还来了。

　　她接过姜临雪递过来的卫生巾，竟然是一个透明塑料袋。

　　最后这个袋子还是由姜临雪拿着。

　　“姜临雪，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祝长念，月经或者生理期是一个正常的生理现象，我们都是女生，世界上几乎一半的人都是女生，大家都有这样的现象，我们完全不需要避讳这个称呼，更不用避讳她。”

　　“可…可是。”
　　可是什么呢，可是所有人都说月经是羞耻的。

　　“我之前看过的一本书叫《第二性》，在我房间，我觉得你也可以看一下，我本来以为你平时这么自信的人，应该不会自我厌弃。”
　　姜临雪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平时的她从来不会说这么多。

　　“我不知道，好像大家都这样说，之前也没有人反驳他们，我记得初中的时候，当时你请假了，后桌那个男的，就在嘲笑弄掉卫生巾的女生…”

　　她们边说边走着，大多是是祝长念在说，姜临雪在听，一直到回到家。
　　女孩们少年时期的成长伴随的大多不是爱情，而是青春时期的自卑敏感和身份探索，让她们意识到自己女孩的身份。
　　我不够漂亮，她真的好好看，两句话充斥着她们的世界，即使不是她们自愿的。

　　姜临雪是一个例外，不是因为她完全脱离于女性身份，而是她从小就和刻板中女性完全不一样，她的妈妈虽然喜欢像祝长念一样活泼的女孩，却也绝对的尊重她的意愿。
　　因此她听过那些关于女孩的话就觉得荒诞，开始思考为什么。

　　两位妈妈都去出差了，今晚只有她们两个人。
　　姜临雪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本书递给她，她接过书本看着封面上的女人，懵懂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