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止》馆声廿

41、第 41 章 “这人到底

　　“这人到底是谁啊，我从A市南边也看到了寻人启事。”
　　“这校服是我表弟学校高中部的，可贵了，光一套校服就四位数呢。”
　　“那学校叫什么名来着，好像是……”
　　“仲培。”
　　寻人启事张贴在A市各个角落，上面的照片正脸很清楚，抱着的是红本证书，底下写了提供线索一万元，提供照片十万元，找到本人一百万元。
　　多少人一辈子赚不到的钱，仅仅靠找人就能获得。
　　在最初的几天里，也掀起过一阵找人的热度，没过几天，媒体上的寻人启事就消失了，仅剩下还在大街小巷的纸质版。
　　“姐，您孩子作业辅导完了，店里也打扫干净了，我先走了。”
　　一个戴着口罩，头发有些短勉强扎成了个揪的女孩撩开门帘子。长年累月的熏陶，门帘子已经从透明色变成了黄色。周边充满了小县城的烟火气，眼前的女孩干净的气质格格不入。
　　唯一能融入其中的，大概是女孩身上三十九块钱一沓五件的黑色T恤。
　　“哎，去吧，今天的工资给你转过去了。”
　　“谢谢姐。”女孩点点头，欲言又止看了眼摇着蒲扇的老板，对方拍着蒲扇道：“我先进去了，不然小妞妞又得闹。”
　　言罢，转身上店里去。路过周之的时候亲昵的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她一起进了店。
　　“姐，过两天我来不了了，我得准备参加高考了。”周之扶了下眼睛，另一只手被老板的小女儿牵着玩。闻言，嗷一嗓子就要开哭，被周之揉了揉脑袋，憋了回去。
　　“行吧，你早先干的时候打过招呼是吧？”老板拉开收银的抽屉，清算工资。
　　“对的，姐。”周之点点头。
　　“周之啊，那你暑假还能干吗？”老板点着钱，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小妞妞也挺喜欢你，我看你教得也好。”
　　“姐，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周之很爽快，一点也不扭捏。掏出自己的手机点点点。
　　等到老板点完钱，递交给她的时候，看了眼还在转圈的软件，又看了眼手机模样，大概猜出来这是个很古早的手机型号。
　　周之接过钱，大致看了两眼，数额无误，叠起来揣进了口袋里。
　　等到好不容易加上好友，周之说道：“姐，我先走了。”
　　老板犹豫一下，叫住了马上要走出门口的人，道：“哎，周之啊，我这还有个旧手机，也用不着，准备换个剪子菜刀来着，要不你先拿着用吧。”
　　周之听完一顿，虽然带着口罩，但能看出她眉眼弯弯，语气也不似那般僵硬，道：“谢谢姐，不用了，这个我用着挺好使的。”
　　周之是半个月前来到这儿的，点了个六块钱什么都不加的素面，付完钱之后，就问了一句话：“老板，请问您这招临时的短工吗？干什么都行。”
　　可能因为小女孩穿着的衣服，可能因为有些破烂的鞋子，可能因为明显出自自己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老板犹豫一下，让人先去后厨把一筐碗洗了。
　　洗得很干净，洗洁精用得也不算多，洗完之后她正忙着给新来的客人煮面，立在一边的小女孩顺便指导小妞妞做完了作业。
　　于是就留下了。
　　之后两天，老板才知道，周之问了好几家店，只有她们留下了她。于是每天一百八，包括给小妞妞辅导作业的任务，都交给了周之。
　　这小女孩很聪明，有时候拖着地，小妞妞抱着作业本去问题，周之看两眼，就能边拖着地，边回答问题。
　　所以老板猜测她可能是来A市借读的孩子。
　　这边与A市的繁华格格不入，这是A市遗忘的角落。
　　周之等着公交，又看到了公交站牌上张贴的寻人启事，压低了帽檐。
　　为了不被找到，她只能住二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有时候幸运一点，能赶上有洗浴的，不然只能端着一盆冷水在屋里擦擦。
　　私账里又多出来了一部分钱，是唐嬴转的。
　　离开唐家的三小时内，她就换了手机，手环也没带，一起丢在了垃圾桶里。上面有定位。
　　不能住需要身份证的，或者说太严格的地方。她手里有一张夏岑岑的身份证，查得不严总能糊弄过去。
　　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她一刻也不敢摘口罩，这两天好歹消停一段了。
　　她留给唐家别墅的是一张她和唐闻筝的亲子鉴定报告，和一张唐闻筝与唐家祖父的亲子鉴定报告，上面显示，百分之九十九的亲属关系。
　　一切都圆回来了。
　　从前能想明白的，不能说通的，似乎都豁然开朗。
　　当初唐闻筝的死有唐家祖父兄弟的手笔，有没有唐闻敖的手臂她是不知道的。
　　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唐闻敖真是一位感天动地的父亲。
　　从唐诺出生起，他就在开始盘算，如何能让自己的女儿躲过唐家大伯的算计。
　　唐嬴的出生和百日宴，唐家大伯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是个男孩。直到唐诺出生。
　　从出生到百日宴，唐家大伯从来没有缺席过。
　　唐家大伯一生无子无女，唐闻筝死后，他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
　　可谁能扳动天平，谁能成为这个砝码？
　　唐诺曾经被冷冻起来的卵子，被唐闻敖秘密带出，被他以捐献的名义，捐给了一对患有无卵症的夫妻。
　　家庭和睦，父亲是独生子，母亲只有一位兄长。
　　唐闻敖觉得，这是他最大的仁慈。无论这个小孩是男是女，都能幸福快乐的长大，然后完成她的使命。
　　只要有这个小孩在手，唐家大伯就永远棋差一着。
　　算计得很对，每一步都严格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可他没算到，孩子出生那一刻，她生理学父亲出轨了。于是一家人盼了那么久的孩子，被丢弃了。
　　找不到，怎么找？
　　对两个人轮番审问，可一个还刚从情人的床上下来，另一个已经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念叨着：“从哪来的我扔哪去了。”
　　三十个人排查医院可能会出现弃婴的地方，了无所获。
　　他动作不能太大，他已经在唐家大伯手下干了许久了，他不能出差错不能露出马脚。
　　严冬腊月，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怎么可能活下去？
　　不如就当那孩子从未出世。
　　一个砝码而已，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唐闻敖下了死命令，参与此事的人全都被下了封口令。
　　在那之后，就是唐烨出生。
　　原本唐家大伯没有什么动作，唐闻敖也逐渐放松警惕，可唐诺突然失踪了！
　　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唐家大伯，但从前唐诺哪怕是拿张奖状回家，也会得到唐家大伯的礼物，这次事情之后，他却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他们找了一年，手里的工作减到少之又少，直到某天，两个人到了B市，唐嬴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一年没见自己的父母，唐嬴怯生生道：“爸爸妈妈，弟弟发烧了，藤叔不在家，杜医生联系不上，我该怎么办？”
　　两个人恍然，停止了无休止的寻找。
　　方女士和唐闻敖认命，连夜赶回了A市，带着许久没见到自己父母的两个孩子去了医院。
　　警察说了最坏的情况，莫过于被拐卖，于是他们开始做慈善、捐款，尤其福利院最多。
　　直到他们去了一家明明在A市，却看着十分破落的福利院。看到了那副熟悉的样貌。
　　两人直接把人带回了唐家别墅。
　　如果是，皆大欢喜，一年多前的轨道重新连接，如果不是，也可以当个小孩养着。
　　可养小孩怎么生不出感情？
　　更何况是这么乖的小孩。
　　憋着不说话但是眼巴巴的模样看得人心碎，但他们不能太过沉溺，于是他们虽然领了回来，但却故意疏远。
　　如此这般造成的后果就是，唐烨目无尊长，险些造成无法回转的后果。
　　时间走得太快了，他们停下脚步，慢慢陪着小朋友长大。
　　今天小朋友在宴会散去的会客厅中央，学着她哥哥偷偷弹不熟练的钢琴。
　　弹错了快一半，但他们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聪明，看一遍就会了。
　　小崽子说不想学跳舞，想学跆拳道。好吧，虽然不缺保镖保护，但是女孩也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的钢琴老师说，小崽可以去考级参加比赛了。
　　怎么这么耀眼？
　　怎么没注意到，小崽儿越长越漂亮了，越来越像故人。
　　小崽儿腰带颜色已经变成红带了，好酷的小女孩。
　　小崽儿保护朋友，却伤到了自己。什么时候她才能明白，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其他事情都无足轻重，我们最看重的是她。
　　小崽儿保护弟弟，受了伤，不过小崽儿腰带变成黑色了，能够保护弟弟而不受伤了。
　　原本平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吧，他们期待已久的亲女儿回家了。
　　小崽好不容易抛之脑后的随时被牺牲的思想重新捡了起来，到底为什么呢？是爱不够多，还是物质不够多？
　　他们总在反省，自己作为父母，是不是总是欠缺什么？
　　唐家大伯又出手了。他们千防万防，却没防住小崽去参加比赛。
　　她的天赋太高，他们想要用其他兴趣培养她，占据她的时间，让她不被关注，可金子总会发光。
　　被注意到的金子如何才能无忧无虑的在太阳底下发光？
　　唐家别墅保不住她，于是把她送去方家，这是暂缓之计。方教授桃李满天下，唐家大伯不敢出手。
　　他们想着，就这一次，等事情结束后，他们就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没等事情结束，两个孩子一起失踪。
　　唐闻敖和方女士两个人苦苦煎熬，守着的秘密险些说出口，可没想到小崽前面埋下的因，成为了救出她们两人的果。可她们更没想到，小崽心理已经开始偏激。
　　唐闻敖每每想起来后面的得意，都悔恨至极。
　　在那次之后，唐家大伯绝对翻腾不起浪花，他们也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一个女儿的后果，他们决定原本的解释都缄口不言。
　　可他跟唐家大伯说了。
　　“当初最疼惜唐闻筝的是你，如今伤害唐闻筝女儿最多的也是你。”
　　他没想到，为此，唐家大伯不惜跳窗逃了出来，甚至找到了唐止。
　　他没想到，唐止那么聪明。
　　可他早该想到的，唐止身处四面迷雾的局中，都能找到破局之法。最后，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份无字书。